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電視機裏傳來本地新聞女主持的結束語:“受冷空氣的影響,國家海洋預報台傍晚發布海浪黃色預警,預計今天晚上到明天中午,部分海域將遭遇極端惡劣天氣,漁業部門建議漁民朋友回港防寒,注意安全,暫時不要出海。”

孟染看了眼窗外。

黑漆漆的夜,風卷著塵土鋪天蓋地往窗上砸,蔓延刺骨的寒意。

今晚應該會下大雨。

阿婆遞來一個橘子,孟染笑著擺了擺手,可沒會兒她又接過橘子,三兩下剝了皮,重新遞回阿婆手裏,做了個“你吃”的手勢。

李阿婆是聾啞人,也是孟染在平港村的臨時房東。

孟染是一周前來的平港村。

寧城最大的藝展中心年底將有一場新人畫家的畫展,好朋友對孟染發出了參展的邀請。

這是孟染第一次有機會讓自己的畫出現在公眾視線裏,她很重視,從幾個月前就著手參展作品的主題,卻遲遲沒能有靈感。

趁著最近有空,孟染決定短暫地離開寧城一段時間,背上畫板去采風,親近自然。

從寧城出發,走走停停,孟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誤入這古樸又純淨的小漁村,一邊連著大海,另一邊藏著人間煙火。

**

李阿婆朝孟染笑笑,眼角堆起厚重又慈祥的皺紋,吃著橘子離開。

孟染抻了抻腰,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剛推開門便收到舅舅關紹遠打來的電話。

出來這段時間,關紹遠每天都要跟孟染聯係,知道她平安才放心。

“你別嫌舅舅囉嗦,舅舅就你這麽一個外甥女,現在外麵惡劣事件那麽多,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麽跟你爸媽交代?”

孟染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話,她把手機夾在耳邊,一邊回複一邊收拾畫具。

“我不是小孩了舅舅,您對我放點心,再說我現在住的地方很安全,村民們都很淳樸。”

關紹遠還是絮絮叨叨,孟染耐心地聽他說,嘴角時不時漾出一點笑意,應著“知道了”“嗯”這樣的話。

聊得正愉快時,孟染忽然發現畫板袋裏少了一支筆。

她馬上又清點了一遍,確定筆的確不見了一支。

還是她最常用,最喜歡的一支。

那是她認識的一位老製筆師送的,老人家製作畫筆50多年,目前已經收山,市麵上再難尋得一支。

“舅舅,我有點事先不跟您說了,回頭打給您。”

孟染掛了電話,再次仔仔細細地翻遍了整個畫材包,依然沒能找到那支筆。

幾乎沒有猶豫,她馬上拿傘出門,直奔白天寫生的海邊。

當初孟染選擇李阿婆的房子,一是因為這裏在小漁村稍偏僻的村角位置,很安靜;二則是因為——

這裏不需要走太遠,便能麵朝一望無垠的大海。

往常靜謐的小漁村今晚暗潮洶湧。

孟染小跑著來到白天寫生的地方,海邊空無一人,月亮被濁厚的雲遮住,隻有微弱的白光映照一次又一次的潮湧。

漁火回港,遠處似乎看不到盡頭,海麵烏沉沉一片,耳邊隻有呼嘯強勁的風。

孟染手持電筒,不斷有浪拍打到礁石上,她顧不上打濕的褲腳,弓腰在下午支畫架的地方仔細尋找。可畫筆太小,找起來不是件容易事。

風越來越大,已經有細小的雨滴落下來,眼看暴雨將至。

孟染沿著海邊找了幾十米沒有任何發現,加上天氣持續變得惡劣,她隻能放棄,可就在轉身要回去的那一刻,她忽地看到不遠處礁石下好像有什麽東西。

浪打過去,毫無反應。

孟染大著膽子走近了些,愕然發現礁石下竟然躺著個人。

微弱的月光攏著他,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徹底被打濕,看不清長相和年齡。

孟染受到驚嚇,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下意識地便想逃。

可背身那瞬,她又停了下來。

今天天氣這麽差,會不會是哪個村民不聽勸告出海,出了事故?

