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不講理,這就叫不講理,陳七星氣得手腳發抖,知道這會兒說什麽也沒用,急叫:“胡大伯,快跑。”自己也扭身就跑,卻聽身後狗肉胡一聲冷哼:“你們真個想死?”
這話太讓人訝異了,陳七星收住步子,回頭,卻聽得眾武士一片聲叫:“魄師,他是魄師。”
陳七星這才注意到,狗肉胡身上出現了異象,狗肉胡腦後,現出三條光柱,一紅,一橙,一黃,三頭光柱各有酒杯粗細,近兩尺長短,就象三根顏色各異的棍子,豎在狗肉胡腦後,光芒耀眼,閃爍不定。
“狗肉胡真的是魄師。”
“還是三魄師。”
不但是那幾個武士,墟裏也一片驚歎吸氣聲,眾武土更是踉蹌後退,一臉驚惶。
魄師,這是他們絕對招惹不起的存在。
陳七星則是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著狗肉胡腦後的三根光柱,驚喜交集。
天魄帝國,沒人不知道魄師,陳七星年紀雖然不大,但賣泥鰍賣水,接觸的人多,聽得也多,對魄師的傳說自然也知道一些。
人有三魂七魄,但一般人是感覺不到的,手在上,腳在下,眼睛可以看,耳朵可以聽,牙齒可以咬,舌頭?哦,牙齒咬舌頭,痛,可魂魄在哪裏?還三魂七魄,就一個也沒看見啊。
一般人看不見,但魄師可以,魄師不但可以看見,而且可以通過神秘的魄術,修出三魂七魄為己所用,魂魄有什麽用?太有用了,魂能強己,修得一魂,強身健體,修得兩魂,百病不生,修得三魂,靈魂轉世,永生不死。
魂是強己的,魄呢,魄的用處更大,所有的魄術,都必需要通過魄才能施展,你空口白牙罵人,全家死,一世災,生前起毒瘡,死後入地獄,罵得再毒一百倍,日日罵夜夜罵,除了浪費口水,一點用也沒有,但如果你會魄術,手腳不要動,就能讓他人死一百遍,甚或全家死絕。
想要用魄施放魄術,先要修出魂,然後才能修魄,好比打魚,魂是絲線,魄是網,你先得有了絲線才能織好網,有了網,然後才能捉住魚。
第一個魂,可以修三個魄,第二個魂,可以加兩個,最多五個魄,再修出第三個魂,便可以把最後兩個魄修出來,這就是三魂七魄,修得的魂越多,修出的魄也就越多,魄越多,就越可以修練高級的魄術,魄術越高級,威力也就越大。
所以修練者魄術的高低,可以用魂魄的多少來有個大概的了解,三個魂,是三個階段,三個境界,一魂是初階,兩魂是中階,三魂是高階,加上魄呢,一魂一魄便是初階中的一級,或者說第一境界中的第一級,一魂二魄是初階中的二級,一魂三魄就是初階三級,依次上推,每修成一個魄,魄力便升了一級,每修成一個魂,則是整體提高了一個境界,魄是隨魂而來的,新的境界中才能修出新的魄,不過修練不易,魄難修,魂更不容易,江湖上最常見的是一魂以內的,一二三魄師,四魄師已是二魂,到哪裏都是一流高手的架子,五魄師呢?江湖上也還能撞上幾個,六魄師就很難碰到了,據說整個天魄帝國也隻有三個人修出了六個魄,三個六魄魄師,至於七魄魄師,那是傳說。
其實在魄術界內部,一到七魄,各有專門的稱呼,魂為本,一魂為士,兩魂為師,三魂為尊。
魄為用,一魂一魄,叫魄士,一魂兩魄,叫修士,三魂一魄呢,叫魄師。
本來要兩魂才能稱師,為什麽一魂三魄就稱師了呢,這個好理解,好比看見一個軍官,叫一聲將軍大人,其實不過是個校尉,但人家聽著高興啊,這叫客氣,所以三魄雖然還差著一點點,叫聲魄師,大家也能接受。
兩魂以上就不叫魄師了,兩魂四魄叫降真師,兩魂五魄叫降靈師,三魂為尊,更有敬稱,三魂六魄尊稱聖尊,三魄七魄尊稱神尊,肉身成神了。
當然,魄術界內部的叫法,一般百姓不可能了解得那麽詳細,通稱就是魄師,或者魄術師。而魄術界其實還分兩派,光明魄術和黑暗魄術,光明魄術有七個代表派係,稱光明七宗,黑暗魄術界亂,但也有九個主要的流派,稱黑暗九流,又稱下九流,這些一般人也分不清,天知道哪個是光明魄師哪個是黑暗魄師啊,更別說流派了,總之一句話,看到腦後現出了魄光,那就是魄師,然後魄師很厲害,必須尊敬,魄師很可怕,最好躲遠。
