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子墨負手而立於吉祥樓窗前,遠望著皇宮所在的位置。

宛昭雖然住在那巍峨的宮殿,可屬於他二人的回憶永遠不會在皇宮。

“公子真的要走?公子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從梁縣考入京邑,公子若真是走了,此前的努力不都付之東流了嗎!”知了不舍阮子墨離開,再三詢問。

阮子墨久久無語,半晌回過神來,麵容堅定:“她現在生活的很幸福,那人對她也很好,我自然也沒什麽留下的意義了……”

說罷,阮子墨眸光沉了沉,“我若是還留下來,我與那新帝兩兩相厭,他未必就能重用我。”

他從前甘願為宛昭付出一切,可要從容坦然的看著自己的青梅和別的男人相守到老,他承認自己沒這麽大度,根本做不到。

與其看著他們日日恩愛纏綿,自己還要為他們打工。阮子墨的心中錐痛,寧願遠走他鄉。

“可……可公子也沒必要走那麽遠吧!這一去天高水長,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相聚。再說,您不辭而別,王後想必會怪你的......”

阮子墨垂眸,掩蓋住自己的苦笑,“若是有緣,我們終會再聚首!可我二人無緣......”

說罷,阮子墨從腰間解下枚雙魚紋玉佩,遞給知了,“替我轉贈給阿昭,贈君此物,一解相思。”

知了接過玉佩,長歎一口氣,知曉阮子墨去意已決,也不在多說。

阮子墨再次抬眸,依舊死死盯著皇宮的方向,攥緊雙拳。

隻要宛昭幸福,自己便心滿意足了!若是有朝一日,那姓言的敢對她有絲毫的不好,或是對不起她,即便他是九五之尊,他也絕不姑息。

阮子墨毅然決然辭官離京,一路走走停停,最後選了一處離梁縣不遠的鄰縣落腳。在這裏,他不謀而合的秉承了宛昭此前的意誌,建了一座私人書堂。

背靠著阮氏一族的名氣,來拜他為師的學生也不在少數。

……

一年後。

餘光再一次瞥見門口的衣裙,阮子墨放下書本,抬步前去。

“墨,墨先生……”

第一次被抓包,姑娘稚嫩的臉上閃過慌亂,小聲哀求道:“我,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就是……”

“你喜歡讀書?”

看著小姑娘的模樣活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阮子墨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淡笑來,並沒有出言苛責,反倒是柔和的詢問。

“啊……”不是……

見阮子墨甚是溫柔和善,姑娘膽子大了不少,抬起頭,目光真誠的望向他,重重點頭。

“我有一次在附近割牛草,聽到先生您講學,想跟著先生您一道學書!”

她也不知是喜歡讀書還是喜歡……他!

“既然喜歡,那就光明正大的進去聽。”

見姑娘呆愣在原地,阮子墨抬手,將她領入室內,並將其安排在第一排。

“你叫什麽?”

“莫小嫵!”

“莫小嫵?是個好聽的名字。”

得了阮子墨的誇讚,莫小嫵半晌回過神來,心中複雜的情緒翻湧,平日裏爹娘總罵她是賠錢貨,村裏的上一個先生也從不許女孩子靠近學堂,被發現肯定會遭到一頓毒打。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在停在阮子墨身上時,眼底的敬仰和愛慕之色越來越濃。

她定會好好讀書,不辜負先生的一番好心!

……

“先生,您哪裏會做這些粗活,以後這些都交給我!”

每當看見阮子墨用讀書寫字的手去挑水砍柴,莫小嫵就第一個衝上前搶著幫忙。

那謫仙般的手是讀書人的手,使不得這些農活粗活。

“小嫵,沒有人規定女子該做什麽,男子該做什麽,有些女子甚至比男子還要厲害。”

阮子墨說到這些時,腦海中不自覺的閃過宛昭的麵龐。

這世間除了她,再也見不到第二個獨立且張揚的女子……

莫小嫵聽不懂話中的意思,卻也認真的點點頭。

冬去春來,阮子墨在一日日下習慣了莫小嫵的陪伴。

她總是會第一個來幫自己整理書冊,最後一個走幫自己打掃衛生,天冷了就泡熱茶,天熱了就做解暑湯……

學堂裏學生們也都看出了莫小嫵的心思。

終於有一日,莫小嫵破天荒的沒有來。

阮子墨整日坐立難安,連平常背的滾瓜爛熟的中庸之道都講錯了好幾處,下學堂時他故意尋了幾人打聽。

“先生不知道嗎?小嫵家裏給她物色了一門親事,她……怎麽都不肯,鬧了好一陣,最後惹惱了家裏人,直接將她關起來了。說她若是再出門,便打斷她的腿!”

親事?

阮子墨皺眉,聽到的一刹那,隻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下,而後拔腿快步朝莫家走去。

聽見窗戶外的爭執,小嫵一愣,眼淚不受控製的拚命往下湧,抬頭望向麵前一想到從今以後便見不到這謫仙般的人,哭的更加淒慘,視線完全被眼淚糊住。

莫家爹娘說什麽都不肯放莫小嫵出去,還凶悍道阮子墨是個什麽東西。

莫小嫵念及二人日後再無緣分,哭道:“先生,從今往後,我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來了,您一直都不怎麽會照顧自己,以後我不在,一定要多注意身體,切忌不要再吃生冷的東西,蒸飯的水要多放些……”

她絮絮叨叨將能想到的事全都囑咐了一遍,說到最後話聲逐漸哽咽。

“多謝先生這幾年的教導,小嫵拜別先生!日後不必再見!”

阮子墨全程都沒有開口,隻是聽到她最後說拜別時,整個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住,那種疼無法用語言言語。

這幾年都是她守著自己,他從前並未當回事,後麵漸漸習慣,甚至忽略了在長年累月的相處中,對她萌生的好感。

“不,不會這樣的!”

阮子墨終於直視內心的情感,曾經因為顧前怕後,弄丟了一個,這一次他不會了!

“請伯父伯母還小嫵自由……明日,我便修書一封讓祖父攜彩禮來下聘,日後莫小嫵便是我阮氏宗婦,還望伯父伯母成全!”

阮子墨聲如洪鍾,回響在青山綠水間。

這次的幸福,他自己定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