想到可能是附近的村民,孟染猶豫幾秒,還是轉了身。

電筒的光很快照到一張英俊的男人輪廓。

可孟染無暇去顧及對方的模樣,因為她下一秒便驚訝地發現,對方的左肩下有傷口,染紅了大塊衣服。

“你還好嗎?”孟染拍了拍男人,卻沒有得到回應。

她轉身想尋求幫助,可四下黑茫茫一片,因為新聞,今天漁民們都早早地回了家,李阿婆的房子又在偏僻村角,平日幾乎無人過來。

醞釀了一天的暴雨這時終於落了下來,海風卷起沙土肆虐,天地間一刹那變得混亂無序。

孟染後背被突然湧來的浪打濕,理智在催促她盡快離開,可她又不忍放任這個陌生人不管。

她摸了摸男人的頸動脈,似乎還有一點微弱的跳動。

這一點跳動無異於黑暗裏的希望之火,孟染不知從哪湧出的勇氣,用盡全力扶起了男人。

好在李阿婆的房子不遠,孟染迎著風雨把人扶進了家,剛關上門,身邊的男人便好似花光了所有力氣,昏迷到了地上。

孟染察覺男人臉色蒼白,分不清是失血過多還是溺水導致,下意識再去探頸動脈,這次竟察覺不到跳動。

孟染馬上拿手機撥打了120。

可她卻得到了絕望的回答——“小漁村位於山中,救護車即便過來也隻能開到3公裏外,之後有段崎嶇山路不好開不說,進村還要坐10分鍾的木船。”

先不說這樣的暴雨夜,孟染一個外地遊客要怎麽去解決這重重關卡的難題。

就算她都解決了,可——

地上的人等得起嗎?

老天似乎堵住了他向生的路。

有那麽幾秒孟染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的心重重跳著,有種束手無策的茫然和無助,突然想起從前在大學社團裏學過的急救知識,她回神,立刻跪在男人身側,雙手交疊做起了胸外壓。

他看著太年輕了,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紀,孟染做不到就這樣看著生命流逝。

數次按壓後,孟染又捏住他的鼻子,輕抬他下頜,深吸一口氣,往他的嘴中吹氣。

男人的唇冰涼,沒有一點溫度。

第2節

他還是一動不動。

再一次渡氣。

她的唇緊貼著他的,用盡全力地試圖將自己的體溫渡給他,拯救他的生命。

不知持續了多久,孟染筋疲力盡,兩條手臂已經酸到沒了知覺,但還是沒有放棄。

終於——

身下的男人突然嗆咳了一聲,發出很輕微的聲響。

孟染怔住,還保持著人工呼吸的姿勢,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男人蹙著眉,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似乎有些失焦,看向孟染。

孟染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這是一張無論皮相還是骨相都稱得起上乘的臉。

即便現在他布滿傷痕,蒼白易碎。

孟染直起腰,盡管還輕輕喘著氣,眼裏卻難掩欣喜,“你醒了?”

霍抉左肩下有被尖銳石頭劃破的劇痛傷口。

他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知道現在幾點,不知道現在在哪裏。

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和一個陌生女人在一起。

他手輕微動了下,摸到了個耳釘樣的東西,不動聲色地捏到了手裏。

針的方向朝上。

“你受了傷,但這裏離縣城遠,現在又在下暴雨,去醫院很難。”

“不過村裏有個醫生,我待會就去請他過來給你看看。”

捏緊耳釘的那隻手暗中放鬆下來。

孟染並未察覺男人的小動作,但看出了他眼裏的防備。

他濕發淩亂,胸前一片血染的紅,視線停在自己身上,不知在看什麽。

孟染微微垂眸,指著手機,試圖告訴對方自己沒有惡意,“你是小漁村的嗎,要不要給家人打個電話?”

孟染說話的聲音很柔軟,輕聲細語的,像冬季清晨溫柔的陽光,聽著舒服又上癮。

以至於霍抉恍惚間竟覺得——好像沒那麽痛了。

他搖了搖頭,視線下移。

她還保持著跪坐的姿勢,渾身幾乎都是濕的。

清純的臉頰泛著一點紅,水珠沿著烏黑發絲往下滴,身上的白色針織裙也沾上了自己的血,一塊一塊暈染成模糊的紅色,莫名呈放出一種斑斕又脆弱的美感。

孟染並不知道男人在想什麽,剛剛救人時腎上腺素狂飆,現在平靜下來,打濕的後背一陣陣發冷。

她打開李阿婆常用的取暖小太陽,對霍抉說:“你先休息下,我馬上過來。”

待到四下無人,霍抉掙紮著坐起來。

房子裏都是些陳舊老式的家具,看起來很有年代感,不過還算幹淨。

他閉了閉眼,思緒從混亂中逐漸清晰。

掉落海裏的那一刻,巨大的旋流將他吞噬,如果不是提前防了一手,他應該已經如某些人的願被卷入深海。

“你怎麽坐起來了?”

