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宏濤講了兩種方案,全是關於招商引資的。一種是給廠裏引入資金,投資到基礎建設、生產、銷售、人才培養、渠道建設等各個方麵,把企業做大做強。另一種是引入資金,成立一個子公司,獨立經營一個高端單品。對於究竟用哪種辦法,他讓張瑞好好考慮,並搞出詳盡的方案。
張瑞說:“好吧,我對招商引資的事情也不懂,我先了解一下。另外,我們也可以再了解一下國窖1573、水井坊、舍得等高端品牌的發展思路和方法。依我暫時的想法,總覺得企業整體實力、品牌知名度、人才貯備等火候都不到位,現在推出超高端產品的時機還不成熟,因而,我更傾向於第一種方案。”
許宏濤說:“你說得很對,確實存在這樣的問題,我再想想吧。”
張瑞說:“你的想法是對的,我們企業應該用文字形勢形成發展目標和計劃,哪年達到什麽目標,哪年要完成什麽計劃,分階段逐步完成。”
許宏濤說:“對,確實要有規劃,像國家的五年計劃之類。”
許宏濤知道,要完成這些計劃,得先調整好班子,最好讓每個人都入股,都成為股東,這樣也就休戚與共了。
出發的日子到了,張瑞跟去年一樣,開車帶著小陳來到丘泉鎮,把車停在廠裏。
張瑞到廠裏後,去了辦公室,和員工們握手打招呼,麵帶微笑,舉止文雅得體。到了楊梅的辦公室裏,楊梅站起來很熱情地伸出手來,張瑞握住楊梅的手,說:“嫂子辛苦了。”兩個人都很熱情,跟在後麵的小陳和辦公室的小王,也都微笑著。
兩個女人並沒有說生意,隻是說對方更年輕更漂亮了,又說對方身上的衣服很合體。許宏濤進來,看到她們說的全是女人的話,便轉身出去了。
張瑞聽到小白叫,知道是要出發了,便問楊梅去不去,楊梅說不去了。張瑞說:“如果有興趣,去逛逛吧。”楊梅說:“這次不去了,等什麽時候有空了,去好好逛逛。”
張瑞便出了楊梅的辦公室。劉明輝和第一批招的那個業務員張鈞坐廂貨,給司機做伴兒。張鈞前幾天剛從西部回來,正好跟著去參加糖酒會。三菱越野上也就隻剩張瑞、小陳和許宏濤了,小白開車,這樣也寬暢些。車出了酒廠的大門,一路向四川方向而去。
許宏濤坐在副駕駛,看著兩邊一晃而過的村莊,和地裏開始返青的麥苗,他想,如果有可能,把酒廠附近的大片土地都征下來,擴大規模,也許給周邊的農民能帶來更大的實惠。但擴大產能的方式是什麽呢?
