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玊這日上早朝竟出乎意料的準時。

他向來喜歡遲到早退,將絕不在崗位多工作一分鍾的反內卷精神貫徹落實到底,是以陳帝與朝中諸多大臣在要事商議時往往找不到言玊的行蹤,為之多有詬病。

“言大人,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沒有讓言大人在多睡一會兒?”

“不妨事,人年紀大了,不喜歡睡懶覺,多謝未來嶽丈大人關懷。”

言玊一臉春風得意,顯然是準備今天打一場勝仗。

梁周輕輕抱了抱拳,不再與這無端小人進行口舌之爭。

陳帝高坐在寶座上,對著朝臣一臉俯視眾生,“愛卿們,可有人對寡人的難題提出解決之策?”

“臣以為......”

“聖上!臣以為當今朝中疫病,與十年前梁縣瘟疫一案略有幹係!此次病症與多年前不謀而合,臣推斷,應是當年未能鏟除幹淨,被來往京邑的人流帶入,臣以為應當排查來往京邑的梁縣人士,調查清楚後再做決斷!”

言玊才張了張口,剩下的話全都被梁周搶先說了——不過和他想說的還是有細微差別。

言玊又欲開口,卻又被陳帝所打斷:“梁相,寡人聽聞你與前妻的嫡女,幾個月前就是從梁縣來的,你說要排查從梁縣來的人,豈不是把你女兒也牽連進去?”

“聖上英明!臣女兒如今就在太守府內,更方便接受調查!”

陳帝冷冷哦了一聲,沒有應聲。

梁周心跳逐漸加快,臉紅的清晰可見。

誰也不知道梁周此刻內心是無比的欣喜若狂,他之前做夢也不敢想能一箭雙雕,把兩個他不喜歡的人一起拉下馬,今日借著京邑的難疫,成效清晰可見。

他本就不希望和姓言的攀扯上關係,若非聖人下旨逼迫,他三輩子都不會把自己任何一個女兒嫁給姓言的,更何況是從小就不在他身邊長大的宛昭。

宛昭相貌與那前妻生的別來無二,性格也一點不似名門閨秀,成天東奔西跑惹來不少事端。實是令人頭大。

要是能借著疫病的光,一舉解決宛昭和言玊,自己說不定還能在朝中留下個“大義滅親萬古流芳陳朝名相”的美稱。

梁周越想越覺得此計能成!

“左相大人說話慢點,別把自己憋死。”言玊冷不丁補刀。

梁周的美夢忽然被人無情打斷,甚不愉快道:“言大人還有空操本相的閑心!昭昭雖是本相的女兒,但本相先是一君之臣,其次是一家之主,最後才能為人父!有何不妥?”

“妥,妥得很。”

“你倆一大早吵什麽吵!言玊,最近太子的公子做的不好,是不是你又懈怠了?朝中事情交給梁相去做就好,你安安心心替朕處理好太子的學業比什麽都強。”

陳帝頗為頭大的揉了揉眉心,重重歎息一聲,這倆人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

梁周也緊著陳帝的話尾附和道:“陛下說的在理,言大人首先是太子之師,其次才是右相之職位,論相位大小,言大人還是應以前者為重。”

言玊一點和他們計較爭論的想法都沒有,很是虛偽的仰了仰頭,補充道:“左相大人胸有成竹,能處理好城中疫病的事情,那吾確實不好多說,顯得吾不如左相穩重。”

梁周得意的笑著,身後一片附和之讚美,甚入心扉。

戚路找準時機,主動站出來道:“聖上,臣願領廷尉府一同協助左相大人調查疫病一案,盡快還京邑一個安寧,請陛下放心!”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陳帝哈哈一打馬虎眼,無不是附和之聲。

......

宛昭和太守府唯一的醫師戰鬥在前線,竭力救治眼前這倆岌岌可危的病人。

可惜的是她不是醫女,不會治病救人,不懂得藥物療效,隻能憑借著自己在現代社會校園實踐中積累到的淺薄知識,竭力輔助醫師。

她從前經曆過的疫病,都有現代高端醫療設備輔助,就算病人一腳踏進鬼門關,大夫也能把人都救回來。

如今緊緊憑著些半瓶子水的草藥,還有醫師習慣用的銀針之類的,對眼前的兩個人的病症全無半點幫助。

宛昭在腦海中冥思苦想, 想著該用什麽辦法能阻斷疫病外泄。

彼時就有敲門聲響起,太守府內喊道:“康大人!康大人!不好了!現在城東和南都有不少相同症狀的人出現,醫館已經要擠不下了!”

京邑人基數大,全城幾家規模不小的醫館平時救治個疑難雜症尚可處理,要是所有人都染上病,可不是醫館都要被擠塌了嗎。

宛昭立刻對康太守道:“太守大人,您可有權調用京中酒庫?”

太守愣了片刻,“......呃,需要上表聖上,等聖上允準才能開庫門......”

“不行,等那糟老頭子點頭同意黃花菜都涼了......言玊......對!言玊有權利這麽做......”

“可是......”

康太守還想說些什麽,宛昭已經迫不及待對外麵的人喊道:“麻煩去給言大人知會一聲,用酒把那些病人的住所和所過之處噴灑一遍!”

外麵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宛昭又補充道:“這是太守與醫師商量之後得出的辦法,請快點去稟告言大人!”

康太守和宛昭大眼瞪小眼,他不太懂這小丫頭腦袋瓜裏麵都想些什麽:“......你,你為要將所有的功勞都推在本官身上?你不嫉恨本官抓你進來?”

“恨,怎麽不恨,恨了我現在就有辦法出去嗎?”

太守無語。

“康大人,恕我直言,有些事情不是從我口中說出去就能為我博得好名聲,但我在太守大人的地盤,隻要太守您安好,我就是晴天......”

人情世故這種東西,宛昭雖玩的不太明白,基本操作還是懂得的。

自己被人誣告才被抓進來,也不知眼前這個太守有沒有被人故意收買。要是所有功勞都攔在自己身上,萬一有人病死了,事後太守府的大門一開,自己被推出去頂嘴,豈不是傳聞中的褒姒妲己?

盛世美人點綴,亂世美人頂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