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的展會上,雖然談不上成果豐碩,但是,令許宏濤欣慰的是,畢竟還是談成了幾單生意,有分別來自不同省份六個地級市的代理商,現場和許宏濤簽訂了合同,首次訂貨量20萬至50萬不等。還有六七個外地客商,準備來許宏濤這裏,開發適合自己市場銷售的產品。有三個客商,和許宏濤談好成品酒的價格之外,甚至還和許宏濤詳細談了每一款的包裝設計風格和成本、市場定位、銷售的目標人群等細節。在詳細談到這些時,許宏濤設身處地地為對方著想,幫對方出謀劃策,製定價格區間。有人把各級批發價和零售價定得偏低,許宏濤看得出是對方保守,便提出自己的想法和理由,幫對方詳細計算多種潛在的成本,指出保留合理區間價格的必要性。

這天晚上回到住宿的賓館房間,許宏濤看到楊梅有些不太高興,本不想問了,但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你怎麽了?”在以往這樣的時候,他是不會問的,兩個人都會一聲不吭,楊梅生著悶氣不吭聲,許宏濤不理不問不吭聲,這樣的情況下,過幾個小時,或睡一覺到天亮後也就啥事都沒有了,但今天,許宏濤卻忍不住問了一聲。

楊梅沒有回答,隻是板著臉不吭氣,依舊是她生氣時的老樣子。

許宏濤冷臉看了看,沒有再去理會,他點上一支煙,坐在圈椅上抽起來。楊梅洗漱完畢了,在地上走了幾圈,也許是想上床,也許覺得在**發火不如地上能發揮自如。

“明天就這樣回去嗎?”

許宏濤端起水杯喝水的當兒,楊梅冷不丁的這一句問話,著實嚇了他一跳,他把喝到口中的水咽下去,放下水杯,抬頭看著楊梅問:“你說什麽?明天回去嗎?”

楊梅說:“對,我問你呢,明天就這樣回去嗎?”

許宏濤知道楊梅的意思,沒有陪她去逛大商場,也沒有去遊名勝古跡,更沒有去成都市的郊縣,吃農家樂的小吃,看與北方迥然不同的田園風光,而且就這樣要離開成都了。在她看來,這趟成都算是白來了。她的心理,許宏濤自覺得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不這樣回去還能怎麽樣呢?”許宏濤並沒有生氣,而是冷靜地問。“這麽多人,每天僅是住宿,就有一千多元,還有吃飯、出差補貼。這樣大的支出,當然得抓緊間了。”

“哼!”楊梅一屁股坐在**,開始揭起被子抬腿上床去。

“你這人。”許宏濤完全明白楊梅的意思,但她不多說,他也不想多說。讓他生氣的是,有些時候,卻要無事生非。

看到許宏濤不往透了說,楊梅忍不住也等不及了,說道:“你們出來都會去這去那,遊山玩水,我一出來,工作就忙得很,什麽地方也去不了。我看出來了,你們並不是真忙,而是不願意帶我去遊玩,隻想著省錢,往回趕。”

許宏濤知道,去年他和張瑞、小陳,由小白駕車來成都參加糖酒會後,楊梅向小白問過這邊的情況,小白雖然表述得體,但對去過的景點介紹、對農家樂和特色菜肴的介紹,以及這邊鄉村秀美風光的介紹,依然引發了聽者的極大興趣。老家有句俗語:看景不如聽景。對於沒有親曆的人來說,別人描述的遠方更有吸引力和詩意。楊梅雖然不太清楚詩和遠方這些後來出現的熱詞,但好奇心是有的,被操著濃重四川方言的老板讚美著,走在許宏濤身邊,坐在許宏濤一則的榮耀她還沒有享受夠,她還很不滿足。

