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垂眸答道:“奴婢路過此處,聽見這邊傳出的琴聲悠揚,不自覺被琴聲吸引,才好奇......所以就進來瞧一瞧,沒想到竟是淑妃在這裏撫琴,都怪奴婢唐突了。”
楊淑妃淡淡道:“這裏本就是人煙稀少的荒涼宮殿,聖上賜給我修身養性的,鮮少有人來此,你還是第一個不請自來之人。”
說完,楊淑妃就站起身,緩緩往內殿走去。
楊淑妃性情淡漠,鮮少與後宮中同其他妃嬪爭寵,屬於隨遇而安不搶不奪的性格。可即便是如此溫柔之人,也沒有人敢欺負她,可見楊淑妃手段之高無人可比擬。
楊淑妃走出去好一段距離,見宛昭還沒有跟上,她回首示意眼神,宛昭怔了片刻,才跟了上去,走到門口,楊淑妃卻猛然頓住腳步。
她看著宛昭,麵無表情道:“你聽說聖上寵幸新美人的事情了。”
宛昭快速思索了一下,連聲稱是。不知為何,她忍不住突然緊張,掌心全是冷汗,黏膩的厲害。
楊淑妃的目光深邃複雜,仿佛洞徹世間,令宛昭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沉默了許久,楊淑妃才忽然開口道:“聖上寵幸新人,是好事,隻是你要注意些,免得惹怒聖上。”
說完,楊淑妃重新跨過門檻。
宛昭心裏咯噔一聲,隻覺得有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她剛才熱血沸騰的激動瞬間熄滅。
楊淑妃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聖上脾氣不好!最好不要讓任何人輕舉妄動,尤其是太後!
宛昭立即低下頭去,恭敬答道:“奴婢明白。”
屋內陳設簡單素雅,宛昭打量了一圈,隻有門前屋簷下掛著一盞燈籠,經久不滅的朦朧燈火透過薄霧照射進屋子裏,讓屋子變得有些迷蒙不真實。
此時楊淑妃再也沒有什麽尊卑禮數,架子放低了很多,隨和的像是大姐姐。
“外麵人多眼雜,還是少說話的好。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但我也得提醒你,這裏是後宮,到處都是如狼似虎的眼睛,小心別把自己也陷入泥潭當中了。”
楊淑妃如實提醒道。
宛昭霎時間明白了楊淑妃的善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奴婢不是京城中長大的貴女,自小在鄉野長大,出身教養都比不得旁人。可奴婢打記事起,就懂得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道理!我手段淩厲,性格豪爽,隻是為了能自保,而無害他人之心。
可偏偏有人不願世事安好,巴不得費盡手段和心機要我一條性命!甚至連我身邊的好友都不放過!奴婢不能坐以待斃任人宰割,奴婢要保護自己在乎的人!就算沒娘疼沒爹愛,可總歸是有許多人待我好的,我不能辜負他們的好啊!”
楊淑妃的 貼身女史奚陽和芳華在宮中是數年好友,關於宛昭的事情多多少少也是聽說過的。
對於宛昭這孩子的遭遇,楊淑妃簡直不能再共情!
母親早逝,父親又是那樣利欲熏心無能之輩。
從小到大受盡委屈,若非心智堅韌,隻怕她現在也已經淪落風塵了。
楊淑妃平靜道:“你要報仇心切本宮能理解,隻是,你要切記,凡事不可魯莽行事,你畢竟和左相大人不親近,你原先的未婚夫也是眾矢之的,如今有趙家的小將軍向你示好,更不知道有多少貴女都對你眼紅,你應該明白,凡事謹慎為上。”
宛昭連忙點頭稱是,“奴婢明白。”
“今天你私闖我寢宮的事情,不知者無罪,我不怪你。下次就算要來見我,還是讓宮人從前門通稟的一聲好,免得被有心人看見,說你我沆瀣一氣!”
宛昭連連附身以示謝意。
兩日後,宛昭喬裝成普通的宮娥混跡在禦花園中。
聽說今日那個被聖上寵幸的新美人要遊園,眾人都好奇的想一睹真顏,看看是什麽樣的仙女美人。
很快,眾人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靠近。
來人穿了一件月白色繡金絲雲紋的錦緞衣裳,身材纖瘦婀娜,眉目秀麗,一顰一笑皆透著婉約端莊,一雙杏眼更是如水波光粼粼。
她還帶著一張似雲般輕的麵紗,遮住容貌,露出半截潔白細嫩的脖頸,隱約能看到精致優美的鎖骨。
美人走的極慢,她的步履穩健,姿態優美,猶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嬌豔動人,令眾人羨豔不已。
眾人見狀紛紛圍攏上去,嘰嘰喳喳的問東問西,好不熱鬧。
宛昭也順勢擠了上去,站在人群之後。
她雖然努力克製著,但是眼角餘光仍舊盯著新美人。
隻見那美人淺淺一笑,嗓音柔媚動人,“各位姐妹們這是做什麽,今天又不是什麽日子,怎麽都像看鬼怪似的看著我?”
眾人聞言,紛紛嘰喳嘰喳,爭先恐後向新美人獻殷情。畢竟可可是未來新晉的貴人,還是早點巴結的好。
唯獨宛昭一直死死的盯著新美人的側臉。
這聲音這體態,橫豎怎麽看都不是宛霜的樣子。
宛昭 心底實在忍不住起了疑惑,難不成是她猜錯了?
正當她疑惑至極的時候,那美人已經摘掉了臉上的麵紗,赫然露出另外一張清麗絕倫的陌生臉龐,一朵嬌豔的桃紅色胎記在眼角處顧盼生姿。
宛昭忽然歎了一口氣,說不出來是 失望還是坦然。
這個新美人確實不是宛霜,隻是聲音和身材很像罷了。
這名女子雖然模樣和聲音有五六分相似,但是她的眼睛不一樣,宛霜是桃花眸。這名新美人的眼睛則是黑漆漆的瞳孔,並不是那種嫵媚靈動的大眼睛,反倒像是貓兒般狹長妖冶。
這個新美人的名字叫做李采薇,才入宮不到一年。
李采薇好像察覺到宛昭異樣的目光,忽然轉過身,十分精準找到宛昭的位置,衝著宛昭笑了笑,“這位姐姐怎麽了?可是采薇臉上有哪裏髒了?”
宛昭猛然回神收斂心緒,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說道:“沒事,隻是沒想到姐姐會長的這麽漂亮,被驚豔了......”
新美人掩唇一笑,“哪裏有妹妹說的這麽誇張,我不過是尋常模樣罷了。”
“姐姐謙虛了,能得聖上青眼,就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