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陳七星心中駭異,可以肯定一點,這絕不是普通水霧,水霧一掃就散,也不可能是瘴氣,瘴氣雖然也有顏色,但瘴氣同樣經不得風吹,血斧帶起如此大的勁風,真若是瘴氣,必也是一掃就散,不是霧也不是瘴氣,這到底是什麽呢?黃泥巴?也不可能啊,黃泥巴怎麽會這麽死纏爛打的?不但不散,還越裹越緊了。
一想到死纏爛打,陳七星霍地驚覺,這黃霧有靈性,不是死物。
“難道是什麽東西的靈魄,不是黃霧,是黃色的魄光?”想到這點,陳七星血斧急收,不能再這麽浪費魄力,然而一收之下,血斧居然給吸住了,就仿佛陷在了爛泥潭裏,竟是收不回來。
“糟糕。”陳七星這下真個吃驚了,也越發肯定,這黃霧必是什麽東西的靈魄,可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呢,他腦中窮搜,不但搜盡了自己腦中的記憶,雲素娘關山越書中的記載,也去幻日血帝殘破的記憶中搜尋,卻在幻日血帝的記憶中搜到一物:沉泥。
沉泥是一種泥巴,但不是普通的泥巴,沉泥一般生於爛泥潭或沼澤中,偶然的情形下,淤陷了很多活物在裏麵,例如人啊馬啊牛啊什麽的,這些活物肉身死去爛去,但有些靈魄卻不散不死,留在了泥中,久而久之,借泥成靈,就成了沉泥。
其實說白了,沉泥就是一個靈魄,不過與一般的靈魄不同,不是草頭魄也不是獸頭魄,勉強可以稱做器物魄,卻與器物魄還有幾分不同,泥巴是什麽器物啊?陶器的爹?瓷器的娘?茶杯的姑奶奶?它還沒成形啊,是流動的啊,所以這是一個極怪異的靈魄。
也是一個極為難得的魄,當然,也是一個威力極大的魄。
幻日血帝記憶中,光明七宗的飛雨宗有一種魄術,名為沉泥陷甲,在找到沉泥魄後,借魄修形,化成一副盔甲,將全身包裹起來,那情形就如戰場上的武將一樣,但沉泥陷甲比武將的盔甲可就要厲害多了,武將的盔甲是鐵片鑄成,是鋼性的,鋒利的刀斧砍得進砸得開,沉泥陷甲卻是柔性的,就象一層厚厚的爛泥巴,刀斧砍上去,便如砍在爛泥堆裏,軟綿綿的不受力,不但砍不動,反而深深的往裏陷,稍不注意啊,還給你裹住了。
幻日血帝昔日幻魄偷師,學了這門魄術,可是沉泥實在難得,能在泥巴裏寄居的靈魄,那得是什麽魄啊,這樣的魄稀有,即便有,也不知是哪個泥潭之底沼澤之中,即便後來幻日血帝開國稱帝,雄霸天下,也沒能找到沉泥,幻日血斧攻擊力天下第一,但它是七魄一形的,全力攻擊,防護力就差,分環防護,攻擊力又弱了,沉泥陷甲本是幻日血斧的最佳搭檔,可實在找不到沉泥啊,幻日血帝讓絕靈子練九大死衛,那其實是沒辦法,以九大死衛的通魄之術形成盾牌來取代沉泥陷甲,可九大死衛防護力雖強,行動太笨拙啊,哪及得藏在魄中披在身上的沉泥陷甲?事實也是如此,九大死衛一完,幻日血帝便受了傷,最終敗亡,若幻日血帝找到了沉泥,練成了沉泥陷甲呢,最終結果會如何?
曆史無法假設,但在幻日血帝的記憶裏,沒能找到沉泥,算得上是終身的幾大遺撼之一,而陳七星卻在無意中碰到了沉泥,然而他卻隻有苦笑了。
現在的情形,不是他找到了沉泥,是沉泥抓住了他,好吧,就算反過來,是他抓到了沉泥好了,可又有什麽用?他隻有一個魄,再到哪裏找個魄來練沉泥陷甲?如果魄可以換,他到很高興把幻日血斧換成沉泥陷甲,包麗麗這件事情後,他真的恨極了幻日血斧這個魄,若沒有幻日血斧,他的日子是多麽的輕鬆自在啊,哪象現在一樣,整天心裏象揣著個鬼,可魄是不能換的,幻日血斧除非消散,否則跟定了他這一世。
而沉泥的獨特性,也使得陳七星無法把沉泥魄抓回去,草頭魄總在草木體內,獸頭魄也是一樣,器物魄寶光魄也總是裝在一個東西裏,但這個沉泥魄呢,它就是一團泥巴,你怎麽抓它,到處是泥巴,到處可以鑽,那比丹鱔還要難抓萬倍,幻日血帝當年之所以找不到沉泥,這也是個重要原因吧,便有人找到了沉泥,也沒辦法抓了給他送去啊。
自己練不了,還不能抓回去送給關山越,沉泥對陳七星來說,真的一點用也沒有。
不過現在最關健的,是怎麽脫身?
