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鼓又輕動了三聲,門簾掀起,廳堂內眾多賓客頓時紛紛喝起彩來,有些賓客甚至站了起來眺望著台上,一片呼讚聲蔓延開來。

原來是語冰閣的飄若姑娘來了,怪不得人群中的賓客紛紛爭相前去觀看。

飄若姑娘坐鎮語冰閣多年,以彈得一首好曲兒聞名金陵,不少的達官貴人,書生大儒都前去捧過她的場,所以她在金陵根基頗深,贏得了許多賓客的歡心。

隻見這飄若姑娘生的一雙桃花眼,水靈般的眼瞳自帶媚態,微微上揚,她輕輕一笑,嘴角旁邊兩顆米粒大小的梨渦若影若現,端的是讓看得人不禁心神搖曳。

待二位姑娘皆坐定到了自己的琴案前,隻見從左側走上來一位書生模樣的男子,麵白無須,鬢角隱隱看見有些許白發。

“各位賓客,今日大家相聚到風華樓我相信皆是為了二位琴師而來,而不是為了我顧某人而來。”

他的講話引起了台下的一陣哄笑,讓本來微微有些凝滯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變得開始活躍起來。

“顧進士,怎地如今你不混平潭詩會了,反而來風華樓做起了司儀了,莫不是整日裏喝酒寫詩沒銀子了。”

台下有相熟之人打趣兒道,原來這顧鎮是戊戌年的兩榜進士,文采頗為不俗,但是因為其好酒懶散,出過不少公差上紕漏,惹得上級頗為不快,所以後來被革除了官職。

沒有想到致仕後的顧鎮好似魚兒入了海更加地逍遙自在起來,最後他所幸斷了做官的念想,整日裏約了一班喜好詩文之人吟詩聽曲兒畫畫好不自在,還創立了平潭詩會,在金陵公子哥和書生之中倒是頗有聲名。

所以他今日登台之後,廳堂上、包廂之中的那些熟稔他的人倒是會心一笑,果然哪裏熱鬧哪裏就少不了這顧進士。

麵對他人的調侃,這顧進士倒是一如既往地好脾氣,隻見他拍了拍腿說道:“可不是,前段時間來梁老板這兒喝酒,還有些銀子結不起呢,這不今日拿做工抵酒錢也是不錯的嘛。”

此言一出,再配上顧進士那滑稽的表情,惹得台下眾人哈哈大笑起來,就在佇立在二樓廂房的太子爺也不禁莞爾。

“這個顧鎮,沒有想到不做官以後倒是更加從容自在了,以前白日裏見他總是一副神情呆滯的模樣。”

簡引棠一陣嗤笑,隻見他說道:“太子爺,那是因為他夜裏喝酒到淩晨,又要起早當值,要不然怎麽一副泥塑木雕的模樣呢。”

“原來如此。”幾人聞言,又是一陣輕笑。

隻見佇立在台上的顧鎮清了清嗓音繼續說道:“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近日飄若姑娘和綠綺姑娘這個鬥琴大會主要還是切磋為主。”

說完,他指了指放置在台前左右兩邊的兩樽青銅園鼎:“咱們進風華樓的時候皆是攜了號牌的,待會兒二位姑娘彈奏完成之後,你自己選出心中的最好,便把這號牌投在哪邊。”

眾人皆是心下了然,這鬥琴大賽金陵以前並不是沒有過,在座地不少賓客還觀戰過其他以詩會友,以畫會友等等,皆是輕車熟路,隻想著快點開始。

“正如我剛剛所說,今日隻是二位姑娘切磋琴藝罷了,若是勝出的那方贈予財帛金銀未免有點汙了二位姑娘的藝名。”說到這裏,顧鎮頓了頓繼續說道:“是以梁老板私人慷慨解囊,為二位姑娘準備兩幅畫。”

說完,四名小廝魚貫而出,手中各捧著一卷畫軸,四人兩兩對立把手中的畫軸對著台下眾位展示起來。

畫卷順著卷軸徐徐展開,台下的眾人看見這兩幅畫皆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這左邊一副是宋徽宗趙佶所作的《聽琴圖》,另外一副則是北宋大家王詵的《繡櫳曉鏡圖》。

兩幅圖畫皆是用筆細滑圓潤,細致又閑意,端的是珍貴異常,用意頗深,可作為傳家的寶物來收藏。

顧鎮瞥了瞥台下眾位賓客的反映,頗為激動,此時的他看見這兩幅傳世珍圖心中也不禁瘙癢,暗中羨慕起來。

“待會兒若是決出勝負之後,勝出的那方可優先從兩幅畫之中挑選。”說到這裏,顧鎮歎了口氣說道:“如今我隻恨自己已不惑之年,再去撫琴已為之晚矣,要不然我下次也肯定前來向綠綺姑娘挑戰,就算是輸了也可騙的了一副名畫啊。”

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氣氛活躍,顧鎮見廳堂內已頗為融洽,便跟眾人拱著手緩緩走下了台,坐在了角落中的一張桌案前。

響鼓又緩緩地輕點了三聲,餘音已畢,廳堂上,包廂中的眾人皆是屏氣凝神,不再發出聲響,眾人皆是全神貫注地看著台上的二人。

隻見飄若姑娘宛如玉蔥般的指尖微微地在琴上輕輕撥弄,一陣輕亮的琴聲響起,直衝上雲霄,飛散開來。

琤琤淙淙的琴聲在好似化為暗夜星空之中的一條銀河,靜靜地在眾人之間緩緩流淌著。一個又一個的音符,一段又一段的節拍化為了那璀璨的星子,有的輕靈,有的圓潤,有的黯然,各種紛繁複雜的情緒皆是蘊含在音律之中。

廳堂上的眾人如癡如醉,隻覺得肺腑一片酣暢淋漓,旁邊的人皆消失不見,天地之間,華堂之內,隻剩下自己一人徜徉在這無邊無際的琴海之中,回音隱隱,動人心弦。

一曲終了,隻見那飄若姑娘皓白似雪的臉龐隱然有兩道淚痕,隻見她神情激昂,顯然還是沉溺於剛才自己的琴聲情緒之中不能自拔。

台下的賓客轟然響起了一片喝彩的聲音,坐在下訪的賓客大多數皆是飄若姑娘忠實的擁蹙者,隻見眾人皆是神情聳動,眼角隱然有著水光。

幾人把雙掌拍地通紅,心中直歎不虛此行,近日飄若姑娘彈奏的是語冰閣新作的曲目,而此次飄若姑娘也是傾盡心力,可謂是拿出了自己畢生最高的水平,聽得在場賓客是酣暢淋漓,大呼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