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孤品?

唐莘聽到這個詞,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張沉碧熱情的請她走進自己的書房,殷勤的對她介紹自己熟悉的藏品。

言辭之中,唐莘不難發現,這位港督夫人偏愛女性首飾,尤其是中國古代宮廷的珠寶,各種材質的珠釵、步搖,竟然擺滿了一整個展示櫃。其中,也不乏玉器擺件,以及玉佩、玉牌、玉簪、青玉珠花這類可以佩戴在人身上的小件古玩,從成色上看,都是上了年頭的,不像贗品。

這些古玩的具體來曆和價值,唐莘並不想探究,她擔心自己如果知道的太多,會隱忍不住自己心底的悲涼和難過。

這些本該保存在國內的古玩和文物,為什麽大批量的出現在外國人手裏?

仔細想來,難免意難平。

張沉碧沒有注意到她逐漸緊繃的嘴角,仍然在滔滔不絕的介紹,洋洋灑灑的描述自己得到這些東西時曾經都經曆過什麽,發生過什麽趣事。

其中有很多,都是香港富豪私下裏送給她的。為了討好她和港督,許多有求於他們的商人甚至不惜耗費重金去收羅奇珍,就為了能讓她在某些事上網開一麵,為他們大行方便之門。

唐莘暗暗皺眉,心道這不是賄賂嗎?

但賄賂一事在香港著實常見,她就算再怎麽憤慨,此時也無法做出義正言辭的指責。畢竟國情不同,目前為止,香港還屬於英屬殖民地。

張沉碧說了半天,嘴巴都說幹了,倒了兩杯香檳,將其中一杯香檳遞給她,“潤潤嗓子吧,我和誌趣相投的人隻要一談起這些可愛的古玩,就常常管不住自己的嘴。”

唐莘慢慢抿下一口香檳,心頭藏著一股怒火。

她轉過身,看向書房裏最大的一座立櫃。這座立櫃是歐式風格的,鑲嵌著玻璃,裏麵陳列的是瓷器。

張沉碧留意到她的視線,笑問:“你也喜歡瓷器?啊,也對,中國人就沒有不喜愛瓷器的。給你看看我最得意的一件瓷瓶,它的顏色雖然並不絢麗,但卻有種樸拙優雅的氣息,我非常喜歡……”

她邊說,邊打開了立櫃的雙開門。

唐莘幾乎是一眼,就瞧見了擺放在正中央的那隻梅瓶。

這隻梅瓶梯形口、溜肩、長腹,圈足,器身在梅瓶裏中規中矩,但卻具有自己獨有的特色,以弦紋分五層,口沿處點劃草葉紋,肩、腹及腰身處滿繪唐草紋。不知道是不是當年的畫師故意忽略了唐草的枝幹,在下筆時使用誇張的手法突顯了花葉的柔軟舒展。

在顏色上,這隻梅瓶白地黑花,強烈體現出了民窯粗獷雄健的風貌,展現出磁州窯在宋、金、元時期最具代表性的特點。

唐莘忍不住出聲問道:“這莫非……是磁州窯梅瓶?”

張沉碧興奮的擊掌,“你果然識貨!這可不就是磁州窯裏的精品梅瓶麽,你看這顏色,這花紋,這器形,完全符合磁州窯的特色!”

唐莘沉默的點了點頭。

此種磁州窯,應當是在成型的坯體上,先施加一層潔白的化妝土,再讓工匠用細黑料繪畫紋樣,最後塗上一層薄而透明的玻璃釉,方才能入窯燒製,最後呈現出對比強烈的黑白兩色,使得這隻梅瓶看起來格外的樸拙洗練。

等等,磁州窯……而且是白釉黑彩,梅瓶……

唐莘的眼眸咻一下睜大,心跳突突加重。

“沉碧夫人,這隻梅瓶有名字嗎?”

張沉碧笑答:“當然是有的,我買下時,瓶子上就用標簽帖有名稱,北宋磁州窯白釉黑彩唐草紋梅瓶,就是它了!”