“這次咱們要參展,以前合作的老客戶覺得咱們時間上緊張,都主動跑這邊來了,把該解決的問題都解決了,該談的已經談過了,說句小氣話,人家也請咱們吃過飯了。咱也就沒有了再去下麵縣上的必要。咱再去人家那裏,這麽多人,去找人家幹啥?能說我來找你,就是想讓你陪我玩玩,領我去遊山玩水,品嚐你們這裏的特色佳肴嗎?這樣有意思嗎?這樣不但浪費人家的時間,也浪費我們的時間,還會讓人家覺得我們很無聊,由此而輕看我們。”

許宏濤慢慢說完這些話,他看著楊梅,楊梅並沒有看他,也沒有再說什麽,房間裏出現了片刻的寧靜。

過了一會兒,楊梅也許想通了,也許覺得許宏濤說得有道理,聲音比剛才小了許多,也顯得有些底氣不足的說:“我並沒有說要去打擾人家,我也知道這樣去打擾人家沒道理,也沒意思。我是覺得這樣來一趟成都,好像什麽也沒幹,就回去了。”

許宏濤說:“我知道你的想法,也完全理解。但是這麽多人,耽擱一天有一天的事呢。再說,這次招商又不理想。”他想到這樣一句:這麽多人陪你逗留一天,不但費用大,張瑞也會在心裏犯嘀咕。但他沒有說出來。他說出這樣一句話:“以後吧,到哪年的暑假裏,咱和孩子三個人來,好好逛幾天,把該遊的景點遊一遊,把名種特色美食嚐一嚐。在那種情況下,我們會完全放鬆下來。現在帶出這麽多人,我心裏有壓力呢。”

楊梅沒有作聲,但那表情卻舒緩平和了許多,完全看得出來,她認同了許宏濤的這個說法。

許宏濤說完這裏話,從圓桌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拿起打火機點著吸起來。在那一瞬間,他看到了楊梅表情上的變化,他的內心深處也感到一陣輕鬆。他知道這不是什麽大事,但兩口子鬧別扭,也不是好事。

這是展會的最後一天,下午五點多鍾,他們看到有些展位已經開始在撤出自己的展品,於是也決定在遊客散去、賓館大廳裏清靜些之後撤離。他們的東西很簡單,是二三十箱作為展品而陳列過的產品,根本用不著許宏濤和幾個女同誌動手,幾個男士很快就裝上了車。許宏濤打了幾個電話,想送老樊或曠經理幾箱,他們和別的老板不同,掙錢更不容易。但遺憾的是這兩人都不在成都,已經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許宏濤決定離開這裏,回廠裏去。幾個人在賓館的餐廳吃過早餐,就開車出發了。

一路上,楊梅很少說話,坐在她旁邊的小陳偶爾說些外麵的景色之類,或說些別的酒廠的包裝、酒瓶、營銷策略之類的話題,許宏濤基本都會接上她的話茬,再點評或延伸開來。許宏濤在別處時,完全不是這樣,小陳或別的員工說與工作無關的話題時,他也會接著說,但不會有這般熱情。他這樣做,是想顯示自己在所有員工或者說在女員工麵前一視同仁,尤其他不想讓楊梅對自己和張瑞的關係造成誤會。

許宏濤心裏清楚,楊梅之所以看著窗外,不太和別人說話,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她沒有去逛商場和景區,覺得白來了一趟成都,心裏的怨氣始終沒有消散幹淨。

兩輛汽車相隨,一路向北,說話的人少了,出城上了高速不久,大家便都有些昏昏沉沉。張瑞心裏明白,楊梅在場,自己各方麵得注意些,否則會引起她的反感和厭惡,進而會影響合作,因此,別人說什麽時,她都會很好地把握參與的程度。

