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鎖定了燕霜,這個手指顫抖且膽戰心驚的女人。

唐莘感覺到了她的懼意,想要阻止這場誤會繼續發展下去,但燕霜卻並不想要她開口,刀刃再往裏一分,就要割破她的喉嚨。

唐莘哪裏敢用自己的性命冒險,隻能死死咬著牙,祈禱著燕霜放棄。

但燕霜的神經過度緊繃,已經認定了她的出現是聶三刀設立的一個陷阱,心裏的恐慌到達了極點,看著麵前無數個對準他們的槍口,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你,你們後退,全部後退!我不想殺人的,隻要你們答應放過我們,我就放了她!”燕霜大聲喝斥出這句話,尾音卻是顫抖的。

周奕麟和周奕宏咬耳朵,問狙擊手是不是已經到了。

周奕宏低聲告訴她:“到了,在尋找合適的狙擊點!”

周奕麟看向燕霜,已然像看著一具屍體。

他們慢慢往後退,穩住燕霜的情緒,就在燕霜心懷期冀以為他們能逃走時,一聲槍響劃破天空,擊中了她的額頭。

唐莘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渾身僵硬。

車內的其他人,紛紛發出了恐懼的驚叫,縮成一團,跪倒在地,拚命求饒。

周奕麟搶先一步,爬上車來,將一動不動的唐莘抱進懷裏。

“沒事了,沒事了,她死了!”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將唐莘心底的恐懼全部衝至頂點,複雜又難以言述的悲涼讓她大腦一片花白,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旋即暈厥,癱倒周奕麟懷裏。

“唐莘!”

周奕宏立即指揮其他人上去控製局麵,讓他抱著唐莘趕緊下來。

“唐莘,唐莘!” 周奕麟憂心如焚,上下其手檢查了好幾遍,發現她隻是受驚過度暈倒,並無明顯外傷,才稍稍放心。

衛寒因為擔心也湊上前來,“要不要叫救護車?”

“叫,肯定得叫。” 周奕麟囑咐身邊的刑警打120,將外套脫下來,披在唐莘身上,將人緊緊抱在自己懷裏,一刻也不撒手。

衛寒默默看著,發現自己站在這裏並無用處,幹脆退到一邊,接受刑警的問詢,講述他們被挾持之後的遭遇。

而且他身上有好幾處燒傷,胳膊、脖子還有腳上都有,在救護車到來前,隻能暫時用清水衝洗,盡量給燒傷的皮膚降溫。

“周奕麟,你也被火燎到了,衝衝水吧。”衛寒把礦泉水遞給他,“唐莘我先幫你扶著。”

“不,我沒事,你自己衝水就好!”周奕麟看著昏睡不醒的唐莘,一點做其他事情的心情都沒有。

衛寒勸了幾句發現勸不動,隻有作罷。

周奕宏走過來,親自問他:“這個被擊斃的女人,你認識麽,是黑狗的同夥?”

衛寒特意去看了她的臉,搖頭說:“沒見過,是不是黑狗的同夥我無法判斷。”

周奕宏五官緊皺,如果這個女人並非黑狗的同夥,那會是什麽人,為什麽也要挾持唐莘?

他帶著疑問,當場審問了逮捕的那些人,質問緣由。

燕霜同夥沒想到造個假還會丟了性命,紛紛哭著坦白,說他們在九羊村設立的造假作坊從三年前就開始接受一些古董商的訂單,專門仿造瓷器。其中,尤其以明清時期的珍稀瓷器為主,對方隻要提供圖片和文物細節特征,燕霜就能帶領他們仿製出來,就算無法仿製得完全一樣,也能夠達到90%的相似度,糊弄一些半吊子藏友和人傻錢多的富商,已經綽綽有餘。

除此之外,有部分訂單是燕霜單獨接的,因為她在這方麵的水平最高,偶爾能夠仿製出幾件以假亂真的精品,因而能賣出更高的價錢來。

這次,燕霜和長期合作的聶老大鬧崩了,感覺到對方想黑吃黑,就想帶著他們轉移,卻沒想到唐莘闖了進來,誤以為她是聶老大派來的人,便將她綁了起來。

不久他們聽到警笛,認為唐莘引來了警察,才慌忙挾持她逃跑,誰料到……

這麽快就被警察逮住了。

周奕宏被這一長串的供詞給搞懵了,將信將疑,“難道,這夥人真不是黑狗的同夥?陰差陽錯,卻同樣挾持了唐莘?不過他們所說的聶老大,莫非是……”

