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來越相信,那冥冥的天幕背後,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一步一步的把他往深淵裏推,連帶著把他身邊的人也全扯了進去,爹,娘,胡大伯,師父,瑩瑩,全都扯進來了,他最親最愛的,一個也沒放過。
先前他還有一絲絲悔,這會兒,心中剩下的就隻是恨與怒了。
第二天,陳七星把寫好的奏本連帶邵開的帳冊名單供詞一起遞了上去,不過沒說三義的事,當然,他沒資格上朝,隻是照規定把奏章遞到了禦史台,不過他這種按察禦史身份特殊,奏章一定會遞上去到是真的,不怕誰給壓下來。
從禦史台出來,他順腳又去了公主府,紀元臉上的腫已經完全消下去了,隻剩下五個淡淡的手指印,陳七星估計,如果完全照雲素娘的方子,指印應該也可以消除,但他當然不會這麽傻,指印若徹底消除了,紀元鐵定就會每天去纏著關瑩瑩了,他們又是訂了親的,關瑩瑩不知男女之事,紀元卻是花從中好手,纏著哄著,關瑩瑩隻怕就會著了他的道,這種險絕不能冒,而且這本來就是個錯誤,更不應該錯下去。
紀元當然不知道陳七星心裏的想法,藥越發見效,他對陳七星也就越發熱情,竟然把自己最寵溺的幾個姬妾叫了來,讓陳七星一定選兩個,或者全送他也行,陳七星推拒不了,隻得把關瑩瑩推出來,說關瑩瑩若知道,一定不高興,這才把紀元的熱情打下去。
當天吉慶公主沒出麵,但第二天,吉慶公主卻突然召見陳七星,陳七星先以為是紀元的臉又出現了什麽反複,到公主府,紀元卻沒現身,吉慶公主親自見他,丫環上了茶,吉慶公主微笑著,先為他給紀元治病的事,道了謝,隨後卻提起了陳七星給禦史台遞奏章的事,她是閹黨的幕後黑手,朝中的事自然瞞不過她,陳七星也沒什麽可瞞的,隻是三義的事不能說,找了個借口,隻說是采藥治病去了化州,然後恰巧遇到顧書青給義士救出來,他便幫著遞了奏章,就這麽回事,至於吉慶公主信不信,那個無所謂,愛信不信吧。
吉慶公主到沒有露出不信的樣子,問得明白,到是一臉怒色,道:“邵仁那狗官,真真是狗膽包天了。”
陳七星見過吉慶公主幾次,吉慶公主總是一臉親和的樣子,看她發怒,卻是第一次。
盛怒中的吉慶公主,鳳目帶煞,柳眉含威,頗具威儀,就是陳七星看了,心下也是悄然一凝:“早聽說吉慶公主心狠手辣,一旦出手,絕不容情,到果然有兩分煞氣。”
“你這事做得很好。”吉慶公主道:“我會麵稟皇上,嚴厲查處。”
陳七星口中惟惟答應,心下突然想到一個先前忽略了的問題:“邵仁在朝中靠的是哪一係,聽吉慶公主語氣,該不是閹黨,那是權奸還是清流?”
從公主府出來,陳七星又想起一事,出城進了南山,召來鷹大,讓他給屍靈子發信,讓屍靈子查一下,看老親王在化州有什麽店輔,有也好沒有也好,總之在化州弄幾家大糧店,多調糧去化州,不管化州的蝗災會不會大規模暴發,糧價會長是一定的了,可以大賺一筆,即然接管了老親王暗裏的產業,當然就要多操點兒心,雖然他對賺錢沒有興趣,但說給容華郡主聽,他肯操心,容華郡主肯定會開心啊。
想到容華郡主,心下又熱了起來,白天便沒回府,趁天黑,幻成孤絕子的模樣,溜進容華郡主的小樓,差不多一月沒見,容華郡主幾乎是相思成病了,見了陳七星,好一番瘋狂,與平日清逸淡泊的樣子相比,完全是兩個人,不過事後可就沒了力氣,陳七星不能久呆,走時她幾乎爬不起來,又舍不得,小手兒抓著陳七星指頭,怎麽也不肯放開,還好陳七星安慰她說短時間內不會再離京,逮著機會就會過來,容華郡主才肯放手。
陳七星回到宅中,先洗了個澡,容華郡主從來不用胭脂水粉一類的東西,但身上有一種很獨特的淡淡的香氣,這種香氣在**勃發的時候尤其濃烈,天又熱,汗又多,兩具身子抵死纏綿,弄得陳七星也一身香噴噴的,不洗一下,關瑩瑩若萬一來找他,十有八九能聞出來,不過夜裏關瑩瑩並沒有過來。
第二天,陳七星本不想去容華郡主那兒,不過想到容華郡主那依依不舍的眼神,估計容華郡主一定在眼巴巴盼著他呢,天黑後,便又去了,容華郡主果然在等他,親手做了一桌的菜,那喜滋滋的神情,讓陳七星倍感溫馨。
飯後自然少不了一番纏綿,事後,容華郡主懶懶的趴在陳七星懷裏,突然說起件事:“疏影那鬼丫頭好象發現我們的事了。”
陳七星到有些意外,他進出都非常小心啊,想了想:“昨夜發現的?”
