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一魂三魄的形變,還是兩魂五魄的靈變,魄上發出的力道,都是本體魄力與外借的魄魄力之和,不可能憑空再多出另外的力道,而到了三魂七魄就不同,三魂七魄神變之境,可以借天地水火五行四象之力,象譚輕衣的這春風剪,魄力細分開來,一是他本體修成的魄力,第六個魄,二是春風剪這個器物魄擁有的魄力,然後就還有外借的天地水火五行四象之力,等於是三力合一了。

雖然春風剪也隻是個器物魄不是寶光魄,魄力較之於祝五福的赤霞劍鬼麵人的蟠龍棍之類,不會強上太多,但可借天地之力,就等於多了一個力,哪怕就是祝五福的赤霞劍到了譚輕衣手裏,借天地之力修出來後,也要強得多,問題是,陳七星的幻日血斧並非凡物,春風剪魄力強是情理之中,但一剪差點剪開他的魄,這就強得有點兒逆天了。

“他的春風剪是借什麽鬼東西修練的,怎麽可能如此之強?”陳七星又驚又疑,他卻不知,譚輕衣心下也是暗暗吃驚,譚輕衣這一剪,看似漫不經心,其實也用上了差不多十成力,安心一剪就要破了陳七星的魄呢,不想陳七星一個草頭魄,一剪過後,居然毫發無損,怎能不驚?

陳七星拳力一旋,將春風剪甩開,拳一收,竟是有些不敢打出去了,那一剪的感覺,實在讓人心悸,弓一搭,一箭射出,同時急叫:“宮老,快走。”他先前的手勢,也不知宮九是沒看到了呢還是猶豫,竟然沒動身。

“陰孽之物,也敢獻寶。”譚輕衣似乎動了火,春風剪迎著白骨箭一剪,將白骨箭輕鬆剪滅,霍地加速,向陳七星疾射過來,其勢如電,讓人驚心的,還不是那份快速,而是陡然變大,一把小小的飛剪,卻帶起驚天的氣勢,仿佛突然間變成了兩條飛龍,互相纏繞著咆哮著,又仿佛是兩道巨流,互相衝撞著撕扯著,而前路所有的一切,都將被它們毫不猶豫的吞嗜。

先前那一剪,陳七星雖然大吃一驚,但還能穩得住神,但這一飛剪過來,陳七星卻是心神急震,仿如麵對大河奔流,山嶽飛崩,心中生出一種全然的無力感,幾乎就想束手待斃。

心神急凝,知道硬擋是絕對擋不住的,口中叫:“宮老快閃。”自己同時飛身側閃,身一動,弓也搭上了,嗖嗖嗖連射三箭,即便射不中譚輕衣,至少也要讓他不能肆無忌憚的追拿宮九。

無論譚輕衣的春風剪有多麽厲害,想三五招間殺了陳七星,那也是絕不可能的,所以譚輕衣的主要目標也是在宮九身上,他這一剪,是全身魄力所凝,本來想借著這一剪之勢,衝上船來,即便傷不了陳七星,也要趁勢拿住宮九,不想陳七星人閃開了卻還射出了三枝箭,譚輕衣春風剪不空,隻好身子一閃,閃了開去,有他這一閃的空檔,陳七星已落到船尾,第四箭又射了過來。

白骨箭對譚輕衣有威脅,不大,這時春風剪轉過頭來,一剪就剪滅了,身子前衝,往船上衝來。

而宮九站在船中,一直不動,先前陳七星叫他走不走,這會兒譚輕衣往船上衝來了,他還是不動,雙手抱著個盒子,摟在胸前,盒中裝著的,估計就是暗帳的帳冊了。

宮九突然呆傻,陳七星急壞了,大叫:“宮老,宮九,快走啊。”同時連連放箭,但譚輕衣春風剪擋在前麵,白骨箭去一箭他剪一箭,輕鬆隨意,跟農田裏剪麥杆差不多,兩箭過後,譚輕衣已到了船上。

便在這時,宮九突地哈哈狂笑起來,隨著他笑聲,身上突地起火,一下就燒成了一個火人。

“宮老。”陳七星大驚急叫,卻是無可奈何,中間還隔著個譚輕衣呢,他即便裹著沉泥陷甲,也不敢硬接譚輕衣的春風剪,先前那一剪的氣勢,實在太驚人了,他不敢保證,沉泥陷甲就一定挨得起春風剪一剪。

“老匹夫該死。”一見宮九身上突然起火,而且火勢如此猛烈,譚輕衣知道必是宮九預先做下的手腳,心下驚怒,一道魄光射出,形如一爪,要把宮九抱在胸前的盒子搶過來。

宮九雖然全身起火,神智卻仍然清醒,見譚輕衣魄光射過來,他霍地一聲狂叫,雙臂用力,隻聽咯嚓聲響,那盒子給擠得稀碎,還不止是擠碎,整個盒子居然給他擠進了身體裏去,他雙臂是環抱著胸的,本來隔著一個盒子不說,就算不隔著盒子,雙臂隻那麽長,左臂最多到右脅,右臂最多到左脅,可他這一狂力擠壓,雙手居然穿了過來,左臂繞過來,又到了左脅,右臂則到了右脅。

要怎麽樣才會出現這種情況呢,就是他不但把盒子擠進了胸膛裏,還把自己的胸骨給擠碎了,手伸不過來,是因為胸骨隔著,這時雙手能環繞過來了,就說明胸骨再沒有在中間隔著了。

陳七星想明白了中間的情由,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是怎麽樣的一個狠人啊,要怎麽樣的決心,才能用自己的雙手把自己的胸骨擠碎?

