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一的一番話毫無疑問戳到了眾人心中的痛處。
但是大家都是常年在市麵混跡的老江湖了，不可能像尋常百姓一般簡簡單單就被忽悠住。
沒過多久一眾富商臉上興奮的表情便消退了，開始重新陷入思考。
雖然張天一說的很好，很動人。
但是翻修道路加上長達五十年的維護，這筆開銷顯然是筆巨款。
加上還要給官府支一筆銀子，其中不少人恐怕要掏幹家底才能吃得下來。
這樣的買賣不可能頭腦一熱就做決定。
張天一當然也沒覺得這麽簡單就把這群人忽悠住。
前景規劃好了也得給人點好處。
雖然略微有一點忽悠的成分，但商業的本質是合作共贏。
如果不能讓這幫商人盈利那不成了詐騙了？
災民是人，富商也是人，雖然要借助他們的力量但也不能太厚此薄彼。
我張天一堂堂正正行事，光明正大做人，怎麽會幹這種不道德的事？
看著下麵竊竊私語，張天一露出笑容，伸出手揮了一下。
兩旁有侍女開始從幕後款款走出，每個人手上都端著一盤紅薯做的各種食品。
接著給每個人分到了桌上。
“諸位！這就是京城來的盛世薯，此物畝產數千斤，大家應該還沒嚐過。今天本官就讓人做了一些給大家嚐一嚐。”
“今日來參加競拍的朋友，每人都會免費分到一百斤紅薯。”
“此物現在隻在皇莊種植，你們可以說是第一批種上這盛世薯的人啦！”
“要不了兩年，在座的諸位就都是糧食滿倉，平日屯糧的資金就可以省下來，繼續搶占市場，豈不美哉？”
台下人連連道謝，然後低頭開始吃了起來。
加糖紅薯這股濃鬱的甜香顯然鎮住了不少人。
看著盤中的紅薯有些眼熱。
如此美味的東西竟然還如此高產！看來京中傳來的消息一點不虛。
知道這東西好吃，可沒想到這麽好吃，這玩意可比米麵還強……而且似乎能當飯又能當菜。
神了！
人群中有人站了起來，小聲對張天一道：“張大人，小人家中財力不足恐怕不足以拍下道路建設權。”
“不知……還有沒有紅薯……”
顯然不少人對這個問題感興趣。
張天一一揮手大氣道：“當然可以！在座的都是朋友！”
“買賣不成仁義在，本官說過了，所有的環節都是自主自願的。”
“諸位千萬不要多心，量力而行，想參加就參加，若是坐的煩了想直接回家也可以，紅薯本官會派人幫你們送到府上。”
“多謝張大人！”眾人拱手道謝。
張天一拿著小木棍指向了輿圖另一個地方：“大家先吃著，聽本官講完再做決定，這麽早就要打退堂鼓萬一吃了大虧呢？”
“這修建道路呢，一定需要大量的建材，如果諸位的標準定的高或者想別出心裁弄點花樣，那就需要磚廠去製磚。”
“請看這裏！此處乃是府衙的屬地，官府決定在此地劃出二百畝的土地作為專用園區，十年內免費提供給競拍者。”
“諸位大可以在此修建磚窯，瓷窯，木料場等各業，這裏路況現在是差了些，但是官府會出錢出人從這裏修建出一條路直通城內！”
“除此之外！城外也會劃分出一塊地免費提供給諸位，專門用於修建工人的房舍。”
“最後，如果各位做的足夠好，招工數量達到相應的標準官府會考慮對你們進行稅收減免。”
“至於標準如何，減免多少，大家可以來衙門商談。”
“所有的條件都在這了，大家考慮好。沒有疑問之後，競拍直接開始！”
這才是真正的猛料！
張天一手裏的錢不多，但是好在建江府還有地可以用。
前期成本是高了些，但是長期的豐厚收入想來應該可以打動在場的所有人。
這麽做多少有些不合規矩，但是現階段有些規矩打破就打破吧。
果不其然，眾人一聽到這種優厚的待遇立刻心動了！
原本猶豫不決的人也聚精會神的看向了輿圖。
現階段招工幾乎可以說不花錢也能招到大批人幫自己幹活兒。
隻要出一些糧食就有人乖乖自動上門，畢竟城外烏央烏央的災民呢。
手裏的糧食就算賣出去也隻能賺一波，官府有令不許漲價，賣糧還有風險。