輕柔的女聲落到耳邊,霍抉回神,看到女人又走了出來,手裏還倒了杯水。

她蹲到他麵前,語氣輕輕,“先喝點水暖和下。”

以霍抉平日裏的謹慎,他根本不會喝陌生人遞來的水。

哪怕這個陌生人剛剛救了他。

但霍抉現在太渴了。

在洶湧的海裏翻滾掙紮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現在身體疲憊到了極致。

嗓子也像塞滿了泥沙,幹得說不出話。

“喝一點吧,不燙。”孟染知道他受傷,把水杯送到他嘴邊。

霍抉不習慣被人喂,努力用右手接過了杯子。

平淡無奇的白開水,現今喝到嘴裏卻如甘泉,霍抉逐漸不滿足,從小口抿慢慢變成想要大口飲下,可虛弱的身體明顯不允許。

他嗆了些出來。

一隻手隔著紙巾從他唇角掠過,擦掉了停在那的水珠,“慢點。”

受傷的身體讓霍抉遲鈍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唇邊還能感受到紙巾摩擦過的觸感,但更深層次波動在紋理裏的,是某種若有似無的,一掠而過的溫軟香氣。

霍抉厭惡與人親近。

他眼底聚起暗色,看向孟染。

女人眨了眨眼,像是在揣測他的意思,“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

眼眸裏的情緒莫名因為這兩聲溫柔的語氣熄了火。

霍抉偏開頭,沒再說話。

孟染以為他不想喝了,把水杯拿開說:“你等等我,我現在去請村醫——”

“不用。”霍抉沙著嗓子打斷她。

霍抉對眼下的情況一無所知,他並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如果離墜海的位置很近,那麽對方的人極有可能還在。

他們一定會反複確認過才離開。

如果這時候有不屬於這個村的人出現,還受了傷,無疑是暴露目標。

但霍抉不會跟一個陌生人說這些,他隻淡道:“我沒事。”

孟染怔住,“沒事?”

她看著男人被鮮血染紅的衣服,提醒他,“你流了很多血。”

話音剛落,一道簾子被掀起,李阿婆從自己的房裏走出來,突然看到廳裏這一幕,驚訝得睜大眼睛。

孟染忙跟她解釋,比劃好半天,又做了個給錢的手勢,表示會額外再付點錢。

李阿婆聽懂由來後卻直擺手。

孟染大概能猜到老人家的心思,阿婆淳樸熱情,當初連孟染的房租都不肯要,如今救人一命,更不可能借這個機會要錢。

李阿婆借著燈光走到霍抉身邊,見他一身血跡斑斑,麵露心疼之色,倏地又撈起他的上衣,看到了深長的傷口。

霍抉躲避不及。

也無力躲避。

李阿婆當即衝孟染做了個“等我”的手勢,而後離開了客廳。

孟染不知道李阿婆要做什麽。

她轉過身看霍抉,視線才落過去須臾,又不自然地移向旁處。

男人上衣被撈起,雖然被染著血汙,可身形線條是漂亮的。

窄腰精瘦,上方的腹肌輪廓清晰,溝壑分明。

廳裏就剩他們。

夜晚很安靜,隻有風雨聲在沙沙作響。

孟染醞釀著是不是該幫他換掉打濕的衣服,但她和李阿婆都是女的,大半夜要去哪裏找幹淨的男人衣服。

正出神,旁邊的男人突然掙紮著站了起來。

孟染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轉過來問:“你幹什麽?”

霍抉要離開。

盡管傷口撕裂般劇痛,但他不想,也不能待在這裏。

從小成長環境養成的習慣,他不會輕易信任任何一個人。

人性的善與惡裏,霍抉從來隻信惡。

他不信這世上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更不願意與誰產生人情瓜葛。

所以離開前霍抉問孟染,“你想要多少錢。”

孟染怔了怔,沒反應過來,“什麽?”

霍抉又重複一次,“我從不欠人,你想要多少錢。”

孟染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怕要給錢所以才急著離開,解釋道,“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

霍抉看著她。

孟染卻突然笑了,笑容很輕,“我看起來像那種會訛錢的人嗎?”