譚輕衣也是一呆。

這時他要搶盒中帳冊,幾乎已完全不可能,不但盒子碎了,連碎盒帶帳冊還盡數擠進了宮九胸膛中,然後胸腔還整個擠碎了,要這些帳冊,要去宮九稀碎的胸腔骨血中翻找,而宮九整個人在著火,這火不知怎麽回事,燒得特別大,整個人澆了菜油一樣,明顯也是宮九弄了手腳。

“好,很好。”譚輕衣點點頭,他素不服人,這會兒到也暗服了宮九的狠勁,頭一扭,眼光如電,射向陳七星:“你也給宮九陪葬吧。”

陳七星本來有些發呆,聞言猛地一震,迎上譚輕衣目光,霍地狂笑:“我命由我不由天,你算什麽東西,敢定我生死?”

他這氣勢突然爆發,便如山洪之泄,而且譚輕衣看得出來,他這不僅僅是口頭上的狂言,而是來自心底絕對的驕狂。

譚輕衣再次一呆,一夜之間,先見識了宮九的狠,又見到了陳七星的狂,一生人裏,還隻有今夜的遇合最為奇特呢,忍不住失笑:“有趣,有趣,今夜真是太有趣了。”

他卻不知,陳七星的狂,不是出自本心,而是來自幻日血帝,昔年的幻日血帝凶橫天下,譚輕衣雖然了不起,但還真不放在幻日血帝眼裏。

陳七星之所以突然狂態暴發,一是宮九的狠厲的死法,給了陳七星觸動,二也是從殺祝五福或者說從死刑夜以來潛藏在心底的戾氣,積存得太多,宮九的狠,把他的這種戾氣也盡數引了出來。

所謂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宮九的狠引發了陳七星的戾,也是情理之中。

陳七星心中狂氣大發,體內魄光衝天直上,竟是隱隱照亮頭頂神宮,似乎有一照三魂之象,不過這會兒不是細細琢磨修練的時候,狂雖狂,還沒瘋,知道自己與譚輕衣相比,還是差著老大一截呢,一魂之內,兩魄未必就一定輸給三魄,四魄也未必一定贏不了五魄,但相差一魂,相差就是整整一個台階,想逆天,難,所以一言說罷,卻是扭頭就跑,一麵跑,一麵哈哈狂笑。

“上天入地,本尊今天也一定要斬了你。”譚輕衣氣極反笑,飛身追了上去。

陳七星霍地回身,倒退著飛掠,斜瞟著譚輕衣:“那我們就說好了,你若不追著來,你就是那江裏的王八變的。”說著回轉身,複又狂笑,卻已經上了岸,也不看方向,徑直往前跑了去。

這一下譚輕衣可真是氣炸了肺,一掠上岸,身法加快,直如一道青煙,疾追陳七星,但短時間內,卻很難追得上,甚至有越拉越遠的勢頭,雖然都是以魄帶形,但陳七星的沉泥陷甲比較怪,是整體包裹的,其實等於一個魄把身體托了起來跑,魄一托,身體就更加輕靈,跑起來自然也就要快上兩分了,但譚輕衣並不著急,他魄力比陳七星要深厚得多,雖然短時間內追不上,但時間一長,陳七星魄力難以為繼,必然給他追上,自成名以來,還從來沒有人這麽汙辱過他呢,居然要拿他跟江裏的王八比,太氣人了,先前隻是說一說,陳七星真若溜得快,也就算了,他六魄聖尊,身份尊貴,沒必要死纏爛打,但受了這份汙辱,他卻是真個下了死決心,一定要追上陳七星,碎屍萬段。

大約跑了個把時辰後,兩人的距離已拉到裏餘左右,陳七星上了一個山坡,忽地停了下來,譚輕衣一喜,還以為陳七星跑不動了,心下冷笑:“小子,我看你怎麽死。”不想陳七星居然轉過身來,雙手叉腰,笑嘻嘻看著他:“喂,老家夥,行不行啊,還跑得動不?要不趴在地下學著王八爬兩下,就不要追了吧。”

不是跑不動,居然是停下來氣人,譚輕衣那個氣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這時若能逮住陳七星,真能生吃了他,身子陡然加速,看看拉到五十丈內,譚輕衣凝足了魄力,再近十丈,春風剪便要以十二成力飛剪而出,陳七星卻忽地轉身,飛掠出去,一麵跑,一麵仍是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