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晚上我陪你一起去吧。”周奕麟說。
唐莘果斷拒絕:“不行,周大師不輕易見外人的,招待我已經是破例了,你怎麽還想去湊熱鬧,不行不行!”
周奕麟垂下眼簾,沉默了半秒,又抬起眼來,“那我送你到樓下,就在樓下等著,這總可以吧。”
唐莘愣了一愣。
“你……沒這個必要,我在樓上吃飯,你在車裏幹等著,顯得我多苛待你似的……”
殊不知周奕麟就是想要她這一絲的過意不去,輕輕勾起唇角,貼在她耳邊說:“也不知道這一晚上的餘溫能持續多久,趁著現在你還沒有趕我走,我當然要死皮賴臉跟著你,好歹……能多看你幾眼。”
唐莘被這一句話猛然刺痛心髒。
“周奕麟,你別來這一套,我,我……不會讓你跟著的。行了,你也有正經事要做,不上班的嗎?”
周奕麟沮喪的歎了口氣,指尖摳著袖口,說:“反正華信是我自己的公司,我少去一天,又有誰敢說我什麽。”
唐莘稍稍側開身子,視線閃躲,“隨便你,總之我是不會讓你跟著的,衛寒給我開車就行了。”
周奕麟瞬間結了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周身籠罩上一層陰雲。
唐莘如鯁在喉,低頭瞥見自己胸口隱約可見的一抹紅痕,鼻腔酸澀,眼眶驟然發熱。
——她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這種用完就扔的舉止,莫不是太渣了點?
“你,你先回去,等過兩天我和長虹把合同簽了,再找你。”
唐莘說完這句話,不自覺咽下一口唾液。
周奕麟的臉上頓時煥發出一抹光彩,嘴角和眼角同時上揚,“真的?”
但肩頭轉瞬垮了下來,“騙我的吧。隻要我不來找你,堵著你,你根本不會想我,更不會主動和我聯係。”
唐莘心口一陣陣的窒息,“我保證,這次一定說到做到。”
周奕麟的眉宇這才一點點舒展成最為明媚俊朗的樣子,嘴角咧開:“好,我等你!”
隨後再沒說話,就一直保持著嘴角含笑的模樣,盯著唐莘吃飯。
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他戀戀不舍的走過去,從背後擁住唐莘,在她耳尖上落下一個輕若羽毛的吻,啞聲道:“我走了。”
唐莘抿嘴點頭,沒有去看他的臉。
周奕麟終於跨出了套房的大門,聽見關門聲,唐莘才緩慢的轉過頭,凝視著門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衛寒:“他走了,別看了。”
“嗯,我知道。衛寒……你說我是不是很沒有出息,明明已經決定好了要分手,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還……”唐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臉頰上盡是羞澀和自責。
衛寒深深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開心就好。”
唐莘幽然歎息:“可這種短暫的歡愉又能持續到什麽時候?對了,你打聽到羅承鈞官司的結果了嗎?”
衛寒遲疑了一會兒,仿佛在思考該用哪種語氣陳述這件事,“因為臨時出現了新的人證和物證,羅承鈞學術抄襲的罪名沒有成立。”
唐莘閉了閉眼,心生憤懣,“難怪,周奕麟沒在我麵前提起這件事。嗬,他心裏清楚,在這件事情上我和他是存在分歧的……不過,是真的出現了新的人證和證據嗎?”
衛寒:“我不認識法院的人,不敢妄加論斷。不過,那個人證的確是突然之間冒出來的,拿出的證據也很出人意料。”
“究竟是什麽證據?”唐莘問。
衛寒:“一份工作記錄表,記錄了那段時間你爺爺和羅承鈞一起完成的工作,其中一項就是共同起草論文。”
唐莘點點頭,“我明白了。看來,這件事是難以掰扯清楚了,不過沒關係,我遲早會找到其他的證據。謝凡是個不錯的突破口,我會繼續對他進行試探,看能不能發現更多的秘密。”
衛寒看了眼手表,提醒道:“還有一個小時我們就得出發了,你不換套衣服嗎?”