敬而遠之,如果你是一般的老百姓,這就是最好的態度。
魄隨魂來,準備施放魄術時,魄會放光,在腦後形成光柱,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個魄,七色光。
狗肉胡腦後現出三道魄光,就說明他修成了三個魄,真正可以稱呼為魄師了。
不僅僅是對百姓,便是對一般的武士來說,魄師都是惹不起的存在,更何況是三魄魄師,所以一眾武士紛紛後退。
紅袍公子的臉色也變了,收了囂張,上前兩步,抱拳行禮:“原來有上師在此,橋郡謝家謝三拜上,敢問上師尊姓大名。”
“原來是橋郡謝家的,怪不得這麽張狂。”一墟人議論紛紛。
陳七星卻暗叫一聲僥幸,橋郡謝家他知道,方圓數百裏都有名的大家族,不過是個惡名兒,從來不講理,其實謝家本身還沒什麽了不起,就一個小土閥吧,但謝家背後,還有個安家,安家家主安觀棋乃是本朝大司馬,天魄帝國三公六部九卿,大司空,大司馬,大司農,是為三公,謝家的女兒嫁入了安家,而且給安家生了兒子,這是天大的靠山,別說陳七星這小小孤兒,便是本縣縣令,殺了隻怕也是殺了,最多耗點兒手腳,沒人能把謝家人怎麽樣。
謝字招牌打出來,謝三自以為是金燦燦響當當,狗肉胡卻仿佛即沒聽見也沒看見,隻是冷哼一聲:“不想死就滾。”
謝三臉上變色,卻終是不敢發橫,牙齒縫裏擠出一個字:“走。”上了一個武士的馬,飛馳離去。
謝三一行人離去,墟上卻仍是議論紛紛,不是說謝三,卻都是在說狗肉胡。
陳七星知道今天是撿了條命,雖然心中也有些忐忑,腳下卻不遲疑,到狗肉胡前麵,撲通跪下,重重叩頭:“多謝上師救命之恩,七星無以為報,給您老叩頭了。”
“起來吧。”狗肉胡伸手把他提了起來:“叩頭沒用,來點實惠的,趕緊挑水去,老子渴了。”
“哎。”陳七星應了一聲,手忙腳亂收拾水桶去挑水,還好,隻是糟蹋了一擔水,水桶什麽的都沒壞。
挑了水回來,狗肉胡卻已把謝三那匹死馬砍開了,正在便宜賣馬肉呢,生意到好,一墟人都來買,反正也就是個小菜價,陳七星聽到還有人議論:“謝家的馬肉,這個吃了怕有點兒不安穩。”
“有什麽不安穩,前頭狗肉胡頂著呢,就找上你了?”
“也是啊,對了,你說狗肉胡到底有多厲害。”這人膽小,好奇心到大。
“那肯定是厲害了,你沒見那三道光柱嗎?那就是三個魄啊,魂魄呢,我的天爺。”這位語氣誇張,其實也是樹上的知了,肚中空空,知了知了,不知不知。
陳七星舀了一瓢水,恭恭敬敬端到狗肉胡麵前:“上師,請喝水。”
“波。”額頭上一痛,結結實實挨了個爆粟,狗肉胡鼓起眼睛瞪著他:“什麽狗屁上師,嚇傻了不是,不會叫人了不是?信不信老子敲你滿頭包。”還是那個狗肉胡啊,胡子拉碴,衣服邋遢,滿身酒氣,眼屎巴天,行事不著調,說話無正形。
“是,是。”陳七星連連點頭:“胡大伯,喝水。”
“哎,這就對了。”狗肉胡接過水一氣喝幹,大大的舒了口氣:“這甜眼井的水,就是甜啊。”順手砍了大大一塊馬肉扔給陳七星:“身上沒瘡吧,馬肉是發物,有熱瘡就吃不得。”
“沒有沒有。”
“沒有就滾蛋,別礙著別人買肉。”狗肉胡扯著破嗓子呦喝:“馬肉馬肉啊,新鮮的馬肉,要吃不怕死,吃了變猴子,明天來唱戲,好大個紅屁股。”
一墟人因他是魄師而湧起的敬意或者懼意,在他的酒話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到是滿墟的笑。
狗肉胡渾不在意,但陳七星不能不在意,娘跟他說過,仇是紮進肉裏的毒刺,隨手就要撥掉,老紮在肉裏,痛的是自己,恩卻是甜井水,喝在嘴裏,還要記在心上,時時的回味,那是股甜味兒。
不過陳七星也沒什麽可報答的,而且看狗肉胡的樣子,也不喜歡他扮出感恩戴德的模樣兒,坐在老樟樹下,一邊賣水,陳七星一邊轉著念頭,到後來終於是有了主意。
他捧了馬肉,到就近店裏請店東煮了,然後又買了一壇酒,都寄放在店裏,等狗肉胡賣完了肉,動身回家了,他取了肉和酒,放在空桶裏挑了,跟去狗肉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