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看得出,眼前的年輕人氣質不俗,不應該是要皈依佛門之人。

“施主,你可想好了?”

陳恒彥聞言苦笑,心內一片蒼涼。短短朝夕間,國破家亡,偌大的天地早就沒有了他的容身之處。

他抬手摸了摸頭頂被自己親手削去的長發,雙手聚攏,目光堅定道:“主持師父,我已經下定決心,此生青燈古佛為伴,敲敲鍾、掃掃地,求您成全。”

“可你六根未淨……罷了,瞧你眼底無光,就留你在寺內,隻做個我佛的俗家弟子吧!”

陳恒彥並不在乎這些,感激的朝主持行了一禮。

他每日清晨起來便到佛祖麵前跪經,吃過早飯後自覺灑掃庭院,日複一日,從沒有半日懈怠。

隻是他從來沉默寡言,不喜歡和寺廟裏的人說話。

寺廟裏的人都以為他就是這樣清冷的性子,直到一天有個女子無意間到來,他整個人都變得緊張起來。

寺廟的廂房內,趙璿靈皺著眉,手裏玩弄著自己垂下來的發絲。

自從陳朝覆滅,死的死,逃的逃,她聽到消息找了許久,卻都沒有尋到七皇子陳恒彥的蹤跡。

已經整整三年了!

這一次啞奴終於打探到消息,說七皇子最後來了這座寺廟,隨後便蹤跡全無,所以她尋了過來。

可今天在寺廟裏裏外外都找了一圈,卻根本沒見到他的蹤影。

趙璿靈長歎一口氣,隨著這些年的頻頻失望,明亮的眸子也越來越黯淡下去。

“砰砰砰……”

門外響起敲門聲。

啞奴瞬間警惕,眸光冰冷的盯著門口,一步步試探,推開門卻沒看到有人,地上隻留下一碗桃花羹,下麵還壓著一支開的正鮮豔的桃花。

“是誰在外麵?”

趙璿靈皺眉,走過去看到這些東西,瞬間激動不已。

她喜歡桃花這事兒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知,隻有七皇子知道。這是他們間獨有的小約定,每年桃花盛開,七皇子都會為自己做桃花羹。

這些年她也吃過其他的桃花羹,可是都沒有熟悉的味道。

“可……可他為什麽不見我呢?”

趙璿靈怔怔的看著那碗桃花羹,眼淚控製不住撲簌簌的往下墜,越想越覺得委屈。

自己費勁千難萬險,找了他整整三年,吃盡了苦頭,隻為能夠再見到他,可他倒好,明明就在身邊,可卻隻狠心的放下一碗羹。

誰想吃他這碗羹了!

趙璿靈哭的哽咽,賭氣道:“啞奴,給我將這破羹扔去喂狗!”

說罷,她氣衝衝回到房間,將自己埋在被子裏嚎啕起來。

啞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陳恒彥躲在暗處,將一切都收於眼底,在看到趙璿靈掉眼淚時,他早已波瀾無闊的心再次泛起漣漪,滿臉心疼。

畢竟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說不在乎是假的。

可是想到自己此時的身份,即將他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他如今的身份,哪裏還配得上她!

趙璿靈從小就是趙家的掌上明珠,是最明豔的存在,趙寒那個做兄長的把她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掉了。

陳氏沒落了,她趙家卻仍如日中天。

陳恒彥攥緊拳頭,強忍住心裏的痛處,落寞轉身,不欲與趙璿靈見一麵。

翌日清晨,趙璿靈盯著哭腫的雙眼,收拾行李要離開。

陳恒彥知道後,特意站在暗處目送她,誰料到中途卻出現偏差。

“嗖~”

一隻利箭劃破蒼穹,直射向趙璿靈。

“靈兒小心!”

電光火石間,陳恒彥來不及做反應,幾乎是出於本能般衝出去,拚盡全力想要抓住那枚箭矢,可已經來不及。

他眼睜睜的看那箭刺入趙璿靈胸口,她整個人猶如一隻破碎的蝴蝶,摔在地上。

“靈兒,你怎麽樣!”

他剛想觸及到趙璿靈,卻被暗處閃出的黑衣人踹開。

那黑衣人手中攥著鋼刀,刀刃凜冽閃爍著寒光,讓人望而生畏。

“你們是何人?”

“七皇子別來無恙!”黑衣人作答一聲,猛地朝他劈去。

陳恒彥不曾學武,麵對黑衣人的強烈攻勢被逼的步步倒退,黑衣人將他逼到角落剛準備一刀結果了他,住持攜眾弟子及時出現,救下陳恒彥。

他又在刺客手中撿了一條命。

身後傳來趙璿靈虛弱的聲音,“七殿下……是你嗎?”

陳恒彥動作一頓,嘶啞道:“……是我。”

趙璿靈見他承認,露出明媚的笑,眼神中卻透露著一縷哀傷,“……不枉我三年辛苦,我終於找到你了,真好!我本想問問你你為何躲著不肯見我,如今我這被一箭穿心,想來是活不久了……”

陳恒彥身子一僵,聽到她說出喪氣話,連忙打斷,“不會的,靈兒你一定會沒事的,我帶你去看大夫,這就帶你去……”

他打橫抱起趙璿靈,著急往山下去,險些被絆倒。

趙璿靈氣若懸絲,說話費力道:“七殿下,昨夜那碗桃花羹是你做的嗎?”

陳恒彥的眼淚直流,一心隻想著快點找到大夫治好她。

“……既然是你,你為什麽不肯和我見麵?”趙璿靈抬手,向小時候一樣捏住他的耳垂,傷感道:“你是不是討厭靈兒……我知道,你也喜歡阿昭的是不是……”

“……不是。”

趙璿靈略帶期盼的看著陳恒彥的眼睛,期待著他的下文。

陳恒彥連猶豫都不曾,斷然解釋道:“我是對阿昭有過好感,她救過我性命,可真當麵臨危險的時候,能在她身邊守護她的人絕不是我......我對她也隻是朋友之情。”

在生死之間,他曾經的那些心思都太渺小。

趙璿靈聞言眼睛微微一亮。

“那你心中,有沒有我......”

“都受了這麽重的傷還有心思想這些 !你不嫌棄我家族落寞,我自不負你一番心意。”

陳恒彥低頭看了眼懷中奄奄一息的姑娘,咬了咬牙,道:“我帶你回京城,王上王後一定會想辦法醫治好你的!”

趙璿靈欣慰的笑了笑,輕輕靠在他肩膀上,喃喃道:“好,我等你帶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