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兩年前,我曾經為胡安雷涕淚滂沱,肝腸寸斷。

沒有人相信。

2

胡安雷從來沒有愛過我,我一直這麽以為。

盡管他會為我等在風雨街頭,領我四處遊走,但是他從來沒有愛過我。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胡安雷剛結束了一段為期四年的苦戀,那個女人漂亮妖冶,有點神經質,有點像他第一眼見到的我。

那天非常巧合,攜我入的士高的時候,巧遇那個女人出門。

那麽掃了一眼她的大概輪廓,和遮蓋不住的風塵氣質。

我是何等聰明的女人,一眼看出來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端倪。也就不再奇怪胡安雷和我閃電在一起的理由。

不忍心看愛情支離破碎,於是急急地尋一灘華麗的水泥去彌補,我就是他落水之後抓住的水草,而她,則是他拚命掩飾著的愛情真相。

洞悉一切的原委,還是明明白白地身陷,我不知道自己原來如此勇敢。

也怪那天晚上的月亮太明媚,我看到醉酒的胡安雷,擁住我的雙肩,眼睛幾乎濕潤。

我愛上胡安雷在先,於是一切皆可以忍受,包括他遊走的感情。

他愛那個女人,沒關係。時間會將一切傷疤悄無聲息地舔噬好,令他慢慢還原健康的,胡安雷,不過是一個被愛情擊中的病孩子,絕望又虛弱,我是甘願做那劑拯救他的藥丸的。苦澀地,深情地,等待溶入他的咽喉,浸入他的身心,然後消融在他的血液裏。

他會慢慢好起來的。我想。

於是在他先睡著的夜晚,點一支寂寞的煙,在他漂亮的陽台上走來走去,心緒迷亂,落地成灰。

3

胡安雷是孩子氣的。

念舊,憂傷,任性,喜歡玩電腦遊戲,喜歡暴走。

這是在我和胡安雷認識一個月後,總結出來的他的標誌。

胡安雷的桌子上麵,擺放著一張全家福的合影,合影上麵的他,是一個笑得燦爛奪目的少年,光潔的額頭上還未沾染一絲塵埃,不過幾年的流光,將他塑造成一個表情陰鬱,眉頭緊鎖的男人,不怎麽寬容,不怎麽言語。愛上一個不該愛的女人,他權全更變,不可琢磨。

他經常看著合影發呆。零碎知道他的家庭幾在他還是懵懂少年的某一天毀於一旦,雙親反目,紛爭中拋棄了對方和一切遠走高飛,於是原本一個完整的家庭,隻剩下胡安雷一個人。

回到家,聞不到一絲溫暖的氣息。

知道胡安雷會害怕,盡量晚回家。遊**於夜店去打發那一個又一個無聊的寂夜。於是遭遇了愛情,於是遭遇了欺騙,於是懂得了恨怨。一旦遭遇一場水火愛恨,整個人都會蒼老起來。於是,再不見胡安雷那個明媚的少年。

可是,他還是會重複愛上不該愛的女人,比如我。

任性偏執驕傲,樣樣俱全,我一直在期待有人將我駕馭。烈性的女人,更渴望勇士的救贖,因著太過明了,所以不肯放低一些姿態示人,於是一直孤獨下去,有點不甘,又不得不如此。

胡安雷,輕而易舉地將我擄獲,不過是憂鬱得令人心疼的表情,不斷買醉的狂野,和望人婆娑的眼神。

和胡安雷舉杯同飲,有些相遇太晚的感慨,但是兩個人都在靜觀其變,惟恐成為誰一瞬間的遊戲。都是成人的年紀,誰都是耿耿於懷的一副不肯吃虧的樣子,在無數次曖昧場裏堅持。

也許是一場寂寞的遊戲吧,也沒有關係,喝完這一杯,明天全部遺忘,走在陽光裏,會看到一百個令自己心動的男人。這樣也好。我心內釋然。準備告辭。

胡安雷堅持要送我回家,沒有理由拒絕,於是兩個酒熏的人,行走在繁星密布的N市的街頭。

到樓下的時候,笑指了指昏黃的一盞燈,胡安雷說,那是誰點燈等你?