“聶三刀,一定是他!哥,你還記得在深圳,我們追查盜墓賊的時候,差一點就抓到這夥人了嗎?沒想到啊,他們殺了人逃跑之後,又出現在這裏!”周奕麟立刻想到。

周奕宏也有這種推測:“而且根據黑狗交代的情況,他的老大臉上也有三道刀疤,很可能就是這個聶三刀!”

周奕麟冷著臉道:“唐莘給你的消息當中,是不是說見到的古玩裏可能存在開封博物館的藏品?這麽說來,聶三刀和博物館盜竊案絕對脫不了幹係!”

“嗯,我們這就把他們押回公安局,連夜審訊!你照顧好唐莘,等她醒了第一時間通知我,燕霜的事還需要她提供線索。”

周奕麟答應下來,等救護車抵達後,親自將唐莘抱上擔架,亦步亦趨的跟在身邊。

衛寒也想跟車,但被他指使到了警車上。

衛寒目光跟隨者救護車,麵色看似平靜,對待唐莘的心情卻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他垂下頭,緊緊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陷入了迷惘。

唐莘一直昏睡了八個小時,到這天下午才醒轉過來。

她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坐在床邊削蘋果的周奕麟。

周奕麟低頭,正好對上了她的視線,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慶幸又喜悅的淺笑。

“終於醒了,再不醒我就要把你掐醒了,可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唐莘蒼白的五官陡然間鮮活起來,有了顏色,“對不起,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周奕麟嚴肅的凝視她,嗓音沙啞:“你呀,趁著我不在就做出這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來,是不是生怕我這顆心髒太堅實了?”

他用力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它啊,都快嚇得裂開了!你說我以後還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待在定城,嗯?!你這是逼著我要把你捆在褲腰帶上啊。”

唐莘禁不住被他逗笑了:“有本事你捆啊,看你怎麽捆?對了,那個燕霜……被擊斃了嗎?”

提到這個人,周奕麟眼中還有餘怒,“對,當場擊斃。她和聶三刀有勾結,那個造假作坊也已經被查抄了,你當時被他們關起來,是不是聽到過什麽?”

唐莘在他的攙扶下坐起來,“聶三刀就是她口中的聶老大?我記得在緬甸的時候,陳灃曾經和姚金奎聊天的時候提起過一個叛徒,就是姓聶。會不會,他們之間是有關係的?”

周奕麟想了想,說:“有這個可能,國內的盜墓組織,目前規模最大的就是以姚金奎為首的團夥,聶三刀如果就是背叛了姚金奎的那個人,會被警察盯上,說不得這裏頭就有姚金奎的手筆。隻可惜啊,警方帶人去緝捕時,讓他給跑了,其他的小嘍囉倒是抓了一堆,卻沒什麽用。這個聶三刀,把姚金奎逃跑的本事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唐莘歎了口氣:“太可惜了,這次沒抓住,下次就更難了。那開封博物館的文物呢,都追繳回來了嗎?”

周奕麟說:“暫時還不清楚,聽大哥說還在清點,不過黑狗帶你去的那個地方,確實有不少文物就是開封博物館失竊的,其中一件清雍正年間青花釉裏紅折枝果紋扁瓶非常珍貴,是青花瓷中的極品!所以,你這次的功勞很大,大哥說要為你請功,但我代替你拒絕了,樹大招風的,本來你就被姚金奎他們給盯上,現在又加上一個聶三刀,太危險了。”

唐莘讚同的點頭:“拒絕的好,表彰什麽的千萬不要給我,我就是順手報的警,沒想過要得到什麽獎勵。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應該能出院了吧?”

周奕麟伸手把她按回去,“不行,再多觀察一天,等黑狗把聶三刀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你再出院。出院後也隻能在家休養,不要出門,眼下這段時間你都是重點被保護對象,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