“是。”容華郡主有些害羞:“你昨夜突然就來了,我事先沒跟她打招呼,然後,然後……她聽到了響動。”
昨夜是激烈了些,容華郡主的叫聲也比平日大,陳七星聽了輕笑,容華郡主害羞起來,掐他:“還笑,都是你,現在怎麽辦?”
“是你的丫頭啊,我知道怎麽辦?”陳七星忍著笑:“知道了也沒關係吧,難道她會出去說?”
“那到不會。”容華郡主這一點有自信,自己的貼身丫頭嘛:“隻是,隻是……我先前說是練功的,她知道原來是那樣……”
陳七星本來強忍著笑,她這一說,陳七星再忍不住,終於笑出聲來,容華郡主又羞又惱,狠狠掐他:“你還笑,你還笑。”
她在陳七星身上又掐又扭,身子磨擦,陳七星心火又起,一翻身又把她壓住了,滿室皆春……
到第三天再去時,疏影就上來服侍了,貼身丫頭,個性長像往往和主人有幾分相象,容華郡主品性如蘭,疏影也長得清清爽爽,秀秀氣氣,隻不過有些害羞,小臉蛋兒一直紅著,眼光始終不敢與陳七星對視,而容華郡主臉上也是紅紅的,叫陳七星看了暗笑,容華郡主則恨得掐他。
日子眨眼過了近一個月,這一天,吉慶公主忽又召陳七星去,陳七星心下猜測:“紀元的臉不會有變化,莫非是為邵仁的事。”
他一直沒打聽到邵仁到底是屬於哪一黨,這種地方大員占隊的事,真是不好打聽,當然,也是他沒怎麽盡心,關山越似乎沒太大興趣,他也就失去了熱情,不過不管邵仁屬哪一黨,他的奏章即然上去了,朝庭該當會派人查一下,隻是結果就要看了,邵仁在朝中勢力若強,隻怕他的奏章會打回來,還會挨一頓訓斥,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天魄帝國的事情,就是這麽怪。
他猜對了一半,吉慶公主請他去,到是說了一下邵仁的事,說朝庭已派下欽差去查了,但隨後親手遞給了他一個東西,卻是驚得陳七星目瞪口呆。
吉慶公主遞給他的,是一塊金牌,四五寸長,三指寬細,上麵寫著四個字:代天按察。
這種金牌,就是戲文裏最愛唱的天子金牌,與尚方寶劍一樣,都是最高權威的代表,尚方寶劍授予武將,可臨陣斬帥,天子金牌授予文官,見官大三級,州牧以下,同樣可以先斬後奏。
國家危難,或者情勢特別緊急,調集的兵馬多而雜,怕節帥威望不夠鎮壓不住,皇帝便授予尚方寶劍,以重權威。天子金牌也差不多,也是要在一些特別的情勢下,才會授予,而且能授予天子金牌的,不是年高德邵的重臣,就是皇家貴戚,吉慶公主這會兒居然拿了給陳七星,這比阮進送他一頂按察禦史的帽子還要不可思議得多,他怎麽能不震驚。
“公主。”陳七星不敢接,隻是有些驚駭的望著吉慶公主,他懷疑吉慶公主是不是弄錯了,或者裏麵另有原因。
“怎麽了,不敢接?”吉慶公主輕輕一笑。
“是。”陳七星低頭垂首。
吉慶公主看著他低眉垂首的樣子,笑意更暢。
吉慶公主雖已三十七八,年近四旬,但保養得當,看上去最多三十歲的樣子,容貌秀麗,再加上公主的身份,又手掌通政司大權,整個天魄帝國的男子,除了極少數的幾個人,其他人麵對她時,無不屏聲斂氣,緊張戰栗,吉慶公主最亨受的,就是那種感覺,似乎整個帝國都匍匐在她腳下,以女人身而威攝天下,那種快感,無詞可以形容,可陳七星是個例外,從第一次見麵起,陳七星就始終是那種木木呆呆的表情,即無視於她的美貌,也漠視於她的權威,仿佛他是個泥巴雕的,又仿佛在他眼裏,她才是廟裏的菩薩,雖然高高在上,其實兩不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