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絕子?不可能。”尚方義斷然否定:“孤絕子與師父那一戰,我看得清清楚楚,且不說孤絕子魄力不如師父,當場敗走,就他的魄也不可能,孤絕子魄上生星星中生魄雖然怪,但師父也斷定,必是四個魄,一個獸頭魄,類似於鷹眼,所以先給師父赤霞劍赤芒遮眼,隨後放出獸頭魄居高臨下就再不怕赤芒,一個沉泥陷甲,這個魄不錯,但能防不能攻,一個紅顏白骨,這個更不用說了,中者身為白骨,完全兩回事,還有一個草頭魄。”
說到這裏,他看向關山越:“那人的草頭魄非常奇怪,極為強悍,當然你不在場沒看見,那人先居於下風,給師父打得快沒還手之力了,卻突出怪招,將草頭魄凝成一隻花拳,居然以拳招硬轟師父的赤霞劍,雖然略有不如,但已經相當了不起了,師父後來也是讚不絕口,師父估計,這人可能是走了狗屎運,哪裏尋的草頭魄,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可能這也是他魄上生星星中生魄的原因,但無論如何,以那個草頭魄是傷不了師父的,不說魄力不如,草頭魄的創口和器物魄的創口也完全不同,而包師弟是給箍死的,也完全是兩回事。”
他不是特別有才智的人,要他從迷蒙中找出一條正確的路,基本做不得,但就事論事,分晰一些死東西,到也分晰得頭頭是道。
關瑩瑩也在一邊點頭:“我也覺得孤絕子不是重生的幻日血帝。”說著看一眼邊上的陳七星,眼中略有些抱歉的意思,到底孤絕子可是幫陳七星出了大力的,道:“隻是和師父動手的人裏,就我知道的,隻那個孤絕子功力最高啊。”
“他功力便再高三成,也傷不了師父。”尚方義這一點非常自信。
他這句話,便陳七星聽了也暗暗點頭,當時祝五福若不是大意,若不是先入為主,若不是陳七星先轟了一拳誘使祝五福使出全力,然後又以怪異的環斧分離一個扯一個劈,想殺了祝五福,還真是有些難度,這也算是天意了,但這會兒,陳七星卻非常後悔殺祝五福了,不知當時為什麽就那麽衝動,其實去殺了紀元不省事得多,即便紀元之後也許還有李元王元馬元,可又如何,來兩個殺一對,來十個殺五雙,便殺一百個,也比殺一個祝五福要容易,尤其看著關山越冷峻的側影,他又是心痛又是懼怕,隻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個耳光。
關山越一直不吱聲,坐在那裏仿佛石化了,好半天,又把手中的字條和祝五福的衣襟拿出來看,也不知想些什麽,陳七星一顆心卻繃得有若扯緊的鋼絲,就怕關山越從那一撇裏猜出一個殺字來,他隻有一個念頭,如果關山越猜出來,他就等死,無論如何,絕不放出幻日血斧。
“死就死了,師父就算打死我,他也絕不敢肯定殺師祖的就一定是我,不敢肯定,以後就總會有些兒念想,師姐想起我時,能念叼兩聲,比逃走讓師父師姐徹底恨上,要好上一千倍。”
不過關山越顯然沒有那麽猜,他對陳七星,自認是太了解了,陳七星殺祝五福,理由是什麽?就算有理由,有這個本事嗎?就算有這個本事,可那天晚上陳七星明明在家裏給人治病啊,時間呢,難道說陳七星一下就殺了祝五福然後還可以飛腳趕回來給人治病,真以為祝五福是泥巴捏的,一碰就碎?
