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對站在自己麵前維護一個宮婢的七皇子感到很是不可思議。
“彥兒?你兩次都是因為這個宮婢險些受傷,你怎的還替她說話呢?”
七皇子鏗鏘反駁道:“母後!您好歹也是明辨是非的中宮皇後,是她救了兒臣,不是她傷了兒臣!”
太後也道:“哼,要不是這丫頭鬼機靈,把那刺客的劍打掉,你可就見不到你的寶貝兒子了!”
周圍目睹過過程的宮婢,紛紛跪下向皇後請罪,請皇後寬恕宛昭。
宛昭什麽也不解釋,任由月光灑在身上。那一刻,她心裏或許在想,屬於自己的月光再也回不來了。
皇後這才冷靜下來,向宛昭點了點頭,以示道歉。
太後任女蘿排掉衣裙上多餘的塵土,冷道:“皇後與其在這裏跟一個小姑娘興師問罪,不如派人好好查一查,究竟是誰膽子這麽大,幾次三番敢在宮中行刺皇子!”
聽太後這話的意思,宛昭都忍不住有些心涼,原來上次行刺之後,就真的了無音訊無人調查了。
普通宮婢的性命在這群人眼中當真不值一提。
這次險些波及到太後,皇後若是再想息事寧人是不行了,隻好硬著頭皮應下後著重調查。
宛昭護鑾駕有功,官升兩級,一躍成了鳳鸞殿內廷的女賢人,曾經作為宛昭師父的芳華見了她也要尊稱一聲大人。
宛昭以為芳華會因此和她產生隔閡,做好了斷絕在宮中最後一個朋友的準備,誰知芳華卻由衷為她欣喜,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豐盛的菜肴,在小年這天當晚為她慶祝。
這一夜是宛昭十幾年來畢生難忘的一夜,從來沒有人因為她的成功為她由衷欣喜,為她親自下廚做了整整十五道佳肴。
就連她在吉祥樓時,也從未如此奢侈過大吃一頓。
她眼眶有些濕潤,哽咽道:“芳華......你,你這是做什麽......”
“阿昭快坐!從今日起我都要管你喊一聲大人了!”
“芳華姐姐......我......我現在官職比你都高了,你不生氣嗎?”
“阿昭,不瞞你說,我是真的很羨慕你,我入宮八年也才做了個書女,一直都爬不出頭,你才入宮不到三月就比我的官職還高,真的很羨慕......”芳華說的情不自禁,痛飲杯酒一盞。
“我心裏也清楚的很,你和我不同,你有家世有親人,就算入宮也尚有出頭之日,說不定有一天你就跟女侍中大人平起平坐了。
你是我帶的第一個徒弟,是我用心交出來的,你的成功,我會比任何人都高興。阿昭,你得敬我一杯酒。”
宛昭毫不猶豫起身朝芳華鞠了一躬,一飲而盡,“芳華姐姐,亦是我的良師益友。”
“這第二杯酒,是我敬你的,你是我見過的所有女子中,最有獨立思想,最特別,最堅強的......”
芳華一早就看出宛昭的與眾不同,她覺得大抵是自己沒讀過書,不能用語言準確描繪出這種奇怪的欽佩感。她隻知道,宛昭這個人和宮裏其他的人不一樣,她鮮活且生動,勇敢又膽小,她會畏懼,又好似無所畏懼。
這麽矛盾的一個姑娘,讓她從心底歡喜,讓她從心底覺得皇宮不是一個隻有軀殼走肉無感情的冷血之地。
她長久的見不到自己遠在宮外的幼弟,無意當中就將宛昭當做 是自己的至親之人,將自己所剩不多的情感寄托在她身上。
喝完這杯酒,芳華眼中都帶著淚花。
宛昭忽然一瞬間覺得很對不住芳華。
不為其他,就為芳華對她這麽好,自己卻在危難之際一心求死。
宛昭啊宛昭,你是腦子被驢踢了嗎,為了一個已經成過去式,還幾次將你獨自丟在危難之中的人舍棄自己的性命,你叫那些衷心對你好的人如何難過!?
宛昭在低頭吃飯時,悄無聲息擦去眼角晶瑩的淚珠,“謝謝,謝謝你,芳華姐姐......”
......
小女官宛昭在小年夜英勇挺身救太後皇子的故事,一夜之間在宮裏傳開。
陳帝出乎意料心情大好,破格讓梁周進宮許他們父女一聚。
陳帝的衣著還是少年紈絝那樣,隨便掛在身上,身邊伺候的宮女一刻不停,他濃重的黑眼眶無意之中透出他身體已是虧空狀態。
陳帝一看就是半宿未睡,卻笑著問道,“梁愛卿,午膳吃了嗎?”
梁周趕緊搖頭,聽到聖旨宣召就趕緊入了宮,他哪裏還有臉吃午膳!
陳帝哈哈大笑,“愛卿啊愛卿,真是越老越糊塗,連午飯都不舍得吃了!來人呐,擺飯!”
梁周不知這是為何故,戰戰兢兢的候在一旁,以為又是宛昭在宮裏惹了什麽禍事,陳帝來興師問罪的。
直到陳帝親自給他布了菜,道:“梁愛卿,你不必拘禮,坐下好好吃飯。”
“聖上言重了!臣惶恐!”
“朕今日叫你進宮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情。”
陳帝放下筷子,認真的望著梁周。
梁周心跳加速,臉頰道耳根子都紅的厲害,“聖上請直言,臣不禁惶恐......”
“梁愛卿,你可生了個好女兒啊!”
梁周聞言頓時驚訝得瞪大了雙眼,結巴道:“聖......聖上說什麽?是那個不爭氣的丫頭又犯了什麽事情嗎?”
“聖上饒命!老臣教導無方,老臣罪該萬死!聖上饒恕!老臣願意領罰!”梁周深深吸了口氣,立刻做好領罰的覺悟。
“朕還沒說呢!你急什麽!”
“聖上,要是逆女有什麽錯處,您盡管責罰就是,不必心慈手軟!那丫頭就是如此,從鄉野歸來不懂規矩,從回家的那一日起就沒少闖禍......”
“梁愛卿,朕今日叫你進宮,並非要責罵。你可知昨晚宮裏發生了一件大事?之前那個刺客又來了!”
梁周屏住呼吸不敢抬頭。
“若非是愛卿你的好女兒挺身相救,今日,你聽見的就是七皇子和太後不幸薨逝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