我說,沒有誰等我,在N城,我沒有朋友,沒有愛情,一個人孤獨地生活著。因為經常夜歸會害怕,於是燈永遠開著,喜歡那種光亮的感覺,好像有一個人在等待。想想就會幸福地笑起來。其實若真有那麽一個人為著我等,我必定不會流連於外。

胡安雷看著我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彼時是夏季,淩晨的時候會有涼風習習。胡安雷坐在路邊的階梯上看著我說,願意陪我坐一會兒或者吹一會兒風嗎?

你醉了。

我沒有醉。我知道你是伊葳。

4

我從來不會陪一個男人那麽久。隻有胡安雷。

不是孩子的年紀,卻擠在一群孩子中間,歡喜地玩著大型遊戲,握住虛假的方向盤,向虛擬的終點奔馳而去,一奔馳就耗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等到胡安雷發現時光已晚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我居然就這樣木立在他興奮的身後,整整三個小時。

那天胡安雷非常興奮,拉住我的手,說,我破了幾年前保持著的記錄。

我笑,有點眼澀,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胡安雷這裏,找尋到了不可能擁有的寬容和忍耐。

興奮的時候像一個孩子,憂鬱的時候如一杯毒藥。我找不到釋懷的理由,勸解自己離去。

開始沒完沒了地發信息,大部分時候他發來,我回去,一眨眼就是一天的光陰。

最平常的話,變成了最牽掛的習慣,如果沒有他的消息,我開始坐立難安。危險的征兆已經昭然若揭,隻是自己懶於去揭穿和正視。

如果可以,為愛癡狂,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5

約定了一個月誰都不許喝酒抽煙泡吧見麵,眼看就要兌現。

那天沐浴更衣,準備入睡。接到胡安雷的電話。

話講得隨便和臃懶,說到中間突然話鋒一轉,問我,為什麽不到陽台上看難得看到的月亮。

拿著電話就有預感,果然從陽台上,看到了穿棉白T恤,卡其短褲的,表情平靜的胡安雷。

對視的時候,誰都沒有放下電話,但是誰都沒再說話,在耳邊聽著對方均勻呼吸的聲音,笑,還是笑。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無法否認,即時身陷,無能為力。

還是忍住情潮奔湧,刻意平靜地說,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家了。

胡安雷沉默起來,沉默到隻有呼吸。

放下電話,向樓下走去,徑直走到胡安雷的麵前,眼睛的視線,和他的鼻翼符合,也許是故意不敢看他的眼睛,因為感覺馬上,就會有奇跡來臨。

胡安雷直視著我沉默。

不是說好一個月不見麵的麽。

沉默。

不是說好不喝酒的麽?

沉默。

不是說好不吸煙的嗎?

……

手在他麵前晃,胡安雷,胡安雷?怎麽了?

胡安雷說,我不知道為什麽你一直能這樣平靜。

僅這一句話,我奮力建築起來的護欄即時崩塌,再無遮掩,我頓時暴露在胡安雷沉默之後的質問裏。

你可以做到這樣的瀟灑嗎?你可以一直若無其事嗎?你可以說見麵就見麵,不見麵就可以不思念嗎?伊葳。

你把我說成了病毒。

有你這麽厲害的病毒嗎。我已經入膏荒,你卻還輕鬆自如。開始就是一場不公平的戀愛。

6

一開始就是一場不公平的戀愛,其實我並不晚比胡安雷愛上,不過是我善於遮掩。

但是這一切,全部結束在那一個夜晚。

他違約,在約定好的最後的幾天時間裏,他違約,並且理直氣壯地埋怨我的理智。我再不能欺騙自己,我愛胡安雷。

一旦有一個人放棄矜持率先開口,另一人勢必洶湧跟隨,就在那個晚上,我將自己的情感全部交付眼前這個有點任性有點壞的男人,盡管我明白,我們相識不過一個月,還有二十幾天說好不見麵。