車上了高速公路,小白給後麵貨車的司機打了電話,讓他不要追趕,他們會在停下來後給他打電話。說好之後,他們就不用考慮後麵的車跟不上了。
許宏濤好久沒有說話,這時張瑞說:“我聽說禧福祥公司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讓給了西鳳酒廠。”
“噢,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許宏濤說:“這些年,開發了西鳳酒的好些公司,一下子發展起來了,好些品牌賣得特別好。西鳳六年陳釀、十五年陳釀,華山論劍係列,還有國華瓷等,銷量都特別好。”
張瑞說:“西鳳酒在陝西市場的一枝獨秀,別的酒廠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太白酒原來倒可以,但現在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更重要的是,國家對公款吃喝開始監管,公款消費也沒有了原來的勢頭。這對於酒企來說,也是個考驗。”
“現在咱們真得廣開財路了。所幸的是柳主任他們幾個的開發招商搞得不錯,再加之你負責的團購,也是咱們正常市場銷售之外,又一個重要收入來源。”這兩年,許宏濤讓柳中強負責開發招商,倒比較有成效。
“總的來說,咱們廠裏各部門都很給力的。”張瑞說。
但是,張瑞剛才講到的禧福祥公司無償讓出百分之四十份額的事,卻引起了他的思考。雖然他對那個公司和西鳳酒一直比較關注,但他畢竟是局外人,所得到的信息要麽是小道消息,要麽是公開報道,對於真實情況,隻能是猜測。但依普通人最簡單的猜測,他覺得禧福祥公司這樣做的目的之一,也許是擔心西鳳集團某時和他們不再續簽合同,這樣會損失更大。如果利益捆綁在一起,那麽這個成熟品牌一定會長期存在下去,利潤也會源源不斷。這樣做便是有舍有得。他突然想到,從今年後季開始,可以把助學活動的範圍擴大些,金額也提高些,在每個銷售丘泉酒的縣,挑選10位高考成績優秀的學生,每人資助2000元,到時搞個活動,宣傳一下,這樣做有百利而無一害。
許宏濤本想談些自己的想法,但這些想法還很不成熟,又加之車上還有小白和小陳,因而,他便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以免氣氛尬。
其實,在許多時候,許宏濤的想法並沒有成形時,和張瑞說起,在她的激活下,兩個人的思想撞擊,便會閃出火花,好的主意也會隨之產生。
由於出發較早,成都那邊的朋友聯係了裝修公司,又有楊帆到場監督裝飾,因而,許宏濤他們並不著急。每走三四個小時,他們便會開進服務區,大家下車活動活動,聊會兒上車再走。
第二天下午,他們就到了成都。酒店是張瑞在網上訂的,也不算太貴。
楊帆提前趕到酒店,見了許宏濤先喊舅,之後和小白他們握手。許宏濤看得出來,楊帆見到自己還是有些緊張的。
許宏濤看到楊帆提著一個好像鱷魚皮的包,那包的樣子許宏濤見過,像女式包。第一次見到,他確是當成女包了。
一行人登記好房子,洗了把臉,楊帆邀請大家出去吃火鍋。許宏濤說好,卻見張瑞皺了下眉毛。這動作很細微,也轉瞬即逝,但許宏濤卻看到了。許宏濤笑著問:“張總不想吃火鍋?”
張瑞說:“行麽,火鍋完全可以。”
許宏濤說:“如果不行的話,咱們吃別的。”
張瑞說:“沒問題的,就吃火鍋吧。”
幾個人出了酒店,前麵不遠的立交橋下有個火鍋店,進去之後,要了一個包間。這裏的包間遠沒有老家酒店的包間豪華,而且裝修風格有些暗淡,頂燈雖然全部打開了,仍然感覺昏暗。到後來慢慢適應了之後,覺得也算正常吧。
許宏濤自動進入上首居中的位子,左手邊是張瑞,張瑞旁邊是小陳,小陳旁邊是張鈞,再是楊帆。右手邊是劉明輝,劉明輝旁邊是小白,小白旁邊是貨車司機小薑。8個人坐一起,倒也寬暢。
菜是楊帆點的,這會他也不再拘謹,顯得自然得體。許宏濤一直在外麵工作,和這個外甥相處不多,這會看到外甥舉止大方得體,心裏也比較高興。
