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莘立刻將手遞出,和他重重的握在一起。

“許部長太客氣了,沒想到您能親自來接我,其實有什麽事隻要您一個電話,我一定會到的。”

“唷,你是埋怨我親自來堵你了!”

“不不,許部長這話可嚴重了,唐莘年紀輕,閱曆淺,當不得當不得。”

許煥忠略微收斂笑意,拍了下自己的膝蓋,朗聲道:“客套話說到這裏也就夠了,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也提前找人打聽過,不是個喜歡講排場、拿架子的。實話實說吧,我親自來接你,就是為了表明一個態度,現在定城市招商辦從上到下都很希望你能為家鄉建設出一份力,做做貢獻。至於金額,當然是越多越好啊!”

唐莘一怔,揚起了嘴角,“許部長快人快語,我就用不著胡亂猜測了。事實上,我也有這個打算,隻是還沒想好,到底要投資什麽項目。定城現在經濟發展的勢頭強勁,金碧園的熱銷不就是一個信號嗎?”

“哈哈哈,說的好,是個明白人!之前我就聽說,你和周碧華是朋友,現在看來,這個傳言應當是真的咯。”許煥忠笑容爽朗,直視她的眼眸。

唐莘並不打算避諱這點,再說了,定城商業圈就這麽大,她和周碧華相熟的事情根本瞞不住。

“嗯,碧華姐是我的良師益友,她眼光獨到,魄力十足,經常能給我一些難能可貴的啟發。不知道許部長對於定城未來的經濟發展有什麽規劃呢?”唐莘落地前就想到了,定城的領導班子絕對不會放過自己這麽一塊好肉,如果有合理的、前景好的項目,她並不介意投入一部分資金,來個雙贏。

許煥忠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小唐啊,不瞞你說,市裏的領導班子在上個月剛剛製定了一個五年計劃,想要著重發展新興行業,和沿海地區接軌,扶持一批技術企業,削減現在化工企業的數量,進行國企改革,並利用定城周邊的曆史文化古跡打造旅遊項目,追求長遠的經濟發展,而不是竭澤而漁。但這樣一來就會出現一個問題,下崗職工的再就業十分困難,這是眼下最令市裏領導們苦惱的。”

唐莘點點頭,“改革必然會帶來陣痛和麻煩,怎麽安撫下崗職工並幫助他們再就業,的確是重中之重。”

許煥忠很感激她的理解,“所以,我們招商辦肩膀上的壓力很重呀!這招商引資聽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會遇到各種麻煩,從哪裏招商,哪什麽招商,優惠條件要怎麽給,給多少合適,會不會被人民群眾詬病,都是需要慎重考慮的。不過,我們剛剛確立了一個方向,想要打造一座以定城為中心的大型家電市場!不但能增加許多再就業崗位,還能有效的提升定城市家電行業的凝聚力。”

“家電市場?”唐莘微微蹙眉,“或許是我孤陋寡聞了,怎麽從未聽說過定城在家電行業有突出的地方。”

一絲尷尬從許煥忠的臉上一閃而過,“這個嘛,其實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市裏頭才剛扶持起來一家電視機廠,規模龐大,技術過硬,年產量超過一千萬台!除了製造電視機,還打算研製電冰箱、空調和微波爐等產品。而且最近幾年家用小電器的銷量在全國範圍內持續增長,如果能建設一個大型電器市場,吸引全國各地的經銷商,能夠融合的利益鏈絕對不少。”

唐莘眉頭擰的更深了,沉默了半晌沒有吭聲。

許煥忠的笑容漸漸消散,試探的問:“小唐,你有什麽想法可以直說。”

唐莘輕歎了口氣,說:“許部長,恕我無法讚同這個項目,而且並不看好電器市場的前景,具體的我們還是找個地方詳細談吧。”

許煥忠表情深沉的點了點下巴,“也好,那我們直接回招商辦。”