和去年一樣,他們在高速服務區吃飯,貴是貴些,但比較方便。他們決定晚上在漢中市住宿。於是在漢中下了高速,去城裏住宿、吃飯。

由於大貨車不能進城,他們隻得在城市邊上的一家賓館住下。偏僻是偏僻些,但寬敞且幽靜。

車開進賓館剛停好,柳中強跳出車門,笑著對前麵越野車上剛下來的許宏濤說:“等會吃飯時喝酒不?”許宏濤知道柳中強想喝酒了,便說道:“想喝就拿兩瓶吧,不要喝多了,我不喝。”於是柳中強開了廂貨車的後門,拿了兩瓶千年皇甫酒。

登記好房間,每個人都洗了一把臉,這才一起出去吃飯。其實這裏大多數飯店,經營的是以炒菜和米飯為主,賣麵食的餐館也有,但許宏濤覺得,南方的麵食做得不正宗,雖然都屬於陝西,但秦嶺以南是南方的生活習俗,秦嶺以北是關中的生活習俗,兩者大不相同。作為北方人,長期養成的麵食習慣,讓許宏濤覺得麵食吃著還是過癮。但他一年中大多數時間在外麵,早已習慣了入鄉隨俗,因而,到了漢中,他也不例外,於是帶頭走進一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餐廳,要了個包間,點了葷素十二個菜,和一竹桶米飯,一幫人吃起來。

柳中強早已要了幾個喝啤酒的玻璃杯,在菜上來之前,已經動手打開酒的包裝,給願喝的每個人倒了一杯。三個女的都不喝,男人裏麵許宏濤不喝,別的先每人一杯,柳中強一倒好酒便說:“先碰下,喝上。”小白說:“菜還沒上來,辣得咋喝呢?”柳中強說:“先碰一下,你們慢慢喝,我先喝為敬。”

菜上得很快,米飯隨之而來,不喝酒的以吃飯為主,許宏濤問張瑞她們:“喝什麽飲料?”

張瑞笑著說:“我不要,看嫂子要什麽就上什麽吧。”

楊梅說:“我也不要飲料,剛才好像沒點湯,上個豆腐牛肉羹湯吧,味美有營養。”

許宏濤看向張瑞和小陳,這兩人齊聲說好,於是,小陳起身去向外麵的服務員報了湯名。

從成都一路到漢中,大家都沒有怎麽歇息,到這會完全放鬆下來,於是眾人慢慢吃飯,喝酒的喝酒,喝湯的喝湯,都心情愉悅。

柳中強喝得很快,不停地催促別人,許宏濤微笑著看著這個曾經的頂頭上級,從心理上來說,他感到和柳中強要親近些,楊梅也有這個感覺。柳中強當然也感受得出來,因而他在許多時候並不把自己當外人。

幾個男人吃得差不多了,開始點上煙,吞雲吐霧起來,時而碰一下杯中的酒,喝一小口,諞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許宏濤看到坐在不遠處的張瑞似乎不太適應這種煙霧繚繞的氛圍。和張瑞在一起的時候,許宏濤很少抽煙,好多次他出於禮貌,給別人敬了煙,考慮到張瑞在場,便沒有給自己點煙。張瑞氣質高雅,知識豐富,在他眼裏是冰清玉潔的聖女形象,怎麽能讓她處於別人吞進吐出的二手煙霧中呢?

“你們幾個吃得怎麽樣了?再吃不?”許宏濤問。看到幾個人都表示不再吃了。許宏濤望著楊梅和張瑞說:“要不你們先回去吧?或在大廳裏等著,這裏抽煙的人多,空氣不好。”

幾個人就勢站起身來,出了煙霧繚繞的包間。

這時候,許宏濤才點上一支煙抽起來。

直到他們幾個把帶去的兩瓶酒喝完,一行人才離開這裏,回賓館去休息。

第二天回到廠裏時,已經到了下午工人下班後了。許宏濤在廠裏各處查看了一番,徐廠長主動跟了上來,向他介紹這幾天廠裏的情況。其實,也沒有什麽特殊情況,一切跟以前一樣,在正常生產。

