那晚,風十三還未來得及與穆如梅提出辭呈,卻是率先聽到關於林以臻的喜事,這讓他呼之欲出的話語不由得強行咽了下去。
原來林以臻早就說好了一門親事,是太常寺卿沈遠誠的嫡長女沈自芸。二人年初便交換了庚帖,下了聘禮,核過雙方八字,本意欲今年年底娶沈家閨女進門。
可是穆如梅昨日去進廟燒香之後,卻說那裏的得道高僧說本月月底是個千載難逢的姻緣大好日子,便與沈家商議把婚期提早二個月,到了本月月底。
其實眾人何嚐不心知肚明,有黃道吉日是一回事,可是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卻是宮中隱隱傳來皇上龍體不虞的風聲。
梁帝這幾年身體境況每況愈下,這是不爭的事實,如今天氣氣溫驟然降低,體質虛弱之人自然是難以抵抗。眼見太醫院的太醫們如今已取消輪休,皆是日日呆在皇宮內伺候,讓人不禁擔憂。
林家擔心的是,萬一皇上挺不過這個時節,龍馭賓天,那麽朝中所有的人都要守國孝,一年之年不能辦喜事筵席,豈不是被耽誤了。
沈家自然知曉林府打算,隻不過這些話不能放在明麵上說罷了。所幸雙方皆是朱門大戶,聘禮、嫁妝、嫁衣、妝麵、莊園輜重早就提前準備齊全了,其他不過是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情罷了,是以雙方一拍即合,月底就讓沈自芸嫁入林府。
這樣一來,風十三和靈犀是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提出現在就回辰州,不僅如此,穆如梅隔天就安排了信使送請柬回辰州,邀請穆家眾人來參加自己兒子的婚禮。
穆如梅頓時陷入了馬上要升級為婆母的喜悅之中,這段時間在府中忙碌不已,又是裝飾打點,又是核對筵席菜單,又是商議邀請賓客名單,自然是沒有注意到靈犀低落的情緒。
而風十三和林時也沒有把韓國公府的那件事與任何人提及,這事本就關乎靈犀的名聲,知曉的人自然越少越好,是以三日後韓國公府派大管家過來取解藥的時候,風十三也隻是對外說黃家是來討教藥方的。
這幾日的韓國公府可謂是雞飛狗跳,烏煙瘴氣,不知內情的韓國公見兒子疼痛成那樣,尋常太醫也醫治不好,就想繼續請靈犀來為他醫治。
可是見他們母子二人支支吾吾的樣子,臉上青白交接神色尷尬,老謀深算的韓國公自然是明白二人肯定有貓膩。在他的一番盤問之下,程氏抵受不住老國公那威嚴狠厲的目光,很快便把事情和盤托出了。
知道內情後的韓國公是又驚又怒,他沒有想程氏竟敢背著他謀算如此卑劣之事,直氣得要把程氏拉到祖宗祠堂去念經罰跪,整個屋子的瓷器擺設皆被他打得粉碎,嚇得院子外的奴才跪了一地。
大管家雖然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他多年在國公府當差自然是瞧得點出端倪,肯定是程氏做了些什麽事得罪了靈犀姑娘,得罪了林府,才會惹得老國公會發那麽大的脾氣。
是以那日得到黃源吩咐之後,他便早早地來到了林府遞上了名帖,連林府的門檻都不敢踏進去,隻是一直站在門口卑微討好等待著。
接到拜帖之後,風十三便拿著解藥出去給了那大掌櫃,同時又狠狠地奚落了一番,並且放出狠話國公府的事下次再也不會沾手。
這幾日,靈犀都呆在自己的小閣樓之中足不出戶,最多便是到樓下的院落之中走走,看看醫書,情緒依舊懨懨地。
而風十三和林時也更是費勁了心力討靈犀開心,林時也從西市淘了些有趣兒的玩意流水價地送到府中供靈犀把玩,而風十三也是托三生堂的老人做些辰州特有的糕點吃食送過去,每日皆是不重樣。
這日,靈犀剛剛睡完午覺醒來,眼瞧著已是卯時初。暮氣沉沉,飛鳥低空輕輕略過,遠遠地便聽到林時也的笑聲向這邊傳來。
“靈犀,今天建樂坊可有個大熱鬧可以看,我可是與十三說好了,咱們等下就去啊。”林時也剛剛進門,便迫不及待地跑到靈犀麵前討好似地說起來。
“什麽大熱鬧?”靈犀強行打起精神問道,心中卻頗有懷疑,以她對林時也的了解,菜市場門口攤販打架對他來說都是值得一瞧的熱鬧。
“風華樓你知道吧?”
靈犀點了點頭,她依稀記得上次聽他提及過這風華樓是整個金陵最繁華奢靡的酒樓,其幕後老板梁成更是當今的東宮太子的摯友。
“今個兒啊,語冰閣的飄若姑娘對風華樓的琴師綠綺姑娘下了戰帖,二人相約晚上在風華樓鬥琴呢。”
“嗯?”靈犀對這些樂坊琴師不甚了解,疑惑地看著林時也滿頭霧水。
林時也倒是不慌不忙,隻見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道:“這語冰閣的飄若姑娘彈得一手好琴冠蓋京華,人人稱讚啊,我也曾有幸聽過一次,那真可謂是如聞仙樂,餘音繞梁,猶自不絕。”
“可是前段時間啊,這風華樓請來了一位琴師名叫綠綺,此人琴聲泠泠,清幽高雅,聽過之人皆是難以忘懷,不少的人都說她的琴藝比起飄若姑娘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所以這飄若姑娘心中頗為不服,便對綠綺姑娘下了戰帖?”靈犀不禁興致廖廖,她自小便不喜歡琴藝,隻覺得宮商角徵羽那些音符實在是太枯燥乏味,是以跟著母親學了幾天之後便作罷了。
“是啊,這還不是金陵的盛況麽?你不知道今個兒風華樓可是拿號牌才能進去用餐觀戰呢。”說到這裏,林時也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三枚竹製號牌,上麵用朱砂寫有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等三個牌號。
“我可是費了姥姥勁兒才拿到這三張號牌,要知道連秦敬言那臭小子也才拿到兩張,晚上陪我和十三去觀戰觀戰吧。”
“是啊,靈犀,成日裏悶在房間裏心緒總是愈加煩悶,還不如去外麵瞧瞧廣闊天地,會更自在些。”
風十三不如林時也巧言善語,舌綻蓮花,但是看見靈犀那頹然的樣子,也是忍不住出口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