唐莘頓時全身打了個寒顫。

這不正是在爺爺藏品名錄上出現過的梅瓶嗎?難道說……

她逃避的垂下頭,不敢繼續注視這隻梅瓶。萬一它真的就是爺爺藏品名錄上的那一隻,那她該怎麽辦?

張沉碧:“哎,你要不要上手看看?”

唐莘深吸了一口氣,擺手拒絕:“不用了。”

她現在心神不穩,本能的想要逃避,主動轉移開視線。

但張沉碧接下來介紹的東西,讓她避無可避,心髒緊緊的揪了起來。因為這件東西,居然又是爺爺藏品名錄裏記載過的一件古玩,雖然隻是小件,年代也比較近,但確確實實是她腦海裏有過印象的一件東西,無法讓她繼續欺騙自己。

就見張沉碧從另一個櫥櫃裏拿出了一件銅墨盒,放在掌心裏把玩。

“你對銅墨盒熟嗎?文房四寶真是你們中國人最偉大的發明,我雖然不會書法,但很欣賞文房四寶,因為它們不管是放在一起還是單獨來看,都太精美,太有韻味了!而銅墨盒是文房用品裏比較有意思的一樣東西,據說盛行於清中晚期?”

唐莘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在故意試探自己,想了想說:“銅墨盒的確盛行於清中晚期,清末震鈞在《天咫偶聞》一文中寫道:墨盒盛行,端硯日賤。宋代舊玩,不逾十金,賈人亦絕不識。士夫案頭,墨盒之外,石硯寥寥。當時銅墨盒受歡迎的程度可見一斑,上至皇帝和王公貴族,下至文人雅士,都很喜歡銅墨盒,這也就導致那個時候出現了一大批擅長製造銅墨盒的名家。”

不說別人,唐進宸就非常喜愛收藏銅墨盒,自己練字時也經常使用。

也正因為這樣,唐莘小時候就在他的書房裏見到過不止一個銅墨盒。

一般來說,銅墨盒按照材質可分為紫銅、白銅、黃銅、純銀、黃銅鍍銀等,後來還發展出來將紫銅、黃銅、白銅集於一身的“三鑲”工藝。為了美觀並具有意趣,工匠們創造了圓形、扇形、方形、古琴形、書卷形等各種形狀的銅墨盒,提高了銅墨盒的藝術價值。

張沉碧點點頭,說:“聽說銅墨盒會出現,是因為硯台不便於隨身攜帶,所以有人發明了銅墨盒,使它成為替代硯台的重要用具。文人出門時,隻要將墨汁倒在墨盒中的海綿上,用毛筆直接蘸取海綿上的墨汁,就能省去研墨的時間,既方便又快捷。”

唐莘對這部分的故事還算熟悉,因為唐進宸當年總把這些老黃曆當趣聞講給她聽,如今回憶起來,竟然大部分都還記得,“就我知道的,民國時期的齊白石、陳師曾、姚茫父、金城等書畫命人,時常在北京琉璃廠切磋書畫,不但自己喜歡使用銅墨盒,還時常為書畫店提供刻銅墨盒的畫稿。例如,畫家金城與刻銅名手張壽丞就一同合作,製作過銅墨盒,展現出別具一格的金石韻味。”

張沉碧眼睛一亮,“你真夠厲害的,隻才看了幾眼,就發現我手上這個是金城與張壽丞合作製作的銅墨盒!”

唐莘心中幽然一歎,“我也隻是大膽猜測。”

張沉碧把這方銅墨盒遞給她,“看你喜歡,把玩一下吧。”

這次唐莘沒有拒絕,仔仔細細將這方銅墨盒看了個遍,並且啟動異能,確定了它的年代。

“敢問沉碧姐,這方銅墨盒是怎麽得來的呢?”

收藏家一般都很喜歡炫耀自己得意的藏品,被人請教是最開心的事,張沉碧也不例外。

她笑眯眯的回答:“這個啊,是港督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算年頭,大概已經有二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