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性格的轉變是眾人有目共睹的。

她變得不苟言笑,做事雷厲風行,不管是對誰都是冷冰冰一臉生人勿近,鳳鸞殿的內侍和宮婢都避著她走。

宛昭沒心情揣摩別人的心思,不論別人如何在背後議論她,她都選擇視若罔聞,隻專心辦事。

這樣的表現讓太後很滿意。 臨近過年, 太後甚至下了懿旨,破格提拔宛昭協助女蘿,成為鳳鸞殿二把手的女官,全權操持宮內事宜。

太後對宛昭的賞識和破格提拔讓人嫉妒,但又無可奈何。

夜深了,整個皇宮寂靜無比,隻有幾盞燈籠發出微弱的燭火。

宛昭照例完成各項事宜,正準備回院子,一陣風雪刮進來,凍得她哆嗦。

“阿昭,披件鬥篷吧,這夜裏寒氣重。”

芳華將鬥篷遞給她,順勢握住她的手,給她塞了個小小的暖手爐。

宛昭垂眸望著那個小暖爐,輕輕搖頭,語調平淡的拒絕道:“芳華姐姐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沒辦好。”

“都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做吧。”

“明兒也辦不好,不如今兒吧。”

“那行,阿昭你先忙,別累著自己。”

“嗯......”

近日來梁周拖內廷的人給她捎了好幾封信,信上內容無一不是讓宛昭過完年後快速弄完及笄禮就回家,梁周又重新給宛昭說好了親事,得讓媒人見見。

她不屑一顧將信紙丟進爐火中,任由它燃燒殆盡。

嫁人?

嗬,多荒唐可笑的事情。拿女兒的一生去交易自己的利益,這種事除了梁周,她想不到還有哪個當父親的能做出這種事。

姓言的屍骨未寒,轉頭就給她退了言家的婚事,說了另一門親事,不知道這次是陳帝的意思,還是梁周自己的意思。

宛昭再也不指望誰能帶著她逃離深淵,求人不如求己,她不想被人擺布自己的命運。

一個人好好的過著也挺好的,她已經想好,出宮什麽的被還要被梁家控製,不如等過了及笄禮就待在鳳鸞殿一心做好本分工作,興許還能像女蘿和鬱作司那樣,拚搏出自己的一番事業。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宮中各處傳出喜慶熱鬧的鞭炮聲。

宛昭一早就起來梳洗打扮,等她收拾妥當之後,門外忽然傳來宮婢急促的稟報聲:“阿昭,今兒個過小年,太後要做臘八粥分給宮人,女蘿姑姑讓你趕緊跟她過去。”

宛昭點頭應了聲是,換了身素色宮裝,便往鳳鸞殿走去。

鳳鸞殿前麵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宮人,一張長長的桌子前坐滿了人,桌子旁邊站了四排宮女,有的端著托盤,有的拿著勺子攪拌著鍋底,有的人端著碗筷盛飯。

“大夥兒聽好了!”女蘿的聲音洪亮,透露出她此刻極好的心情,“今天要過小年,太後慈悲,要給大夥兒煮臘八粥吃,咱們鳳鸞殿每個人都有份。”

“多謝太後娘娘!”

女蘿的話音剛落,一群女孩子就歡呼雀躍起來,紛紛跪地朝著鳳鸞殿的方向叩拜。

鳳鸞殿的宮婢大多是十五六歲左右的小女孩,大部分都是出身普通百姓家,不少有家中貧困的,對於在宮裏能夠得到這樣豐厚的賞賜,心懷感恩,自然是萬般珍惜。

“......太後娘娘真是仁慈!”

“......對啊,以前宮裏哪個主子過節的時候賞賜這麽多!太後娘娘真是大公無私,大愛蒼生啊!”

“......是啊,還是得咱們鳳鸞殿的主子大氣!”

“都不要吵了!”女蘿不耐煩的喝止眾人的聒噪,繼續說,“今兒個是臘八,大家都要守好規矩,別惹怒太後,否則就要挨罰!”

一眾宮婢連忙安靜下來,乖乖的站在一旁。

太後從鳳鸞殿出來,宮婢內侍不敢言語,都恭恭敬敬地給她請安問好,宛昭看著他們,眼神越來越冷。

今日過小年,按理來說,太後現在應該在陳帝那一起用膳但太後今日卻突然改變主意,提前離席回了鳳鸞殿。

宛昭想,難道是因為昨日的那封信?

太後今日穿了一襲金線繡牡丹的團花旗袍,領口、袖口、袖筒都鑲嵌著一朵嬌豔的紅梅整個人看起來奢靡優雅。頭上梳了個高貴典雅的鳳冠,一雙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太後坐在上首,眉眼間盡是笑意。

宛昭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反抗,她太厭惡權貴這種高高在上俯視螻蟻的感覺。

“哀家今日心情不錯,想聽聽新年大家有什麽願望......要是有說得好的,哀家亦會賞賜她一副字。”

“奴婢願太後福壽安康,長樂無極。”一名宮婢搶著出列,跪在地上給太後磕頭。

“好,給她賜個金元寶!”

“多謝太後恩賜!多謝太後恩賜!”

宮婢起身後,其餘宮婢也陸續出列。

“......奴婢會沏茶,想給太後身邊奉茶。”

“奴婢想學針線,想給太後做件衣服。”

“奴婢想給太後梳妝......”

說出這種願望的,大多都是些心氣兒高,家世條件還不錯的,想攀龍附鳳再往上爬一爬的。

也有世俗些的,就想要些務實的金銀珠寶,給家裏做貼補,太後也一一應準。

宛昭看到一些宮人眼中閃爍的貪婪光芒,心頭一陣煩悶。

“宛昭,你怎麽不說話,你有什麽願望?”太後忽然開口問道。

“奴婢沒有願望。”宛昭恭敬道。

太後挑眉,目光銳利的盯著她:你不是想出宮嫁人麽?”

宛昭低著頭,沉默片刻,輕輕頷首:“從前想,現在不想了。”

“那你想做什麽?”

“鳳鸞殿挺好的,奴婢隻想一心侍奉太後身邊。”

太後微笑著,眼神中卻隱約透著失望之色。

“你當真不想?你父親還說,給你尋了一門好親事,等你過完及笄禮,就讓媒人來看看你,”

“過往之事,宛昭不想提了,奴婢願永遠侍奉太後身邊。”

太後聞言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這時,女蘿從外走進來,朝著太後道:“太後,廚房那邊的粥熬好了,奴婢來端給您嚐一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