“哦,我這就去換。”唐莘一思考就容易入迷,幸好有衛寒隨時在身邊提醒,否則她真要耽誤事了。
晚上六點十分,他們準時出門,衛寒租了一輛奧迪,開車送唐莘抵達周嶧山的家。
周奕麟住在北京尚未涉及改造的舊城區,低矮嘈雜的四合院,不止他們一家人居住,不過鄰裏之間都十分熟稔、友愛,一眼看出唐莘是客人,還熱情的給她指了門。
唐莘拎著一兜水果前去敲門,周嶧山高興的將她迎了進去。
落座喝了一杯茶,兩人便開始談論古鎖,從古鎖的曆史沿革和發展聊到現在古鎖收藏的現狀,直到晚飯時間,周嶧山的老伴才打斷了他們。
不大的圓桌上,擺放著四菜一湯,都是隨處可見的家常小菜,但味道地道,讓唐莘吃得既開懷又舒坦。
可見周奕麟是真心喜愛她,將她視作一個值得指點的晚輩的。
因此飯後,唐莘沒再遲疑,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周老,我這次過來其實有一事相求。我想用一件東西,交換您的鯉魚古鎖,不知道您老能否考慮一二?”
周嶧山十分驚訝,“怎麽你也看上了那枚古鎖,這可真是奇了!”
唐莘笑容含蓄,解釋說:“是啊,因為我過世的爺爺以前也很喜歡古鎖,然而……在他過世之前,好幾件古鎖都遺失了,我心裏非常遺憾,所以就想著,多收藏幾件,寄托思念。不怕您笑話,我之前也在琉璃廠尋覓過,不過都沒有找到合乎心意的。而且,我提供的這樣東西,藝術價值和曆史價值都很高,您如果願意,可願意先看看?”
周嶧山皺著眉頭認真聆聽,心裏並未多麽願意,但好奇心確實被她勾起了不少。
“行吧,你把帶來的東西拿出來我瞧瞧。”
唐莘微微一笑,打開背包,從裏頭拿出一本硬麵抄,遞給他。
“您翻開看看,裏麵有一張人物素描手稿。”
“素描?”周嶧山疑慮更甚,不明白一幅素描有何稀奇的。
但當他的目光真的落在這幅看似尋常的畫作和它的簽名上時,他臉上的疑慮漸漸被愕然和震驚所取代。
“這莫非,莫非是……”
唐莘肯定的點頭,“正是那位大師的手稿。”
周嶧山不敢相信,“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我曾經在國外一家私人博物館見到過一幅他的手稿,那筆觸和簽名的風格……”
居然真的和這一幅如出一轍!
“我需要找幾個朋友過來做鑒定,這幅畫是你的私藏?”周嶧山的神色異常嚴肅。
唐莘:“是的。您可以請任何一位專家過來鑒定,相信他們的鑒定結果會和我是一樣的。”
周嶧山立刻站了起來,迫不及待的通知了自己的幾位好友,要他們馬上趕過來。
唐莘雲淡風輕的繼續品茶,拉著周夫人閑聊,沒有幹擾這些老一輩專家的討論和研究。
鑒定自然不是兒戲,因此耗費了不少時間,等到周嶧山終於相信了結果,抖著手將這幅手稿放進陳列櫃裏鎖上,已經是夜晚十點。
他毫不猶豫將鯉魚古鎖裝進匣子,塞到唐莘手裏,“拿去,你還看中了我的那個古鎖,都拿去!”
唐莘連忙擺手,“不不,就這一個就夠了。其實讓您割愛,我還是挺過意不去的。”
“哎,這怎麽一樣!這幅可是畢加索的素描手稿,你知道它現在在國際上的起拍價是多少嗎?更重要的是,有了這件東西,我們就能有底氣和那些外國的大博物館談判,促成雙方的文物交換,讓一些中國文物盡早回家!”周嶧山眼眶泛紅,難掩心中的興奮和激動,“外國人雖然喜歡中國的文物,但誰能抵抗得了畢加索的手稿!有了它,我們提出的要求他們絕不敢忽視!”
唐莘倍感觸動,“那您的損失……”
周嶧山笑著擺擺手,“我個人的得失算得了什麽,要能辦成這件事,意義可太大了,我能高興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