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寒聞到了汽油味。

他心中大駭,下意識的看向窗外。這個時候,唐莘應該早已經跑出村子,找到大路了吧。隻要她能攔下一輛車離開,聯係上警察,就徹底安全了。

衛寒害怕嗎?

哪怕當過兵,執行過危險的任務,和窮凶極惡的歹徒搏鬥過,但此刻的他心中也是害怕的。隻有能活著,沒有人想去死,他也不例外。然而現在的他,手無寸鐵,隻有一枚小小的刀片藏在指間,怎麽和外麵這三個有槍的盜墓賊對抗?

怎麽辦,他要怎麽保下自己的性命?

求饒,威脅,還是曉之以理?

衛寒在一瞬間想了很多,無數個念頭走馬燈似的在腦海中閃過,但都頃刻消散,消弭於無形。

沒可能的,黑狗決定潑汽油進來,擺明了就是想他死,這時候說什麽都沒用了。

但衛寒不可能真的坐以待斃,他大喝一聲:“你們想幹什麽?當真不怕死嗎,這把火一放,你們也別想活!”

黑狗怨毒的呸了他一口,“怕了?現在知道怕死了,剛才還故意挑釁我!媽了個巴子的,老子就是要燒死你們!從盜墓的第一天開始,我就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我要怕死,早就不做這行了!哈哈哈,這火燒起來才好,火能湮滅一切證據,等警察和消防車來了,我們早就跑了!鐵頭,再多倒點油!”

衛寒憤怒的砸門,“放我出去!”

“你就好好享受這生命的最後幾分鍾吧,哈哈哈!”黑狗瘋癲的掏出打火機,打著了用力往地上一擲,瞬間點燃了流淌在地麵上的油。

就在這時,一道疾風從他腦後襲來,哢擦的一下,擊中了他的脖子。

“啊!”黑狗猛然痛呼,整個人往前歪倒,差一點就栽入火苗之中,驚嚇得哇哇亂叫。

鐵頭立刻扭頭往後看去,還沒看清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影,腹部就中了一腳,朝著牆壁飛了過去,咚咚兩聲悶響,倒在地上。

“你們竟然放火!” 周奕麟在外麵等了良久,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慮偷偷闖了進來,繞過門外在調試車輛的那家夥,徑直找上了樓,聽到他們的對話,簡直肝膽俱裂,嚇得魂飛魄散。

黑狗翻身而起,想要拔出手槍,但周奕麟的動作實在太快,他的手才剛伸出來,就被精準的踢中,失去了重心。

呲溜一下,手槍滑落,掉進了火海。

周奕麟看著這迅速蔓延的火,心沉到了穀底,一把掐住黑狗的脖子,高聲逼問:“房門的鑰匙呢,鑰匙呢!打開!”

黑狗在這一刻,真切感受到了瀕死的窒息,驚恐的求饒:“在,在我口袋裏,我開,我這就開!”

他掏出鑰匙往房門靠近,但因為火已經燒了起來,他嚐試了幾次都被火舌逼退。

周奕麟凶狠的踢了他一腳,“燙死了也要打開,不然我現在就弄死你!”

說完,把試圖爬起來的鐵頭又踹了一腳,力道之大,幾乎將他直接踹下樓梯,“滾去一樓找沙土,快點!”

此時的周奕麟,渾身散發出黑沉沉的戾氣,可怖得驚人。

鐵頭戰戰兢兢的爬起來,捂著肚子滾下樓,竟然沒有逃跑,而是真的找到沙土,挖起來裝在塑料桶裏,往樓上提。

暴怒到極點的周奕麟,真的讓他感覺到了滅頂的威脅。

黑狗的雙手都被燙傷了,但對周奕麟的恐懼超過了火的威脅,他終於打開了門,隨後尖叫著從竄出火海,在空地上來回打滾。

“唐莘!”周奕麟嘶吼著,發出這輩子最大的呼喊。

他等不及沙土,用手臂擋著臉就要往裏衝。

衛寒聽到聲音,已然從窗戶上跳下來,脫下衣服捂住臉,不顧一切的衝了出來。

周奕麟見到他一把拽住,“唐莘呢,唐莘呢!”

