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節過後,海濱城一連下了好幾場雷陣雨。
周六早上得值班,下午才能放假。 誰知一大早便下起嘩嘩大雨,我本想穿雨衣出門,林秉卻攔住了我。
他主動道:“我開車送你進城。”
自家有車,不用去借用,倒是方便許多。
我倆手牽手下樓,低低聊著話。
倏地,樓下傳來一陣陣嘈雜聲,外加孩子的哭聲!
我倆對視一眼,匆匆加快步伐。
隻見幾個大人圍著小鈴鐺,一個個神色緊張,而小鈴鐺正捂著眼睛哇哇大哭!
林秉湊了上前,關切問:“怎麽回事?”
小楊也在場,連忙答:“林團長! 孩子調皮,把一顆玻璃小球給塞鼻孔裏去了!”
“林團長! 老江他們兩口子都不在! 孩子可能嚇著了,也可能是疼,一個勁兒哭來著!”
林秉冷靜道:“別慌,先讓我愛人看看。”
“對呀! 顧醫生在呢!”
“快! 麻煩醫生嫂子給瞅瞅看!”
我趕忙蹲下去,安撫道:“小鈴鐺別怕,阿姨幫你看看。 阿姨是醫生,阿姨會幫你的。”
林秉也蹲下,安撫拍了拍小家夥的背。
小鈴鐺收住了哭聲。
我溫柔捧住小家夥的小臉,讓她揚起下巴,自己則探頭下去看。
“珠子有些大,孩子越挖越深,眼下不能冒冒然去摳,得用醫學專用的小鉗子夾出來。”
林秉抱起孩子,問:“媳婦,醫務室那邊應該有吧?”
我點點頭。
一旁的鄰居急忙解釋:“沒啊! 今天是周六,醫務室沒人值班呀!”
我當機立斷道:“孩子的情況不能耽擱,我們正要去醫院,帶上她一塊兒去吧。”
林秉答好,將孩子遞給我,轉身跑入大雨中開車去了。
皮猴子眼睛紅紅的,哀求低聲:“阿姨……你要救救我妹妹。”
我點點頭,安撫:“你妹妹會沒事的。 我幫她夾出彈珠,回頭就讓林叔叔送她回來。”
鄰居緊張問:“嚴重不? 萬一塞裏邊邊去了,那——那會不會傷了哪兒?”
“現在不算嚴重。”我答:“但得盡快取出來,擠壓過度會傷了鼻腔內膜,甚至出血。”
皮猴子啪嗒啪嗒掉眼淚。
我忍不住問:“孩子的爸媽呢? 上哪兒了?”
小楊拉住皮猴子,解釋:“昨晚他媽媽娘家打電話過來,說家裏的老人昨天病倒了。 老江一大早就將人送去車站,現在還沒回來。”
皮猴子擦著淚水,拚命忍著不哭出聲。
“……都怪我不好,不該拿彈珠逗妹妹玩。”
小楊戳了戳他的腦袋,道:“這次知道錯了,下次可不許拿小玩意給妹妹了,知道不?”
皮猴子忙點點頭。
一眾鄰居都哄他別哭,畢竟他還隻是半大的小孩子,也不好責備他。
“林團長的車來了!”
“進口車真漂亮……”
我抱著小鈴鐺上車。
這時,背後傳來某位大嫂的嗓音:“林團長年紀輕輕就當上團長,連車都能買進口的……”
我垂著眼眸假裝沒聽到,淡定關上車門。
林秉平穩開車繞出軍區大門,極快往城裏出發。
我忍不住提醒:“咱們這車……會不會太張揚了些? 你跟領導們解釋過了吧?”
林秉點點頭:“申請通行證的時候,都仔仔細細寫在上頭。 這是姐送你的,入戶辦證都是你的名字,並沒有寫我的。 車的來曆都清清楚楚,早已上報組織部。”
我放心微笑:“那就好。”
他做事一向有條不紊,謹慎小心。 倒是我後知後覺,直到剛才被人家這麽一提,才反應遲鈍想起來。
小鈴鐺仍被我抱在懷裏,可能是鮮少坐車的緣故,興奮趴在窗口看雨。
“聽! 沙沙沙! 沙沙沙!”
小家夥搖頭晃腦,笑出一口整齊雪白的牙齒,模樣甚是可愛。
我們都被她逗笑了。
有汽車的快速加持,十來分鍾後我們就到了醫院門口。
小鈴鐺非常乖巧,也很配合。
片刻後,彈珠取出來了。
我檢查一下鼻腔,發現並沒有出血。 幸好彈珠圓滑,沒任何刺傷或摩擦傷。
“沒事了,小鼻子沒傷著。”
小鈴鐺脆脆道:“謝謝阿姨!”
接著,又摟住林秉的脖子,笑道:“謝謝林叔叔!”
此時還不到上班時間,我送林秉和小鈴鐺出來。
林秉低聲:“媳婦,中午我來接你。”
我點點頭,微笑跟小鈴鐺揮手。
小鈴鐺笑嘻嘻喊:“阿姨,再見!”
目送他們離開,我轉身——騰地愣在原地!
隻見吳秀梅穿著大號病服坐在輪椅上,發絲淩亂,臉色蒼白如紙,正癡癡看著小鈴鐺遠去的身影。
我蹙了蹙眉。
她怎麽在這兒?
這時,吳山擰著熱水壺和臉盆從樓梯間走出來,臉色很臭,嘴巴更臭。
“你這該死的婆娘! 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 孩子孩子! 整天說你有孩子! 可人家醫生都說不是! 是特麽腫瘤! 老子真想揍死你!”
值班護士奔了出來,問:“幹什麽的? 吵什麽吵?”
吳山沒好氣答:“轉回來的! 婦產科那邊轉來的!”
這時,身後趕來的女護士進行病人交接。
周六早上值班的醫生隻有我和王大銘,而他還沒來,於是隻能我接診對方。
兜兜轉轉,來來回回,想不到她竟又成了我的病人!
我看著一大遝的檢查單和報告,心情異樣沉重。
“顧醫生,早些時候那位爸爸——是軍人吧?”值班護士道:“高大威猛,而且好俊朗,通身軍人氣質好威武哦!”
我微愣,好笑問:“你怎麽猜出來的?”
護士自信答:“單單那筆挺的站姿就能猜出來!”
我微笑搖頭。
護士狐疑問:“不是? 不會吧? 看著那氣派那身姿太像了哎! 退伍的? 轉業的?”
我答:“他呀,就是我剛結婚的愛人。 那小女孩是鄰居的,不是他的孩子啦。”
“哇! 竟是你的愛人! 剛才你怎麽不介紹?!”
我低笑:“你們不在呀! 剛剛你們量體溫測血壓去了。”
“下次記得介紹一下嘛!”
“難怪顧醫生藏得那麽深,結婚以後才來發喜糖! 原來她愛人長得那麽好!”
“嘻嘻! 咱們顧醫生也是大美人嘛! 般配得很!”
幾人一邊忙一邊嬉笑聊天。
倏地,我察覺有奇怪的視線落在背後,本能撇過臉去。
正在隔壁配藥台的劉美美來不及收回妒忌眼神,嚇了一跳,尷尬撇開臉去。
我懶得搭理她,繼續看檢查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