這樣安慰自己:不算很老,還有一些青春可以拿來賭。也許胡安雷真的可以跟著時間一切淡忘從前,跟著我一起風雨行走,總有一天會分開的,不過沒關係。我對我的未來從沒報過希望。

不能否認,他對我,確實有不可估量的吸引力,這是最重要的。

胡安雷。

7

搬去隨胡安雷同住。

他會燒好洗澡水,買好零食塞滿冰箱,陪我聊天到天亮。

一直沒有在一起睡,他總是很理智地在睡前拍拍我的臉,笑著道別晚安。

有幾次希望他留下來,留下臂彎借我枕著入睡。但是他總是在猶豫良久之後,為我蓋好棉被,關上台燈,返回隔壁。

很多時候我們不怎麽說話,靠在漂亮的沙發上麵看書,陽光照進來,溫暖著我們年輕的容顏,幹脆閉上眼睛,聞著他身上與我相同的皂類的清香,就這樣渡過一個又一個午後。

他是愛著我的吧,至少是疼惜著的,所以才會有那樣猶豫的尊重,和溫柔的耐心。

突然沉迷,失去了一切理性思維,沉迷在胡安雷的熱愛裏。

幸福容易令人膨脹,我忘記了胡安雷的心結,忘記了一切,像無數的正常男女一樣,愛恨分明,統統交付。

也會吵架,大多不傷筋骨,實在是看不得胡安雷生氣後沉默寡言的樣子,想念起他破碎的家庭,破碎的情感,於心不忍,於是讓步。感情一次一次在碎屑中複原,開始有了一些認真的征兆。我。

男人容易在激烈中退卻,女人容易在激烈中認真。

有時侯洗涮的時候,會看到角落裏的另外一個女人的痕跡,用舊的牙膏殼,過期的洗麵奶,和一些零碎的痕跡,心有餘恨,於是找一些無理的借口和他吵,後來終於吵到不可開交,咬牙切齒地質問,為什麽還殘留著紀念,是在等待還是在緬懷?

胡安雷啞然失聲,跌坐在沙發上。

伊葳,你來之前,我已經將所有的可以看得見的痕跡都清除。桌子上麵的照片,衣櫥裏麵的衣服……我不準備等待或者緬懷的。現在是你,伊葳,不是別人。

說話的時候,胡安雷的聲音極其虛弱,幾乎無聲,我心痛自己的衝動,和他的坦白。

這樣的一份愛情,從胡安雷感情的開端持續了四年,應該已是填滿,我不知道他還沒有力氣將感情洗刷幹淨,從頭再來。

同樣的一個城市,那麽近的距離,不經意就會遇見,遺忘一個人,容易嗎。

我目光空洞地看著胡安雷,仿佛預知了殘損的未來。

8

帶我去見兩個朋友,我從來不知道胡安雷有朋友。

他是那麽地閉塞,那麽地沉默,沉默到很難有人可以交流。

那兩個男人分別都是商場中人,個個精明中透著狡諉,沒有一絲真誠的痕跡,胡安雷介紹說,從小到大的朋友,某某,某某。我的女朋友,伊葳。

換女朋友了?你也會換女朋友?某某狂笑,不容易,那麽執著的人,也可以變。

胡安雷有些尷尬,但是很快恢複平靜,不再說話,隻是喝酒,某某已經忘記自己說過的話,繼續說起一些亂七八糟的瑣事,可是我明明白白地看到,他的話,將胡安雷一直深藏的記憶喚起,重新提醒了他的記憶,那是我最無形的敵人,看不見,摸不著,長在他心內,無法研究,無從下手。

心亂的時候胡安雷突然握住我的手,不動聲色,我明白著他也是做了回憶的俘虜,恐懼,但是掙紮,隻好抓住我的手,來緩解心內的繁複。

分開之後,我提議去的士高,也許瘋狂的吵鬧,會擊潰一切思維,那樣很好。

誰知道在進門的前後,他眼睜睜地看到了舊愛。

明亮的女人,眼神流露著邪惡的無辜,猩紅嘴唇流淌著不安的**。身邊有一豬形巨男。全然一派物質堆積起來的傲慢的樣子。典型的身體和情感分兩端的女人,我幾乎是同時感覺到了胡安雷的震顫。剛才不過是挑逗記憶,現在確實完全地直視現實,我心下黯然。