衛寒撲騰著身上的火焰,大聲回答:“她已經逃走了,逃出去了,不在這裏!”

周奕麟滿臉的驚恐仍然沒有消退,“她不在這裏?你不要騙我,她不在這裏能在哪裏!?我要進去救她,你不救我去救!”

衛寒慌忙將他攔住,“唐莘真的已經逃走了,我用性命發誓!”

周奕麟驚懼而瘋狂的眼神這才慢慢冷靜下來,和他一起跑下樓,互相撲熄了身上僅剩的一點火苗。

抬眼,他們看到狼狽不堪的黑狗和鐵頭,怒火又噌的升到了頭頂。

衛寒沉著臉上前,對著黑狗就是一通亂揍,直打得他哭叫求饒,痛哭流涕。鐵頭也沒好到哪裏去,被一言不發的周奕麟揍到話都說不出來,不消片刻就出氣多,進氣少。

“還有一個,在外麵!” 周奕麟將鐵頭扔到地上,聲音冷成冰渣。

衛寒發出重重的冷哼,示意他先出去,自己在房子裏找到繩子,把黑狗和鐵頭紮紮實實捆了起來,好似兩個粽子。

等他走出去,周奕麟已經把另一個盜墓賊打得鼻青臉腫,恐懼到差點失禁。

衛寒不由得心裏納罕,沒想到他下手會這麽狠,而且動作這樣幹淨利落,儼然是身經百戰的練家子,奪槍的手段也相當利落。

周奕麟自然知道,往哪兒打,能讓一個人瞬間墮入無邊的恐懼,他滿眼陰沉的盯著他問:“唐莘往哪兒跑了?你確定她真的逃走了嗎?”

衛寒五官緊皺,“她應該往村口跑了,但具體的,我也無法確定。你通知警察了嗎?”

周奕麟遙望黑漆漆的夜空,聲音低啞:“留了線索,應該快到了。走,我們先在附近找,唐莘分不清東南西北,很可能會迷路。”

“什麽,她方向感不好嗎?”衛寒的神色緊張起來。

周奕麟的表情比他還要難看,“是啊,你跟了她這麽久難道不清楚她是個路癡?不過,跑出去總比待在樓裏好,隻希望她沒遇到什麽麻煩。這地方,給我的感覺不是很好……”

上輩子在家族傾軋和黑道爭鬥中養成的直覺,讓他對危險的處境十分敏銳。

衛寒心裏擔憂的厲害,和他商量兵分兩路,“我去東邊找,你去北邊!”

“好!如果一個小時還沒找到,先去村口匯合!”周奕麟撩開袖子,和他對了對表。

兩人分頭行動,紮入粘稠的夜色當中。

幾分鍾後,數十輛警車駛進了九羊村,在村口周奕宏命令大家下車,果然,他敏銳的在一棵樹上發現了周奕麟留下的暗號。

“他們就在這村子裏!不好,看那火光!”周奕宏立刻下達指令,先趕往著火地點,一邊救火一邊尋找人質和歹徒。

消防隊已經在路上了,但這時候他們能做的其實非常有限。

周奕宏擔心周奕麟,也擔心唐莘,但凡有一個有個三長兩短,他這心裏都沒法過得去!因而他一路搜尋,一路提心吊膽,直到和周奕麟正巧撞見。

“你沒事吧!唐莘呢?”

“她先逃出來了,我正在找!衛寒也沒事,那三個盜墓賊,被我們捆起來扔在失火的房子外頭了,真是便宜他們了,沒被火燒死!”

周奕宏猛然鬆了一口氣,沒人傷亡,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了!

“我撥幾個人給你,你和他們一起!暫時找不到唐莘也不要慌,說不定她隻是藏起來了!”

周奕麟接受了他的安慰,心裏也不斷的勸說自己,唐莘不會有事的,隻要藏得好,就肯定不會出事。

然而唐莘的處境如何,此時並無人知曉。

燕霜聽到遠處的警笛,整個人就好像刺蝟那般,豎起了渾身的尖刺。

“怎麽會有警察?!你說,你到底是什麽人?”她再次掏出匕首,抵住了唐莘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