司機聽到他的吩咐,平穩的加速,四十分鍾後將車停在了市招商辦的院子裏。

唐莘帶著衛寒下車,卻將他留在了辦公室門外。

有人給衛寒遞煙、遞茶,他都擺手拒絕,隻堅守自己的崗位,如挺拔的青鬆一般站立在走廊。

一旁的招商辦科員忍不住悄悄咬耳朵,不忿的撇嘴:“真是世風日下啊,這保鏢也學會拿喬和擺架子了!不就是一個發了橫財的暴發戶麽,仗著有錢養了幾條好狗,多厲害似的。這狗呢也不是省心的,狗眼看人低,到了咱們這地界也敢狗仗人勢!”

身邊的人趕緊扯了他一把,“你小點聲,別讓他聽見了!”

“嗬,聽見就聽見了,我難道說錯了麽?再說了,他能把我怎麽樣?”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那位唐小姐可不是一般的暴發戶,人家去香港轉了一圈,就好像菩薩鍍了金身,得當財神爺那麽供著!”

“呸,你得了吧!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能有什麽真本事,她這身後指不定站著多少個富豪大鱷呢,指縫間稍微漏點錢,也夠她花上幾輩子了!什麽優秀女企業家,誰知道她背地裏被幾個男人睡過……”

“我的天你快閉嘴吧,他看過來了!”

衛寒本不打算和這些碎嘴之人一般見識,但他聽力太好,這番話又如此不堪,瞬間觸及了他的神經,迸發出銳利冷厲的眼神。

接收到他的目光警告,亂嚼舌根的兩人頓時縮了縮肩膀,慫了。

他們轉身欲走,發現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頓時嚇得冷汗直冒。

“秦,秦主任,您怎麽來了……”

秦業麵無表情的看向他們,又看了眼滿身煞氣的衛寒,壓低了嗓音道:“招商辦平時就是這麽開展工作的?我今天可是漲見識了。”

“不不不,秦主任您別誤會,我們隻是,隻是……”兩人試圖狡辯,但實在想不出該怎麽解釋剛才說出的那番話,一時間急得抓耳撓腮,麵紅耳赤。

秦業搖搖頭,越過他們走到衛寒麵前,“這位同誌,對不起,他們剛才言辭不當冒犯了你,我代他們對你道歉。如果我沒有看錯,你應當是位退伍軍人,隻要是為保家衛國做過貢獻的軍人,都理應得到最大的尊重!”

兩名科員霎那間驚呆了,羞惱的垂下了頭。

衛寒輕輕搖頭,“沒關係,隻要他們不侮辱唐小姐,怎麽看待我都是無所謂的。對於唐小姐的能力和品行,恕我直言,你們一無所知。”

秦業一怔,笑了:“對對,是我們淺薄了。那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可要好好了解一下唐小姐的為人。”

此時,房間內,許煥忠仍在對唐莘描述大型電器市場的好處,唐莘出於禮貌和尊敬,一直沒有打斷他,直到他說到嘴巴發幹,發現再沒有可以錦上添花的語言,這才停了下來。

唐莘等著他喝光一杯茶,雙手交叉,靠坐在沙發的靠背上,淡然出聲:“許部長,這大型電器市場的好處我已經知道了,但是——我不得不潑給您一盆冷水,國產的大家電從質量上講,在近三年或許都無法超越進口電器,至於方便攜帶和運輸的小家電,更新換代就更快。而且,就現在來說,家電產品避免不了走私這一大難題,很多人寧可去買走私貨都不願意支持國貨,你有想過這背後的原因嗎?此外,國內的家電市場還相當混亂,定城市要在這混亂的局麵內闖出一條康莊大道,難度很大!更重要的是,技術難題不攻克,沒有過硬的質量,我們打不贏這一仗,想要占據市場份額更是難上加難。所以,我並不看好家電市場,而且敢斷言,如果這個項目真的上馬,堅持不了五年。”

許煥忠完全傻了眼,沒想到唐莘年紀小說話竟然如此毒辣,不留情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