現在有了盛世薯，糧食在不久的未來就不值錢了！
那為什麽不把糧食的價值最大化，用糧食招工呢？
投資修建街道，整條街五十年內都變成我家的招牌！
現在還有大量的免費地塊可以使用，可能還有稅收減免！這波……風險就小太多了。
轉行幹都合適啊！
“好了！諸位都考慮的差不多了吧，現在要開始了！”
“本官選出了九條人流量最大的街道，已經盡在這副輿圖上，現在開始第一條……”
台下不少人眼神死死盯著輿圖，抿著嘴唇喉頭不停的動著。
顯然是已經蓄勢待發的狀態。
後顧盡除的情況下，競拍再次開始了……
結果毫不意外，九條街道的修建維護權，很快就全部拍了出去，將近五萬兩銀子進賬！
競拍失敗的人不住搖頭歎息，羨慕的看向成功者，本錢不足發財的機會就眼睜睜的從手中溜走。
碰上同行競拍成功的已經考慮要及早收縮規模，或者轉行了，畢竟大家都擠在一條街上，再想贏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而競拍成功的人則是心滿意足的笑著，不住地對著身邊人抱拳。
孫甲城跟王啟尋當然也在列。
兩個人爭的最凶，第一條街生生被炒到了一萬兩，最終以王啟尋獲勝告終。
這個結果也讓張天一很滿意。
在場二十多人裏能吃得下的也就是十來家的樣子，看情況已經實現了利益最大化。
不過那些沒拍的還有銀子可榨呢！
張天一滿臉喜慶道：“恭喜競拍成功的朋友！還有些細則需要你們之後要去官府商議。”
“沒拍到朋友也不要氣餒！”
“不要急！下麵還有好東西！發財的機會依然有！”
發財的機會還有？
眾人立刻又來了精神，看向張天一。
但是那些競拍成功的顯得有些興致缺缺，畢竟已經被掏的差不多了，後麵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呢。
張天一看向台側不遠處，高聲道：“把東西抬上來！”
一壯漢開始從側麵走出，搬著一台織布機。
身後也跟著兩個壯漢，抬著另一台造型別致的織布機，隻不過另一台顯得沉重不少，兩個人抬的吭哧吭哧的。
兩台織布機並列放好。
織布機？眾人心中滿是疑惑。
這玩意有什麽稀奇的？
不過在座有布行的或者開成衣鋪的立刻站了起來，抻著脖子使勁打量著那台厚重的織布機。
眼裏閃過一絲震驚。
眾人見他們這副表現也不敢小覷，也紛紛重視起來。
行家的眼力是沒有人懷疑的！
“張大人！這織布機一看就不同凡響啊！多少錢？”
張天一微微一笑：“哦，各位眼力果然不凡，一眼就看出台上織布機的與眾不同之處了。”
“那本官也就不賣關子了，來給大家簡單講一下吧。”
“我左手這台是現在市麵上用的普通織布機，手搖紡紗，一次隻能紡一隻錠！”
“而右麵這台就了不起了！乃是府內工房最新研製的腳踏式五錠紡車！”
“這背後意味著什麽……不用我多說了吧。”
“來人啊！”張天一喊了一聲，立刻有侍女出現，坐到了紡車上開始紡了起來。
新式織布機通過腳步的反複踩動飛梭來回在織機中快速穿梭。
效率之高讓所有人都激動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努力的想要看清一些！
雖然絕大部分人與布業無關，但是眼前這玩意的效率實在太嚇人了！
一次能紡五隻錠，而且速度快到飛起！那豈不是一個人當七八個人用嗎？
這對整個行業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巨震！
有這樣的高效的機器，那成本得拉到多低？就算是從無到有開始做布行也能讓人立於不敗之地！
所有人再次心動了！而且每個人都確信無疑一定要拍下它！
風險？根本沒有風險啊！