出門時楊帆指著自己提的兩瓶小角樓酒問老舅:“咱喝這個吧?這酒不錯。”許宏濤本想喝自己帶過來的酒,但想著嚐下這個也行,於是就同意了外甥的提議,並且說:“這次糖酒會完了之後,把那些酒給你拉過去,有個應酬就不用花錢買了。”
打開之後,用啤酒杯滿上,張瑞和小陳喝飲料。大家辛苦兩天,這會放鬆下來,都比較興奮。
其實,火鍋這幾年已經在西銅和漠南這些北方城市普及了,下麵的縣城也各有幾家,人們已經習慣了這種川渝口味,並且對各家開始比較,哪家好些,哪家差些,都有了自己的判斷標準。
楊帆看鍋裏菜熟了,便站起來端起酒杯,向著許宏濤和張瑞,之後轉向大家說:“感謝舅舅和張總的栽培,也感謝各位的支持,大家辛苦了!我敬各位一杯。”說完帶頭喝了一口。
劉明輝開玩笑說:“這是四個議題,合並在一起,不正規,得一行一行來。像咱們老家人說的那樣,豇豆一行,茄子一行。”
楊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有些尷尬,隨即說道:“這是見麵禮,接下來敬酒時會分別感謝的。”
許宏濤沒有說什麽,他覺得還是得在外麵鍛煉,他記憶中的楊帆是比較靦腆的,現在卻能應付一般性場合,不得不說這是個進步。而且社會真是個大熔爐,什麽人也會在這個熔爐裏被鍛造。
許宏濤喝酒不多,但和幾個得力的員工在一起,也就隨意喝些,但他是不肯多喝的,也會勸劉明輝他們適可而止。
張瑞吃得很文靜,她內心深處是不怎麽喜歡吃火鍋的,因為她吃了火鍋之後,覺得那衣服上有一股味道,不洗就難受得不行。但出門帶的衣服有限,洗了之後,她怕要穿時還沒涼幹不方便。
幾個人吃完飯之後,天也完全黑了,街上華燈初上。楊帆問轉悠去嗎?天府廣場晚上很熱鬧的,如果去,咱們坐地鐵去。這時張瑞輕聲輕語的說:“不去了吧,坐了一天車,感覺也累,白師傅也許更累,咱們回去休息吧?”
許宏濤覺得張瑞說得有道理,便說:“確實有些累,改天另抽時間去吧,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幾個人開始往回走。到酒店院子裏,張瑞笑著說:“我要求回來,還有一個原因,得洗衣服呢。”
許宏濤這才明白她為什麽順路買了一瓶84消毒液。
許宏濤說:“外麵有幹洗店,你為什麽不去幹洗店裏洗呢?下午給他們,第二天就可以拿回來了。”
張瑞說:“我不放心他們的衛生,我覺得不安全。我聽朋友講過,有些幹洗店裏的老板,會把好幾個顧客的衣服一起用普通洗衣機混洗,之後熨燙平整,因為這樣洗滌成本低。但對於不同顧客來說,這樣明顯會使得衣服更不衛生。”
“你說得也對。”許宏濤說。
劉明輝他們也跟著說:“原來這樣?”
劉明輝說:“我前幾年見過一個小酒廠的業務員,那人長得像個老板,很富態,整年穿著筆挺的名牌西裝,打著領帶,挺著大肚腩,冬季則在外麵披上呢子大衣,十足的成功人士範兒。我去過那人的辦公室,不是廠裏分的,而是自己在外麵租房子搞的。兩間寬大的辦公室,靠牆是棕紅色大書櫃,裏麵沒幾本書,擺些樣品酒。前麵是一個碩大無比的辦公桌,兩米開外吧,上麵有小型旗杆和旗子,電話機兩部。書櫃和辦公桌之間是高大的轉椅,那人往轉椅上一坐,拋開那個大環境,不知道的人依這架式,肯定會以為這人是省市級領導。下麵有兩組辦公室用的那種沙發,室內還有高檔花木。更重要的是旁邊還有套間,是他的臥室。而且衛生間之類齊備,整個看起來特別豪華。更要命的是這人在他住的這個縣城、他有業務的那些縣城、城市,都有自己的衣服。我聽說他通常的做法是到一個有業務的地方之後,感覺身上的衣服需要換洗了,便另買一套,換上新的,襪子內衣之類扔掉換新的,外衣拿到洗衣店裏幹洗,之後套好在那掛著,下次循環使用。”
劉明輝講完,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議論這人,劉明輝說:“那人除了聯係著代理商,更多的收入靠團購獲得。他之所以穿著舉止不凡,主要憑這派頭接觸客戶呢。而且那人也特能諞,反應快,派頭足,能力強,抽煙一直是軟中華,比別人高了好多檔次。喝酒也不錯。隻是聽說那人近年爛包了,躲債不見了。”
張瑞很好奇,問:“怎麽能爛包了呢?”