陳七星想起以前捉螃蟹,被螃蟹咬住了,這時如果你用力去扯去板,螃蟹就會越夾越緊,甚至螃蟹腿板斷了,鉗子仍牢牢夾在你手上,如果你不去扯它,而是把手連著螃蟹放到水裏,螃蟹感覺到安全了,就會自己放開,飛快的溜走。
“看這家夥是不是屬螃蟹的。”這麽想著,陳七星稍稍放鬆,不再掙紮,凝神靜意,靜看沉泥的反應,等了一會兒,情況不是太妙,感覺包裹的沉泥越來越厚越來越粘,陳七星雖以花苞竭力撐開空間,仍覺呼吸有些艱難。
“這家夥到底有多厚啊,它想做什麽,把我包起來,慢慢的吃掉?”陳七星心底驚疑不定,不過這會兒也沒什麽別的辦法,就算想放棄丹鱔,兩個血環十九也收不回來,血斧也一樣,如果剛被黃霧包裹時知道是沉泥,三環一斧猛向外撐,自然可以衝出去,現在卻是不行了,四麵都包圓實了,還不知道有多厚呢。
“難道我會無聲無息死在這裏麵,象繭中的蛾子一樣?”想到死,陳七星心裏好象也不是特別的驚怕,這些日子,他其實好多次想到死亡的問題,如果突然間就死了,也許是件好事吧,至少不怕真相泄露,不必麵對萬一真相泄露後關山越關瑩瑩失望痛楚的眼神。
“也許這是報應。”他想,眼前浮現出包麗麗給拋下崖前那一刻的眼神:“包師姐,你莫怪我,我這條命就抵給你了,我當時也隻是昏了頭,並不是真心就想殺你,其實我還想拿個寶藏買好你的,你若成了神,當知我說的不是假話,可也要怪你,你別那麽費盡心思打我師父和瑩瑩的主意啊,若是我自己,隨你怎麽樣都是可以的,師父和瑩瑩卻不行,我沒爹沒娘沒兄弟姐妹,師父就是我爹,瑩瑩就是我親妹子,我什麽都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他們,你想害他們,我真的是控製不住自己啊,就是現在我也還要說一句,你若現在還想害他們,我還會殺了你,胡大伯說我是自私,我也承認,他們就是我的一切,沒有他們,我寧願去死,為了他們,我更可以死,當然,我還是對不起你,本來是想竭盡全力治好包師伯的毒傷,多少是一點兒補報,可老天爺不給我機會,我也沒辦法了,還有巧兒,我也本想以後回報你爹娘的,隻能說聲對不起了。”
說了這番話,他一直揪著的心好象徹底放鬆了,死就死吧,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花苞中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他把呼吸盡力放緩,其實就算能夠呼吸,以魄化花托著身子也太耗力,絕對撐不過兩個時辰,這一點他可以肯定。
也不知過了多久,腦袋似乎有些昏昏沉沉了,突地覺得血斧一緊,好象有一張嘴含住了血斧,在拚命的吮吸,他以前捉魚時好玩,把手指伸到魚嘴裏,魚一吮一吸的,就是那種感覺,不過這股吸力比魚嘴的吸力可就強得太多了,似乎是要把血斧從陳七星的身體硬抽出去。
血斧是魄,可不是把斧頭,陳七星當然不能讓沉泥吸走,心下想:“這家夥原來還有嘴,不過看來沒有牙齒,吃東西就靠吸。”用力把血斧往回扯,他一扯,沉泥發出的吸力更大了,不但扯不回,反而真有給拉脫的感覺,隻要他魄力控製不住,血斧脫出,幻日血斧這個魄就算四去其一,血斧即去,後麵的血環肯定也保不住,到沉泥將三環一斧全部吸走,花苞散去,他整個人也會被吸幹。
陳七星不甘心就死,竭力掙紮,但沉泥那股吸力實在過於強大,實在是覺得撐不住了,腦子發昏,卻突地靈光一閃:“它能吸,我為什麽不能吸,血斧不是能吸血的嗎?”
他的魄本來極惡,逢魄就吃,可變成幻日血斧後,沒嘴了,是三環一斧的形啊,能砍能箍不能咬,其實是他自己想差了,環能變花,斧就不能化嘴?不過這會兒他記起了當日初見血斧時,血斧劈在猴頭上吸血的事,還算來得及,血斧改扯為吸,猛然用力。
這一吸猛,波的一聲,一股巨大的泥漿湧進血斧,由血斧進入他魄中,雖然是魄吸,但陳七星還是可以感覺到那股味道,酸酸的澀澀的,有一種陳年老酒的感覺,到是不太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