眼前的紡織機確確實實在工作，怎麽能造的了假？隻要拿到這樣的寶貝，快人一步就能用超低價在市場上打開局麵，站穩腳跟！
孫甲城的生意也有涉足這行的！
他紅著眼看向張天一問道：“張大人，這個怎麽賣？有多少我要多少！”
隻要買一台回家研究明白就可以複製了，可必須把所有的都買到手才能占盡先機！
張天一拿著小錘敲了一下：“大家淡定！本官還沒說規則。”
“新式紡織機，每台一千兩起拍，一共十台！目前隻接受預定，一個月內按順序發貨！後續維護也都由官府派人負責！”
“現在諸位開始吧。”
“張大人！我出兩萬兩，十台我全要了！”孫甲城喘著粗氣站了起來。
身後的王啟尋張大了嘴，猶豫片刻，起身道：“我出兩萬一千兩！”
“王啟尋你他媽有病吧！什麽都要跟老夫搶！”
“我願意！老子有錢你管得著嗎！張大人！不管這姓孫的出多少錢，我永遠比他多……一文錢！”
“我去你嗎的！”
“哎！別打架，張大人還在這呢……”
下麵打成一片，張天一的臉拉的老長。
失誤了……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幫老貨，家底是真不少啊，下手淺了！
這王啟尋剛花出一萬兩，竟然膽敢再出兩萬多買織布機，屬實有錢。
張天一皺著眉頭，拿起小錘猛敲了兩下：“夠了！你們不要再打了，要打去主題房裏打！”
“競拍繼續！”
原本打作一團的富商們立刻回位坐好，靜靜的等待張天一說話。
“一千兩起拍，每次加價一百兩，現在開始……”……
一番激烈的角逐後，十台紡織機以均價三千兩全部售出，收入有三萬多兩。
至於成本，絕大部分都是木頭。
這些織布機都是由老齊親手製作的，根本談不上啥成本，簡直就是淨賺。
兩場拍賣下來，可謂是賓客盡歡，什麽都沒拍到的還平白得到了一百斤紅薯可以說心滿意足。
待眾人散去後，高允恩揉了揉僵硬的下巴。
這拍賣現場激烈的競爭著實讓他震了一把。
他想不到這些人為什麽心甘情願的讓張天一這麽忽悠。
張天一走下台坐在高允恩身邊長出了一口氣，無力的靠在椅背上。
這一場下來體力心力消耗確實都太大了。
一方麵要不斷觀察眾人的反應，調整策略。
另一方麵還要不斷挑逗競拍人的情緒。
這種活兒以後應該找個人代勞才是……
等他休息了一會兒，高允恩期期艾艾道：“老張……這會兒功夫你就騙了八萬兩銀子？”
張天一眼睛一瞪：“殿下說的什麽話，談生意不能算騙……合作！生意人的事，能算騙麽？”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麽“合作共贏”，什麽“互惠互利”之類的話。
高允恩一頭霧水：“你就不怕那些商人把路修的亂七八糟嗎？”
張天一擺擺手：“怕什麽，或許一時會亂，但不會一直亂下去。”
“所謂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對朝廷來說是如此，對商人來說也是如此。”
“一開始他們會想著把街道鋪滿廣告，但是百姓總是會有不滿的時候，當百姓出現不滿競爭對手就可以趁虛而入了。”
“你搞得亂，影響口碑，那我就搞得簡潔一點去打擊你。”
“所謂市場就是民心，他會隨著百姓的意願調節的，隻是要給它一點時間。”
“再說我們現在重中之重是救災，其他的無傷大雅。”
“殿下，接下來有你要忙的了。”
高允恩眼睛一亮：“我終於能幹點有用的了？”
“嗬嗬，當然有，隻不過你別喊累就行。”
“城外大批災民近期就需要你幫忙安置，我會找人輔助你，殿下已經是有足夠的經驗和能力管理幾千人。”
“不知道現在數萬人的規模你行不行？”
高允恩咧開嘴，一拍胸脯：“肯定行！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