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季塵既然答應了帶著宛昭一起查案,他是允準宛昭想什麽就說什麽的。

宛昭還有一個要求:她的想法隻能讓梁季塵一個人知道,梁周不可以。

梁季塵知道宛昭心中的顧慮,點頭答應了她這要求。

宛昭緩緩道來:“我知道鍾夫人一直不喜歡我,之前才能想出那麽惡毒的辦法來對付我,隻要我成功的背上黑鍋被判罪,就再也沒有眼中釘煩她了。”

梁季塵瞬間明白了宛昭話裏的含義,他試圖推測道:“是想說,應該是鍾夫人派來的桑梔?”

宛昭沒有立刻讚同梁季塵的話,她憂慮片刻,才道:“我不知道父親把鍾氏和梁卿瑤送到哪了,她們不在府中應該沒有這麽大的能耐。我能想到在家中,還有權利隨意進出的人,隻有梁卿月。”

“你說桑梔是月兒的人?不可能,月兒被禁足了,昨晚我還去看過她,日子過得也不太好,手下的仆婦們說是父親有意在縮減她的用度。”

宛昭也沒想到一提梁卿月,梁季塵的反應會這麽大,至少對於梁卿瑤犯錯時,梁季塵從不寬容。

她打哈哈道:“哎呀,往我就是隨口一猜,大哥要是能真憑實據查到犯人再好不過了,我倒是很樂意吃大哥這碗軟飯。”

“軟飯?”梁季塵疑惑看著她,這是什麽新流行的詞語,他怎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嗯......軟飯......就是......我不用努力,你努力了,我就能跟著你過上好日子......”宛昭大腦飛速運轉,這已經是她能想到最貼切的答案。

梁季塵點點頭,“你說的對,查案需要真憑實據,我會盡快的,你放心準備好你的事情,別忘記半個月後進鳳鸞宮。”

梁季塵又把宛昭需要進宮伺候太後的事提了一邊。

宛昭連連點頭,她還是覺得不放心,梁卿月肯定有問題,她道:“要不大哥還是查查梁卿月那吧......之前她就差點掐死我來著......”

梁季塵一直認為之前隻是一場意外,換做任何人都未必能接受的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同時被抓走。

梁卿月當場情緒失控,是情有可原的,不能說是罪大惡極。

畢竟在宛昭走了之後,和梁季塵朝夕相伴長大的妹妹換做另外一個人,雖不是親兄妹,有時間的積累說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梁季塵又不願讓宛昭傷心,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宛昭心裏一直藏著這件事,沒有再告訴任何人,就對青麥說的話也是她要去吉祥樓檢查一下。

時機上她換了身打扮,卸去頭上所有珠釵收拾,一身粗布衣服配著瘦弱的身軀,猛然看去和家裏做工的女婢別無二致。

憑借出色的喬裝打扮,宛昭跟著每日出府采買的隊伍混出梁府。

她沒有去吉祥樓,行到路上拐了個彎,裝作要買雜貨的樣子,跟路上小販打聽道:“誒,大哥,你知道從哪買奴婢仆從嗎?”

“呦,小姑娘,聽著你這口音不像京邑人,外地來的吧?你不知道,京邑生意最好的人牙子在城東頭兒,是個姓李的小哥兒。怎麽著,新搬來的,家裏沒做工的?”

熱心的賣貨郎手舞足蹈給宛昭比劃著行動路線,甚至連跟人買奴婢的時候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都教給了。

宛昭從袖中掏出一小塊兒碎銀,就當是給賣貨郎的小費。

這塊兒銀子看著不大,重量不小,賣貨郎拿在手裏掂量掂量,道:“要不你從我這兒攤子上隨便拿個東西,這錢有點兒多。”

宛昭本來已經走出兩步,聽見賣貨郎的話有點道理,自己雖然急著辦事兒,不該吃的虧絕對不能吃。

她倒退兩步回來,從地攤上巡視半晌,選定了一個成色做舊的撥浪鼓。

這玩意兒一看就是二手貨,賣貨郎也勸她要不重新挑一個,這東西他拿回家給自己小兒子都不願意玩兒。

宛昭執著起來八頭老黃牛都拽不回來,她人就認定要這東西,揣在懷裏就跑了。

賣貨郎衝著宛昭的背影不由發笑,真是怪丫頭。

宛昭跟著賣貨郎指的路,一路順著道兒往東跑,那邊要經過望仙樓,她怕自己被望小二認出來,特意從角落裏掏出來一團兒煤灰,三兩下塗抹在臉上,衣服也黑的東一塊西一塊。

一頓操作猛如虎,就連言玊派去一直在暗處跟著宛昭的暗衛也險些將她跟丟。

她那小小的個頭往叫花子堆兒裏一紮,除去穿的比其他人好點兒,不仔細看誰也看不出來這是當朝相府的嫡出小姐。

她東摸摸西看看,最後目光鎖定在一輛馬車身上,跟著一路向東走,找到了人牙子聚集的集市。

這裏放眼瞧過去,全是清一色的男人,偶爾有那麽幾個女子裝扮的,要麽是跟隨主人出行的年紀大一點兒仆婦老媼,要麽是花樓的媽媽帶著五大三粗的打手在挑人,主人隨身帶著的年輕貌美的女婢都不見一個,可見這裏危險程度有多高。

宛昭被人賣過一次,不敢掉以輕心,特意把發髻弄散,綁成男兒郎的樣式,才敢在集市的邊緣蹲點兒觀察。

她手裏晃著破舊的小小撥浪鼓,往草垛邊一考,裝瘋賣傻的阿巴阿巴,活似二傻。

她靜靜等了一會兒,一個人牙子領著剛才那輛馬車的車夫到了一處小巷口,對著裏頭喊道:“李九爺,這位大人想要買個女婢!”

這李九爺是何方人物,看著賣貨郎一副諂媚巴結的樣子,宛昭心中警惕更甚。

果不其然,不久就有一個穿著素淨的錦緞衣衫,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的年齡大概和梁周差不多,樣貌卻出挑的很,要不是眼角幾道溝壑破深的褶子出賣了他的年齡,宛昭真的以為這是哪家的貴公子。

再仔細看一看,男生女相,眉宇間還有點嫵媚神態。

他不管來者是誰,一律有禮拱手叫大人。

“大人,您想挑什麽樣的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