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莘搖頭，“哥窯我知道，周家窯不知道。”
陳三藥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幾分，“這周家窯在清朝初期十分有名，它的主人名叫周寧，專門仿製四大名窯，手藝高超，做出了不少精品，其中哥窯仿造的最為逼真，據說可以以假亂真，這個就是其中之一！”
“呀，那可要仔細看看！”唐莘不敢伸手去接，等陳三藥把找個水滴瓶放在茶幾上，才伸手拿了起來。
她眼前瞬間出現了一團白色的濃霧，久久未散。
唐莘打了個冷顫，猛然往後退了一步。
陳三藥慌忙扶了她一下，心驚膽戰道：“你可小心著點，這要是砸了，是得賠錢的`！”
唐莘稍稍閉眼，走馬觀花的瀏覽完她眼前滾動出現的三個場景，眸色驀然加深。
“您放心，我手穩著呢。您剛說，這是清代仿製的哥窯？”
“對啊！這，是咱上三代傳下來的東西，寶貝著呢！”
唐莘點點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哥窯的特征是有了，看這裂紋釉，理應不假。”
陳三藥笑得有幾分得意：“那是，裂紋釉以哥窯最為著名，您這一張嘴就知有沒有啊，行家！”
唐莘笑了笑，“您謬讚了，我可算不得什麽行家，不過對裂紋釉稍微有點了解，就大膽說一說。宋代哥窯向來釉質瑩潤，能夠明顯看出釉麵被粗深或者細淺的兩種線條切割，形成獨有的冰裂紋，俗稱‘金絲鐵線’！”
“對對，這可不就是金絲鐵線麽。”陳三藥故意提高了嗓音，瞬間吸引到臥房裏的幾人。
歐陽睿和謝賓他們都好奇的走了過來。
唐莘侃侃而談：“哥窯所用土質特殊，因為含鐵量較高，燒胚時會發生還原反應，瓷器胚呈現出紫黑鐵色，而沒有塗釉的瓷器底部則會顯露出瓷胚本來的鐵色，稱作‘鐵足’，而在釉彩較薄的口部會顯出紫色，稱作‘紫口’，因而俗稱‘紫口鐵足’。這是哥窯很顯著的一個特征！而哥窯當中，又以大器小開片和小器大開片的瓷器頗為珍貴，您這個是大器，開片卻比較大。”
陳三藥不以為然：“嗨，我不都說了，這就是一個清初仿製品，不是宋代的哥窯啊。”
唐莘繼續點頭，“嗯，這個我知道，哥窯在清代的時候，出現了一個仿製的**！清朝初期仿製的質量都還不錯，但到了清朝後期，仿製的哥窯在裂紋釉上明顯不行了，不但顏色越來越深，開片也越來越細碎，釉麵甚至有凹凸不平的疙瘩，胎質也更加疏鬆。您這隻，釉麵就有疙瘩，胎質也不太緊密。”
陳三藥額頭上滲出冷汗，“可能是我爺爺的爺爺記錯了，這是清代晚期的吧。”
“不，我剛說過了，晚清的哥窯仿製品不如清初的，釉麵和胎質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這開片，晚清時候仿製的出來的是越來越細。而您這件水滴瓶色調不深，屬於淺青，很明顯沒有晚清哥窯仿製品的特點，而且釉色開片比較大，也並不細碎，更與曆史相悖，所以綜上所述，您這隻並不是清代的哥窯仿品。”
陳三藥頓時黑了臉，“不可能，這就是清初的哥窯仿製品，你說不是就不是麽？不買就算了，再這麽胡說八道請自己出去，我家不歡迎你！”
唐莘淡淡一笑，“您別生氣，我是就事論事，您這要真是上了三代的當品，就這麽擺放在冰箱上，就不怕冰箱的熱度給傷了釉色？”
“這，這是我兒媳婦不小心放上去的，原先一直收在櫃子裏的！”陳三藥生怕唐莘接著再往下說，會把自己的老底拆穿了，忙把陸洪偉拉過來，一臉憤然的指著唐莘，說她攪合自己做生意。
陸洪偉連忙賠笑，把唐莘客氣的請到門外，低聲問：“那清初哥窯水滴瓶，真不對頭？”
唐莘看著他的眼睛，“您其實早覺出那瓶子不對，是吧。”
陸洪偉嘿嘿一笑，說道：“上半年我來的時候，也看到這麽一個瓶子，差不多一個樣，但開片大小略有不同，肯定不是同一個！”
唐莘了然，“那我知道了，這陳大伯是用上了大漆的大櫃吸引客人，實際上想賣的是這哥窯水滴瓶。”
陸洪偉對她挑起一根大拇指，“厲害，不愧是金老的徒弟！”
唐莘眼珠子提溜一轉，長長的“哦”了一聲，“我知道了，是我師父授意你，讓你特意帶我來這家看看的吧。”
“哈哈哈，小唐你太聰明了，你師父確實就是這麽交代的。沒想到啊，你這麽快就看出了真贗，伯伯我真是服氣的很啊。”陸洪偉笑眯眯的努努嘴，“人家專門靠這個生活的，我們也不好斷人家財路，你說是吧。”
唐莘聳聳肩，“我是無所謂的，那水滴瓶其實破綻很大，因為足底磨損的顏色太鮮亮了，很顯然是用現代機器磨出來的痕跡，應該不會有幾個人買吧。”
她話音剛落，歐陽睿捧著水滴瓶走了出來，一臉疏朗的笑意，“小唐，我把這個清初哥窯水滴瓶買下了，正好下月外公做壽，送給他，他肯定非常高興！”
唐莘：……
陸洪偉和她對視一眼，悶笑不已。
唐莘笑著問歐陽睿：“你多少錢入的手啊？”
歐陽睿回答：“陳大伯是個實在人，開價一萬五，這真是太便宜了，我占了大便宜呢。”
唐莘頗為無語。
但她無意拆穿人家，這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一萬五不算高的離譜，歐陽睿又不缺這點錢，那他花錢買個高興，自己何必多嘴。
而在他之後，藍悠悠和謝賓花了六千，把那隻大漆的櫃子買了下來，但因為不好運走，約定好明天租輛貨車再來拖走。
唐莘搖搖頭，心說好吧，你們開心就行！
陸洪偉一看時間還早，又帶著他們去了另一戶人家。這家人沒有什麽清初的哥窯，也沒有所謂的紅木櫃子，隻有一些民國時期的瓷盤餐具，看著又舊又破，實在沒什麽收藏價值。
但唐莘聞到了一股子酸得讓人流哈喇子的香味，忍不住問道：“您這家裏是有在醃酸菜嗎？”
女主人不好意思的說：“是啊，我婆婆教給我的手藝，缸裏積了不少酸菜，這味道有點大了是不是，讓你見笑啦！”
唐莘擺擺手，反而更感興趣了，“不滿大嫂你說，我從小就喜歡吃爺爺醃的酸菜，可惜啊在他去世後再也吃不到了。”
“哎喲這還不容易，我夾一點出來給你嚐嚐！要是你喜歡，裝一些帶回去吃啊。”
“我確實想嚐嚐，如果味道真好，我花錢找您買，也不能讓您白非力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