張瑞到廠裏之後,並沒有久坐,她開著自己的豐田轎車,和小陳回了市裏。一方麵她離開孩子好幾天了,另一方麵,市裏那一攤子,她也放心不下。

參加糖酒會招商算不得成功,這多少在許宏濤的預料之中。這些年他連續參加糖酒會,不但看人家的產品,也看人家的招商模式,更在偷偷觀察招商效果,有些廠家確實招商很成功,可以說賺得盆滿缽滿,但有些廠家就顯得比較冷清。許宏濤通過觀察,並分析其中原因,他覺得招商比較成功的廠家,大多具有這兩個特點:一是知名度特別高,屬於知名品牌,豈止是目前個個廠家打出的“中國馳名商標”,要比這個更家喻戶曉。是中國真正的“馳名商標”。因為近年的許多企業,雖然取得了“中國馳名商標”,但隻是地方小品牌。許宏濤曾聽別人講,隻要企業規模大體過得去,搞到一個“中國馳名商標”的稱號,花個50萬左右就差不多了,有些省還對獲得這一稱號的企業進行獎勵,獎金大約是5萬元。許宏濤知道,要想在圈子裏混得開,落個好名聲,那5萬元獎金是萬萬不能獨吞的,別看領獎的是你,但多少人為你領這5萬元安排下麵人員填資料、完善手續呢,他們都在看著你。如果你獨吞了,那麽,以後有什麽好事,就別指望有人給你打電話了,也別指望有人給你透露消息、幫你出主意想辦法了。因而,絕對要知道一句廣告詞: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廣州好迪。隻有大家都好了,作為個人的你才會好起來。後來,許宏濤在許多場合多次講過這句話,他覺得這才是至理之言。

招商比較成功的企業,除了企業知名度、產品知名度特別高之外,還有一個因素比較重要,那就是產品要質優價廉,質優價廉包括各種方麵,首先是包裝好價格低,酒水質量當然也不能含糊,具備這些因素之外,至於招商情況好壞。就看老板的運氣了。運氣好,可能比較順利,運氣不好,搞些“意向合同”回去,以後打電話也不接,你沒有任何辦法。

還有一些因素,有些地方的人們,特別願意消費本土產品,也就是所謂的地產酒,對外麵來的品牌很難接受,排外心理強烈。這種地方的代理商,雖然覺著自己代理了一個比較好的品牌,但消費者不認可,不接受,市場就特別難培養起來。像漠南市,一個外地品牌,想在這裏火起來,就特別難。許宏濤當年剛來這裏,了解清楚這些情況後,深感漠南市是東漢末年,諸侯爭霸,群雄並起,誰也不服誰的。遇這種地方,你雖然覺得自己招到了商,但產品拉回去之後,並不是批發給別的零售戶,而是以自己零售為主。第一次上貨,有可能就是最後一次。

許宏濤眼下要做的是盡快修建廠房。他這裏的廠房最少分三個大類,一類是釀造車間,這個裏麵得修窖池,也就是在裏麵挖坑。當然,也不是隨便挖,得按相關標準去挖、去做。第二類是灌裝車間,得安裝設備。第三類是貯存用的庫房,有些用來貯存原料,各種糧食、酒曲等;有些用來貯存成品,在這裏等待出廠。此外,許宏濤還得修建辦公樓、員工公寓等。他還想著搞些體育設施,讓員工們工作之餘能有活動的場所。

生產及銷售等相關業務上,他也有好多想法,得逐步去實現。好在產品開發、人員招聘、團購部等業務,有張瑞這麽能幹的助手在負責,他就完全不用去管。他想著要搞產品的技術研發,不但得遵循傳統,還得有所創新,但眼下這一切他還沒有時間去搞,更沒有精力和財力,隻得往後推一推,過些時候去搞,最多兩年之後就得搞。但有一點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鬆的,那就是開拓市場和銷售。開拓市場就是招商,銷售就是維護和鞏固市場,這是立廠之根本,是一切的源泉,沒有這一步,他們將麵臨滅頂之災,一切都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