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暗處的言府侍衛不小心聽到宛昭的抱怨,嚇得冷汗直冒。
兩個暗衛對視一眼,不知要不要將這句話轉述給自己的主子,“......要不,要不這話你去給主上說?”
“......不!......我覺得不行......主上非殺了我不可......”
“......女公子好勇氣!這麽多年,她當真是唯一一個敢質疑主上是不是男人的女公子!”
兩個暗衛麵麵相覷,最後默契的將今天宛昭的話藏進肚子裏,這一輩子都不準備告訴言玊。
好在言玊在外麵跑東跑西,跑的腳不沾地,最終也並未辜負宛昭的期望。
他讓長林抽空跑了趟梁縣,調查出所有和宛霜有關係有接觸的人,搜集到宛霜足夠繩之以法的罪證,隻待老鰥夫出麵指認宛霜,她就徹底無路可退。
事不如人願,言玊的策劃已然完美無缺,可還是比不過三人力量大。
梁周有戚路戚廷尉的幫忙,一路順風順水,如開掛般一往直前,比言玊先一步找到解決辦法並將京邑的疫病控製的很好,聖人已有嘉獎梁府的口風。
鍾氏那頭利用宛霜借刀殺人,更不會給他人留下可利用的把柄。
鍾氏提前找了母族的人,將所有知道自己和梁卿瑤見過宛霜的事情處理的幹淨,也沒有給自己留下把柄。
宛霜仗著自己有梁家富的骨肉,在梁家本家內橫行霸道指手畫腳,無人耐她如何,縱使殺了一個不聽話的女婢,梁家富還要安慰她千萬不要動了胎氣。
一來二去,反倒使言玊這邊落了下風。
等長林帶著梁縣的人證物證回到京邑時,京邑的疫病被治理的好了大半。陳帝借口躲病,每天在後宮享受的樂不思蜀,不理朝政不見大臣。
梁周如願以償得到了他“大義滅其,英勇無畏”的好名聲。
言玊本就名聲不太好,又被人故意下絆子,近兩日隱隱有“言太師不顧未婚新婦死活,私自出城遊玩,應當是在外地包養情婦”。
那謠言傳的有鼻子有眼,長林都聽得不太自信。
長林回到言府後第一件事,便拉著知情人問道:“......他們說的可是真的?”
眾人紛紛把頭搖的像撥浪鼓,示意長林千萬別連累自己下水。
言玊坐在太師椅上,轉了轉手中玉扳指,頂著麵具不明神色道:“怎麽?應是不太累,還有閑心關心吾?”
長林打了自己一耳光,就不該多這嘴。
他甚是諂媚的滾到言玊麵前,匯報道:“屬下已經將案卷都準備妥當,隻待那老頭完全病愈,神誌清楚時和咱們指證。”
“甚好,你回來的很及時,他死了。”
長林大腦頓時宕機,重複問道:“誰死了?”
言玊用冷冽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不曾接話。
長林頭皮發麻,茫然問道:“那......那主上,接下來怎麽辦?沒有人指認宛氏,女公子恐怕要被左相推出去頂罪啊......”
原來梁周想讓宛昭當替罪羊的預謀,連長林都看出來了。
言玊心想:那丫頭知道此事,會不會傷心難過,會不會心中有怨。
若說言玊從前的所作所為,隻是看梁周不順眼,一心隻想搬倒梁周,那如今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宛昭著想。
那丫頭性格敏感卻堅毅,他不想讓她受傷。
言玊深吸一口氣,對長林道:“先壓一壓,等梁周把城中的疫病治理得當,太守府 的人能出來再說。”
算足日子,他有半個月沒見過那丫頭。
此時離陳帝給梁周下的期限不足五日,最多隻要再等五日,因是能見到宛昭了。
五日不算太長,對身處太守府的宛昭算來度日如年。
因是太守府隻有她一個健康的女眷,所以她之前算的一個人要照顧十個人被推翻了。
——她要照顧四十九個染病女子!
這是何其浩大的工程!
如果上天能給宛昭重來一次,她再也不要和什麽酒樓合作掙錢!
好在朝廷還算有良心,遣了十個宮婢來協助她,能叫她堪堪鬆口氣。
她忙前忙後,每日隻睡兩三個時辰照顧那些病患,臨近病患痊愈時,她卻重重病倒了。
宛昭半個月不曾將口鼻上的布條摘下,連吃飯都是尋到無人角落從下麵小心翼翼塞進嘴裏。
她茫然躺在用兩張凳子拚成的硬板床,無語望天,心想自己上輩子奪過一次疫病,穿越重生當天又躲了一次疫病,該來的總會來,是她命裏的緣分躲不掉。
她一連兩日高熱不退,恍惚之中她看見如來佛祖坐在房梁上為她指點迷津,說下輩子繼續投胎還債。
隱約感到頭上一陣清涼,耳邊似有人語,還有人呼喚她的性命。
“......女公子,女公子!”
“......女公子高熱的這麽厲害,會不會出事啊......”
“......胡說,醫師不是說了嗎,女公子沒有染疫病,就是累的病倒了......”
宛昭茫然睜眼,努力煽動自己幹裂似非洲大裂穀的嘴唇道:“......你,你再說一遍方才的話......”
兩個用麵紗蒙了口鼻的宮婢被垂死病中驚坐起的宛昭嚇了一跳,結巴道:“......女,女公子,你可醒了......你都燒了快三天了,醫師說你沒染疫病,但也病的不輕......要是今天再不醒,腦子恐怕要燒出毛病......”
那可不行!
宛昭可以容忍自己變醜,絕不容忍自己腦子壞掉!這帶著現代知識的大腦是她在古代社會唯一可以立足的資本!
她掙紮著要爬起來,倆宮婢嚇得躲在一處角落,還以為宛昭要打人罵街。
“......你,你倆給我倒一碗茶水來......我要喝水......”
宛昭很是艱難從嗓子眼中擠出一句話。
宮婢連連點頭,半點都不敢耽擱。她們來前受了言玊指示,要照顧好梁二小姐,如果宛昭病的事情被言玊知道,她們恐小命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