說陳七星殺祝五福,隻除非日月顛倒,才會有人信。
鬆濤宗上下的這種心理,陳七星其實知道,但該死的是祝五福寫下了他的名字,可怕的,則是關山越那不合常理的冷靜,他的冷靜不合常理,他的推測,也許同樣不合常理,陳七星就怕這個,做賊的人,心虛啊。
“師父遇害的地方,師兄能確定嗎?”關山越開口。
“大致能確定。”尚方義點頭:“我仔細看過,和師父動手的,應該就隻一個人,而且打鬥不甚激烈,我先前沒想到幻日血帝,你這一說,到是很有可能,也隻有重生的幻日血帝,才有可能數招間害了師父,不過我敢肯定,應該也是突襲,真要麵對麵過招,不論重生的幻日血帝多麽厲害,想贏師父,也沒那麽容易。”
他性子暴躁,但不是個多話的人,這夜的話卻好象特別多,可見祝五福的死,對他的打擊還是相當大的,這也不難理解,祝五福對陳七星不好,一是因為狗肉胡二是因為陳七星隻一個魄,三還有為收徒關山越以出家相威脅的事,有這三個原因,祝五福怎麽可能對陳七星這個第三代弟子好得起來,但對於尚方義關山越這些親傳的弟子,他還是非常好的,師徒間的感情非常深。
“帶我去看看。”關山越本來話就少,現在則是越來越少。
陳七星一顆心又懸了起來,自關山越來,這一天中,他一顆心跳上跳下,不知跳了多少次,真應了那句話: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尚方義親自帶路,就他和關山越關瑩瑩陳七星四個人,到地頭,就是祝五福倒斃之處,祝五福給劈倒後,屍體沒人移動,尚方義帶人就是在原地找到的他的屍體。
“我四下看過,沒有什麽打鬥痕跡。”尚方義說到這裏,停了下來,臉上有幾分掙紮,似乎是不相信,但最終還是接受了:“老三,你說得沒錯,一定是重生的幻日血帝,否則沒有人能在數招之間害死師父,即便偷襲也做不到。”
關山越不吱聲,跪在祝五福倒斃之處,細看草從上濺灑的鮮血,關瑩瑩眼中又含了淚,關山越臉上卻沒有半分悲傷的神色,反而更回冷峻了,便如經霜的石板,越發冷硬。
細細的看著,又似乎在嗅,站起來,圍著鮮血一圈圈的轉著圈子,圈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慢慢的,將整個山頭都包了進去,最後,甚至包刮了附近數個山嶺。
太陽出來了,關山越站在山頂上,遙望東方,身子突然晃了兩晃,隨即又站住了,陳七星幾個一直默默看著他,看他這個樣子,都吃了一驚,關瑩瑩驚叫一聲:“爹。”飛步過去,扶著他胳膊:“爹,你沒事吧。”
陳七星也趕了過去,站在了另一邊,眼淚突然就下來了,這眼淚裏有擔心,有愧疚,有害怕,也有些別的東西。
關瑩瑩本來沒有哭,看到他落淚,眼眶也馬上就紅了,關山越看一眼他兩個,搖搖頭,道:“我沒事。”他看向尚方義,道:“師兄,這仇隻怕難報。”
尚方義拳頭霍地握緊,嘴唇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來,一直以來,他對師父都是非常佩服的,雖然江湖傳說中譚輕衣薛靈山是如何厲害,但他從沒見過,在他心底,師父就是最厲害的,可事實擺在眼前,祝五福不是無聲無息死的,是還了手的,看地下祝五福踩出的腳印就知道,可還了手的祝五福,卻在數招間就給人害死,這人的厲害,可以想象。
“但這仇,我們一定要報。”關山越這話,聲音不高,卻淩厲如刀,象是從牙縫中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
“是。”尚方義毫不猶豫的點頭:“師父在日就說過,他百年之後,你是宗主,現在師父沒了,老三,我一切聽你的。”
如果是祝五福正常傳位,尚方義即便不敢反對,也一定心懷怨恨,到底他是大師兄不是,但祝五福這一死,他突然就放開了。
“齊心合力。”關山越點點頭,即沒推辭,也沒客氣,眼光霍地凝結:“這仇一定要報。”
“一定要報。”尚方義咬著牙關叫。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如果這事和陳七星無關,這會是一個很感人的場麵,可現在看在眼裏,卻隻覺心中悲苦畏懼,他不怕死,卻害怕關山越發現真象,從來沒有象這一刻,如此痛恨那夜的衝動,而眼淚又不知不覺流了下來,那日在祝五福床前一場大哭後,他發現,他越來越愛流淚了,眼淚總是不知不覺的就流了下來,但流淚好,眼淚可以掩飾很多東西,一般人看到眼淚,往往再不會去琢磨眼淚之後的真相。
回來,尚方義召集所有弟子,宣布了推舉關山越為下任宗主的事,關山越當眾宣誓,必報祝五福被害之仇,仇不報,永不正式接掌宗主之位,隨後以鬆濤宗暫代宗主之名,撒下江湖貼,請各大宗派協力緝捕重生的幻日血帝,射日候府也同時發出射日貼,射日候在朝中無權,可在江湖上,射日貼比聖旨管用,整個江湖,頓時便如一鍋沸騰的開水,喧喧囂囂的鼓噪開來。
祝五福的死,不但江湖震動,也讓吉慶公主非常震驚,本來她以一頂大國師的帽子,攏絡住了祝五福,到紀元和關瑩瑩成婚後,鬆濤宗就完全綁在了她的馬車上,不想祝五福一代宗主,堂堂五魄降真師,居然說死就死了,一場心機,化成鏡花水月,她當然不甘心,而紀元的痰迷症雖有好轉,對關瑩瑩的迷戀卻加倍熾熱,更不能放手,得知關山越暫任宗主,她不惜降尊紆貴,親自上門拜訪,哀痛慰勉之餘,再次提出了婚事,她以為會有變化,因為關山越與祝五福很多地方想法做法不同,她是知道的,不想關山越一口就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