擦肩而過時,感覺到那邊衝刺過來的尖刀樣的眼神,明白了這個是多麽淩厲的女人,即使放棄了胡安雷,也在意著他新鮮的選擇。從頭到尾打量我,發現有一絲自己的影子,於是挑釁並且得意地笑。我咬住嘴唇,脊背滑過一陣冰涼,這樣的時刻,誰先露出原形,誰就輸,我保持住堅強和一貫的傲慢,我樣子似她,但是我珍惜胡安雷,明白感情不可替代,況且我有良好的經濟環境,不必像她那樣處心積慮要綁在一棵老皮斑駁的樹上,作色相的犧牲而換取那幾張可憐的鈔票。她放棄胡安雷在先,不該再有如此計較的眼神,不愛了,何必糾著不放手。這僅僅是半分鍾的擦肩,而發生的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暗戰。

胡安雷不明白。

他不過是看到了他曾經摯愛的女人,經曆時間洗滌之後,複出在他的麵前,僅此而已。

於是記憶夾雜著刺激,一並向胡安雷擁擠過來。我明明白白地看到了跳動的火焰,氤氳在嘈雜的的士高門口。

那晚,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明明白白。

胡安雷酗酒,我在舞池裏瘋H,隔著閃爍的光亮和繽紛的人群。隔著咫尺距離,卻感覺到了海角天涯。

原來愛的眼睛,不能容忍一絲的沙粒。胡安雷完全忽視了我的感受,沉沒在舊時愛恨之中。

9

似一個分水嶺,胡安雷再沒有維持起來的平靜。

我才明白,原來的平靜,果然是他極力維持的結果,一旦遇到冰淩,即刻瓦解,無聲無息,就在瞬間。我不過是他邀請來成全他療傷止痛過程的一個同伴。我一直不知道嗎?我一直知道的。我不過是一直在勸慰自己,他會跟著時間抹殺過去。

可是,他開始皺眉。

不再為我燒洗澡水,不再悠閑地和我靠在陽光明媚的午後看書,不再關愛地問寒問暖。

男人的愛情。來去匆匆,不見蹤影。還沒有來得及感動,就消失無蹤。比如胡安雷。

他變得沉默,更加沉默。沉默到不再說一句話,直到我把那個代表記憶的殘留的那管口紅,以射擊者的姿態,摔到洗手間那麵漂亮的大鏡子上,胡安雷聞聲跑了過來,呆在破碎的鏡片前。

破碎的鏡片,一部分紛紛跌落到地上,各種不同的形狀,無規則地鋪陳,映著燈光,似天空布滿的星辰。殘剩的那部分,以參差的姿態,屹立在牆壁的邊邊緣緣,有一些漸漸支持不住地,在等待一個良好的時機迅速墜落,有一些,堅持著,等著下麵的消息。

果然,在駭人的沉靜之後,胡安雷即時暴怒,糾住我的胳膊,問我為何如此。

既然愛情已經破碎,留著個完整的鏡子有什麽用。

伊葳,我忍你很久,不知道你一次次地破壞我們的感情,你想如何?