她的笑容很純淨,有種能瞬間淨化掉汙濁的清澈和真誠感。

霍抉沉默,沒再往下說。

消失半天的李阿婆這時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小跑到霍抉麵前,驚訝他怎麽不躺著休息。

她二話不說把霍抉往裏輕推,同時急切地比劃著一些手語。

霍抉腳步本就虛浮,被她推得連連後退到沙發上。

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在失去意識之前,霍抉看到老婦人手裏拿著一團綠色的不明物體朝他傷口處敷了過來。

第3節

霍抉的“不”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感覺道肩下一陣冰涼刺痛,而後眼前一黑——

……

霍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再次醒來的時候,暴雨已經停了。

陽光透進陳舊的窗欞照進來,窗外的斑駁樹影和隱隱海水聲交錯出一幅時光舒淌的恬靜畫麵。

可霍抉卻覺得刺眼。

他用手去擋陽光,繼而看到自己手背上打著吊針。

他側身,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小**,旁邊有個臨時輸液架,上麵掛著一袋消炎藥水。

霍抉:“……”

那個女人到底還是給自己找了醫生。

還有那個老太太,到底往自己身上敷了什麽東西。

霍抉一把扯掉了吊針,他忍痛坐起來,剛準備下床,忽然聽到門把擰動的聲音,立刻又躺了回去。

他默不作聲地閉上眼睛。

進來的是李阿婆。

阿婆不會說話,慢慢走到霍抉床前,看了會兒,給他掖了掖被子。

霍抉:“……”

沒過一會兒孟染也進來了。

這裏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霍抉並不知道兩個女人在做什麽,當然,他也沒興趣知道。

之後又是門關的聲音。

房裏還剩孟染。

看到藥瓶裏還有1/3的水,孟染剛要放心地離開,忽然發現男人露在外麵輸液的那隻手針眼處竟在滲血。

視線再一轉——

果然,輸液管空****地垂在了床旁。

猜想一定是昏迷的男人自己亂動扯掉了針,孟染趕緊拿床邊的棉簽按住傷口。

霍抉的手就那樣猝不及防地被托在了她手心裏。

幾乎是同時,一些模糊的記憶躍入腦中。

昏睡時,似乎有女人指尖的柔軟觸感在他身體上停留過。

可他記不太清畫麵。

霍抉眼睛不可抑製地動了下,睜開。

女人正在用棉簽擦拭他手背的血跡。

她穿著淡紫色的毛衣,長發自然地披著,動作小心又輕。

陽光落過來,可以看到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幽靜的午後,上了年代的老時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她的拇指指腹溫熱地貼著他的手背,不聲不響,卻似乎又震耳欲聾地往隱匿的黑暗裏敲開了一道裂縫。

霍抉咽了咽沙啞的嗓。

清理掉血跡,孟染又用棉簽按壓在針眼處,不經意地抬頭,剛好對上霍抉看過來的視線。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睛。

年輕,漆黑肆意,卻又很深地藏著什麽。

像昨晚的海,看一眼就能被卷入潮湧裏。

隻幾秒。

孟染也不知為什麽避開了對視。

她鬆手,解釋自己的行為,“你針眼剛剛在流血。”

光影安靜地停在兩人身上,隱隱炙熱。

安靜了會。

“謝謝。”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霍抉自己都皺了皺眉。

他好像已經許久沒對誰說過這樣客氣的話。

“村醫昨晚過來給你打了破傷風的針,他說你肩下的傷口很深,要輸消炎藥才行。”

孟染認真轉述醫生的話,“……但是村醫能力有限,還是建議你去醫院再檢查一下,你家住哪裏,我幫你聯係家人吧。”說完抬頭看著霍抉,“對了,我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她唇角彎出溫柔笑意,是對他的。

霍抉看著窗外靜了幾秒,開口答她:“阿抉。”

“jué?”孟染默讀了一遍,“是哪個jué?”

話音剛落,隔壁突然傳來幾聲東西跌落的聲響,擔心是李阿婆摔倒,孟染站起來,“我出去看看,順便給你拿點吃的來。”

看她離開,關門,霍抉重新坐正。

也是這時,他看見了身上陌生的長袖衫。

不是新的,卻很幹淨。

驀然間,他好像明白了那些模糊的溫軟觸感從何而來。

**

孟染出來才發現,是李阿婆曬在門口的魷魚幹架子倒了。

她幫忙扶好,接著去廚房端了阿婆一早就熬好的魚片粥,可等她再回到霍抉住的房間時——

房裏空****的,床鋪整潔,卻空無一人。

孟染詫異地看著四周,覺得不可思議,她喊了幾聲,沒有任何回應。

手機這時突兀響起,來電是一個沒見過的陌生號碼。

孟染沒有馬上接,她又打開房間的窗往外看,可除了幾聲偶爾的鳥鳴,外麵的世界好像是靜止的。

這一切都讓孟染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好像來過,又好像隻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手機鈴聲持續在響。

海麵吹來一陣風,孟染緩緩回神,轉過身,靠在牆上按下了接聽: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