劉明輝說:“聽說那人愛好很多,女人、賭博之類都愛好。而且出手闊綽,像他那種派頭,爛包是肯定的。不夠花或欠下外債時,會找放高利貸的,這樣的人,是非爛包不可的。”
幾個人都說,這人爛包是爛包了,但確是把人耍了。一行人都感慨萬千。
第二天,並不是糖酒會開幕的日子,但有客戶約請許宏濤他們吃飯。許宏濤原本想去那些客戶的廠子看看,但他們又都來了成都,於是隻能放棄,接受他們的拜訪和約請。不用他叮囑,那些人來時都帶著自己最新、最高端的產品,隻要見到產品,也就基本不用去廠裏了。
許宏濤因為要不斷和客戶談事,因而喝酒很少,隻是喝一小杯,意思意思。當然,那些請客的老板也能理解,畢竟這幾天對任何一個生意人來說都很重要,喝過頭了狀態不好會誤事的。再一個原因,成都那邊的人喝酒,總是很節製。而許宏濤老家這邊,好些人喝酒不醉會覺得沒喝好,因而更豪爽些。
第三天是開幕日,劉明輝和小白、廂貨車司機小薑、張鈞幾個人在房間負責招商,許宏濤和張瑞、小陳去會場和幾個有展位的大酒店看了看。對於許多小些的展位,許宏濤並沒有太過停留。他停留的是這樣幾種:水井坊、舍得、國窖1573、紅西鳳等;此外,他們還重點看了寧夏紅枸杞酒的高端產品“傳杞”,他們的展位在一個大廳裏麵,場麵特別大,電子屏上是精美的動態廣告,高雅的酒瓶、精致的高腳杯、淡黃的寧夏枸杞幹紅從酒瓶中倒入酒杯,濺起的酒液通過慢放畫麵,更具藝術性和**力。畫外音說: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畫麵切換,形象代言人成龍手持酒杯,酒液波動,成龍和眾人碰杯,之後舉杯說:“為健康,喝傳杞,寧夏紅傳杞幹紅!我的健康,我的傳杞!”
宣傳片拍得特別好,許宏濤問了價格,看了產品,他轉頭對旁邊的張瑞說:“產品做到這個份上,也真是達到極致了。張金山那人的眼光、能力毋庸置疑,但產品要暢銷、要大賣的因素很多,無論如何,我還是特別欽佩張金山的。”
除此之外,他們還看了許多杜康酒,酒瓶很顯檔次,但他發現,經銷商的地址卻在山東荷澤。他馬上明白,這些酒都是開發產品。這類產品很多,杏花村的、西鳳的,都各自有不少。
許宏濤對哪個產品有感觸了,會轉頭對張瑞去講,張瑞也會談下自己的想法。小陳大多時候認真聽著,偶爾也會談一下自己的看法。
許宏濤用了兩天時間,基本看完了自己認為的展位上的重要產品。他對劉明輝講了那些重點展位的位置,以及他們的特點,讓他過去看看,他來展位和小白他們接待來訪者。張瑞和小陳的任務依然是看產品,看價格、看包裝、看營銷策略。小陳的關注點也許小些,張瑞需要關注的很多,她和許宏濤一樣,得通盤考慮。
四天時間過得非常快,於他們來說,雖然急迫的想招到客商,但這卻不能完全由自己。這次和近十個代理商簽了合同,他們馬上會打款上貨,但還有些客戶對他們的產品好像特別感興趣,但臨到頭卻說再考慮一下,考慮好了會來廠裏簽合同,之後打款上貨。對於這種情況,許宏濤他們知道多半是推托之辭,但這是兩情相悅的事,並非一廂情願可為,自己隻能盡力,不能完全掌控結果。
這天下午,幾個人到一個飯館吃飯,許宏濤講起那年見到的安徽那個酒廠的壯舉,說那樣的方式,如果成功了,經銷商打來貨款,一下子就會解決資金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