我倒吸口冷氣,明白了什麽是反咬一口,心下絕望地想,是該分手的時候了。

幾乎是閃電一樣地,旋出了胡安雷的家。高昂著頭顱,沒有流一滴眼淚。

10

離開胡安雷的第一天,發誓從此天涯隔斷,再不參與這場愛恨。

實在不埋怨胡安雷,他依舊是個好男人,隻不過他不夠愛我。在愛情裏麵,總有一個人,背負著所有的委屈和求全,承擔另一個人的任性。這個人不應該是我。

給自己安排了一些節目,歌唱到醉,醒來不知心有恨。一向以為迷亂可以混淆情感。不知不覺,七天飛逝。

七天內,竟無他的任何消息。

莫非愛情真的到了盡頭。那麽短,堪比煙花。忍不住一陣苦澀的酸痛。不是說好抽身的嗎,為何那麽多的不甘不願。

那夜夢中看到胡安雷,憔悴地不成樣子,抱著我的胳膊緊緊地不放手,一陣辛酸流下了眼淚,一發不可收拾,一時間,所有的關於胡安雷的記憶,都在這一刻蘇醒過來,那麽明顯又深刻地紮痛了我,我哭醒過來,屋裏一片漆黑,看不見五指,抓不住依靠。我虛弱地拿起電話,撥那串熟悉的號碼,一聲,兩聲,想來是深夜,胡安雷應該早就入睡了,可是這樣的時刻,除了打電話,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樣的方式來排遣我孤獨的恐懼。

沒有人接,應該是睡了,他習慣入睡後將電話轉入靜音,因為本來就是很難入睡的人,惟恐有什麽亂七八糟的鈴聲,將他從夢中拉扯出來。

掛掉撥叫,心神不安,穿上衣服,跑了出去,攔住一輛出租車,直奔向了胡安雷的家。

那麽暗的夜色,那麽冷的心。我滿臉是淚地拍胡安雷的門,胡安雷,胡安雷。是我,伊葳。

門打開,幾乎是不假思索,就撲倒在胡安雷迎麵而來的懷抱裏。那一刻,我再不能驕傲,再不能決絕,忘記了一切恨怨,我不過,是個在愛情裏麵焦頭爛額的小孩子,雙臂環繞住胡安雷的腰,手指陷進他消瘦的骨裏,我從來不知道,我竟然是這麽地愛他,愛到了骨肉,忽略了他曾經搖擺不定的情感,淡薄了他曾經意亂情迷的改變。

總有一個人,是你這生命定的劫。遇見了,喪失一切,愛他到狼狽。我和胡安雷。

11

委曲求全的修複,令我們之間如履薄冰。

小心翼翼地回避著敏銳的問題,察言觀色地看著對方的心思。

如此地累,並無味。

仍是明白著,自己是愛著他的,愛可以忍耐。盡管愛情已經改變了模樣。

因著都在同樣的城市,那麽近的距離,怎麽可能就此從記憶中剔除。有天黃昏,我突然想到,我們應該,遠離這個城市,有太多殘破往事的城市。到一個嶄新的,鮮豔的城市裏,喝著不同的水,呼吸不一樣的空氣,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胡安雷不置可否。

我永遠都不明白他的心內所想。所以我會如此癡迷於他。

一切重新開始?

有沒有這樣的勇氣。

不置可否,還是不置可否。沉默著鎖緊眉頭。這個城市男人的通病,戀舊又懦弱,沒有什麽大誌向,舍不得放棄已經即成的現實。喜歡平淡在自己熟悉的區域裏,有一份穩定的收入和一份過得去的感情,一代又一代,都是這樣蹉跎過來的,胡安雷居然不能免俗。怪不得一次簡單的愛情變遷,也可以令他百感交集,傷筋動骨。

留給他時間,讓他思考。不想逼迫他,又多麽希望說服他。

城市和城市,其實沒有什麽不同,如我這般漂著的女子,才會有的深刻體會,胡安雷永遠不能相信。他是一個太缺乏安全感的男人,失去感情已經令他元氣大傷,此度,麵對遷延,胡安雷除了不置可否,還是不置可否。

還是會不斷地沉入越來越深的記憶中,一次是街頭遇見,一次是超市。

每次的遇見,都令胡安雷一級戰備,全身僵硬。

他那麽恨她。過了這麽久,都不能釋懷。

看來他已經把愛情,全部消耗在這個女人身上。我悲涼地想。

再不離開這個城市,胡安雷早晚會被心魔糾纏,慢慢瘋狂,最後崩潰。任憑誰,都醫治不了。我的愛情,胡安雷的人生。

我們之間,有了奇怪的隔閡,我總是刻意提起,胡安雷能避盡量躲避。

迫在眉睫的決定。不能再拖下去。

那晚與胡安雷長談了一夜,給了他無比的信念,其實這個城市,他沒有牽掛。

最後,胡安雷終於決定,離開這個城市,與我一起,飛去我們都喜歡的,但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著名的Y市。

