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宛屠維的樣子,他應該是不知道宛霜還活著的。
宛昭心裏愈發肯定。
她生了膽子,要用謊話詐一下宛屠維:“是,宛霜活的好好地,在宮裏瀟灑的很。隻有舅父你一人殫精竭慮為了那一己私欲四處尋仇!”
宛屠維眼底紅的見了血絲,若有可能,他定會將宛昭碎屍萬段。
他卻沒有發作,而是嗤嗤笑了:“死丫頭......你也傻得很!你那未婚的夫婿,舉國嫉恨的太師大人,你猜他好端端的,怎麽會死在詔南國?”
“你怎麽知道......?”這件事陳帝瞞的很好,連出殯發喪都不曾,京邑的尋常百姓知道的不多,又何況一直身在偏遠縣城的人。
宛昭縱是傻子,也看明白了宛屠維的意圖如何。
宛屠維得意的笑了,他就知道,這蠢丫頭心裏最在意的是什麽!
“你當 太後有那麽好心,把你放在身邊伺候?你當皇家的人不討厭你那個自以為是天老子第一他第二的未婚夫婿?醒醒吧!言玊他手眼通天,怎麽會不藏匿好自己的行蹤,被路上的流寇暗害?自然是有人裏應外合,篤定了他此去定然無法歸返!”
回想起宛昭進宮時言玊種種反常之舉,確實很像在提前準備些什麽。
言玊留給她的那些銀錢,足夠她一人逍遙恣意的活完下半輩子。
是太後通敵!是太後在得知言玊的死後沒有一絲半點的反應,還幾次想把她也做了棄子!
不,不僅是太後,她一個後宮婦人沒有那麽大通天的本領,前朝也脫不開幹係!
陳帝,太後,皇後,梁周......
每一個人都脫不開幹係,每一個人都不想讓他們平平安安的過日子。
宛昭猛然清醒,宛屠維之所以能當上梁縣縣令,是仗著梁周的勢。他肯定知道點什麽!
見宛昭臉上滿是慌亂,宛屠維愈發得意,他知道這場對弈是自己贏了。
他乘勝追擊威脅道:“宛昭,你聰明的了一時,可你走過的路還不如你舅父我吃過的鹽多,你想拿捏我,太嫩了。”
“宗老。”宛屠維又抬頭道,“快給你外侄子我鬆鬆綁,捆了一上午胳膊都要疼死了。”
宛屠維繼續道:“丫頭,你阿翁,和姓言的,你隻能選一個知道。救了你阿翁,可就不能聽言玊的秘密了。”
不用多想,宛昭定會毫不猶豫的選宛老太公。逝者已逝,那些秘密淹沒也罷。
所有人都對宛昭的選擇不意外,獨獨趙寒有些詫異。
“阿昭,我以為......”
我以為你心裏放不下那個人呢......
宛屠維還想擺譜,一隻腳剛翹在凳子上,眉心中央就溜出了一股黑紅色的**,一命嗚呼當場。
宛屠維被刺殺,當場暴斃。
眾人驚嚇的四處逃竄。
久經沙場的趙寒也詫異無比,趙家侍衛紛紛搖頭說不知道哪裏來的箭矢。
宛昭忍著惡心把箭矢從宛屠維的眉心中拔了出來,仔細辨認後確定那和剛才送信的出自一人。
趙寒擔心宛昭的安危,提議道:“昭昭,不若報官吧......你們這村子我看亂的很......”
宛昭卻否決道:“我這舅父曾被流放千裏,線報說他在路上暴斃,官府就劃了他的名字和戶籍。這千裏路他一個人是走不回來的......
真按照他所說,他都知道言大人的事和太後脫不開關係,那不就說明,這村子裏有皇宮的眼線嗎?就算是報官又有什麽用!”
趙寒不清楚宛昭家裏都發生了什麽,隻是她每每的冷靜,都像有致命吸引力,吸引的他為之神魂顛倒。
眾人沉吟之際,遠處傳來微弱的歎息。
“那有人!”
“誰!快過去看看!”
“是個老人......”
“阿翁,阿翁!”
宛昭見宛老太公氣息微弱,手顫顫巍巍的想要拉著些什麽,就使出吃奶的力氣跑到宛老太公麵前跪下,哭的泣不成聲。
“阿翁你嚇死我了......你怎麽一個人躲在這兒啊......”
宛老太公費力的抬起手,輕撫了一下宛昭的臉頰,笑的蒼老:“昭昭啊,阿翁......沒事......隻是覺得......有一點累了......”
宛昭緊抓著宛老太公的手,哭的更加傷心。
“阿翁,阿翁,昭昭現在就帶你回去,您一定沒事的,好不好?”
“昭昭,別擔心,阿翁沒事......”宛老太公勉強撐著,露出一抹寬慰的笑容,伸出蒼老粗糲的手撫摸宛昭鬢邊的碎發。
“阿翁,阿翁,您快別說話了......我帶您回去看醫師!”宛昭急的眼淚嘩嘩直掉。
“是阿翁對不起你們母女二人......你舅父確實給我這糟老頭子下了毒......隻是還沒耗到我死,卻生了些變故讓你舅父鋌而走險用假屍來冒充我的屍首......”
宛昭的眼淚定格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喘,她大概猜到宛老太公接下來要告訴她什麽。
“屠維......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教養好,不知手足重要,隻唯利是圖......是他串通了梁家和宮裏的人,暗中對那姓言的小子下了毒手......
霜兒,霜兒是第一個給我下毒的,她用毒迷暈了我,偷偷跑回京邑,我又年邁一病不起。
後來我寫了幾封信寄給你,都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那時我便後悔,不該同意讓他們帶你回京......進了那虎狼窩......”
宛老太公一口氣險些沒上來,但覺眼前黑乎乎一片,喘著粗氣拉拉宛昭的手,叫她湊過耳朵密語幾句。
宛昭的眼瞳瞬間放大,“阿翁!?”
“快走,去找他,不然就晚了!”宛老太公氣若遊絲的叮囑。
“阿翁......”
“阿翁虧欠你們母女太多,做了太多錯事......這是唯一能彌補的了......”宛老太公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
宛昭的心髒劇烈的跳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胸腔內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