那夜,胡安雷一夜沒睡。直到天亮,還看見他的屋裏,閃爍的燈光。

Y市,一切都會改變,一切都該不錯。

12

從一坐上火車上,胡安雷就開始精神恍惚。

沒怎麽太留意,畢竟是一次重大的人生抉擇。容他有一些不安的揣測。

火車要開的時候,不見了胡安雷的蹤影。直到火車開始行駛,看到了已經下車的,胡安雷的高大的身影,悲傷地看著火車載我,向我們說好的N市奔馳而去……

13

兩年。

兩年時間不算很長,但是絕對不短。

早已經將這段記憶忘到腦後。

Y市,明媚,可愛,富裕。

談了幾場戀愛,都分手了。無非是張三不夠帥氣,李四違反了我的原則,王二麻子泄露了我的秘密。

每天都笑著迎接太陽,和新結交的朋友一起狂歡,參加各種PARTY,不斷再認識新鮮的人,遇見順眼的男人,或者會由曖昧關係發展一場小小的戀曲。但是明白一定是沒有結局的,我從來沒有對自己的未來抱有希望。每次都是一樣。

想通了,於是不再會有太多的情感投入,總是吝嗇於多說一句話,多付出一點點感情。這樣很好,容易動情又容易忘情,永遠傷害不到自己。

剔除記憶的最好辦法,原來是永不記取。原本想用這個辦法去拯救胡安雷,沒想到拯救了自己,從一場水火愛恨中脫身而出,遊任有餘,很快樂。

不能放棄不應該的,就永遠不會得到最適合的。

感謝胡安雷,在至關重要的那一刻,選擇了退出,令我在被迫中得到了解脫。

原本就是一場孽戀,放開永遠比硬合好。

關係要好的幾個女人,沒有一個不是被愛情傷害地遍體鱗傷,鮮血淋漓。惟我, 笑看風雲變幻,連容顏都越來越豔麗。她們都曾經羨慕地說,若能如伊葳,就不必受那麽多傷害了。

愛我的男人那麽多,誰都拚命地取悅我,每天都被人寵愛著。女人,上蒼製造給眾生用來寵愛的,不是給男人來傷害的。

14

那天收到一個電話,居然是久違的胡安雷。

話說了不多幾句,知道了他還在他的城市,一切都沒有改變,還是那麽鬱悶,那麽愁苦。幾乎看不見幸福的出路。

有愛情了嗎?笑著問他。

你呢。不回答我。

說實話,有。我倦於隱瞞什麽。

以為你會怪我。當時的失約。胡安雷的聲音,頓時變得無比失落。似乎是一直滿滿的自信,在這刻被全盤擊潰。

沒有,一點都沒有。我說的是真心話。如果不是他的失約,我不會那麽快樂。

你呢,胡安雷,你的愛情怎麽樣了。

沒有怎麽樣。還是老樣子。單身一個人。

電話掛了,以為自己會有一些傷心,出乎意料地,連傷心的欲望都沒有。我搖頭笑笑,又接到一個電話,幾個朋友約我PUB喝酒。

愛一旦結冰,一切都好平靜。胡安雷以為我還是那個愛他的我,所以會恨,會怨。我也那麽以為,以為自己會恨,會怨。

可是,事實是,我再不計較,再不恨怨,我的愛情,早在兩年之前,都已經耗盡。為胡安雷。

15

狂歡聚飲觥籌交錯之中,我麵色熏紅,不勝酒力。

幾個女人一起笑我醉了,我搖搖頭,突然想起曾經和胡安雷苦悶的戀愛,於是對 她們說,兩年前,我曾經為一個男人涕淚滂沱,肝腸寸斷。

她們大笑起來,接著又開始繼續那些酒。完全當我是醉後說的笑話。

我知道沒有人相信。

我自己都不太相信。

突然溫習了那時候為愛癡狂的種種,忍不住有眼淚流泄出來。

不過是年輕時候,瘋狂的愛恨糾葛,如一場水火。誰不曾經有過。我想。盡管早已經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