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你大哥最多受些驚嚇,不會有性命之憂的。”林易抬起右手,似乎想碰一碰林嘉睿的臉,但最終還是頓住了,硬生生的停在半空,道,“小睿,我以前什麽都不懂,現在卻明白了。你所重視的一切,自然也是……”

他深深望著林嘉睿,嗓音愈發低下去:“是我必須保護的。”

他跟林家的恩怨已消,會在這種敏感的時刻現身,隻因為那幾個姓林的,是林嘉睿重要的家人。

林嘉睿雖聽得懂他話中的意思,腦海裏卻亂成一團,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兩人說了這半天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林家大門口。林易停下腳步,道:“時間不早了,你先進去休息吧。就算再怎麽擔心你大哥,晚上也要好好睡覺。”

林易都答應幫忙了,林嘉睿也不好拒人千裏,就算是裝客氣,也不得不裝著問一聲:“你不進去坐坐?”

“不用了,我還要做些安排,讓手底下的人先布置起來。”

林嘉睿立刻想起綁匪給出的時限,道:“他們隻給了三天,已經過去兩天了,明天是最後期限。”

“還剩一天?”林易笑了笑,說,“綽綽有餘。”

林嘉睿真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自信。

但盲目自大也算是他的老毛病了,林嘉睿沒有對此發表意見,進了家門之後,就把這事跟兄姐說了。

林家另外兩個人當然對林易深惡痛絕,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才好,但如今正是非常時期,救出大哥才是頭等大事,其他的如麵子、自尊之類的東西,統統都要靠邊站。所以他們再怎麽不情願,也隻是口頭上罵了幾句。

沒辦法,人家都送上門來幫忙了,總不能拿棍子打出去吧?

林嘉睿雖然得了林易的保證,晚上卻還是睡得不踏實,一會兒夢見傷痕累累的大哥,一會兒又夢見麵帶微笑的林易,第二天天剛亮就醒過來了。他反正也睡不著,草草梳洗一番後就出了門。

沒想到竟然有人比他更早。

林易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早就叼著煙站在大門口等著了。他見了林嘉睿也不說廢話,指了指身後的車,道:“贖金是不是還差一點?上車,跟我去取。”

林嘉睿沒想到他神通廣大,連這件事也打聽到了,這時候再拒絕不過是浪費時間,因此二話不說,乖乖坐上了車。

他們一上午跑了好幾家銀行,才把需要的現金湊齊了。

林嘉睿從不心疼錢,看著一大堆鈔票連眼睛也不眨一下,道:“贖金既然齊了,他們應該會按約放人吧?”

林易叫了刀疤來開車,跟林嘉睿一起坐在後座,道:“不一定,也得防著他們一手……總之有備無患,到時候見機行事就是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林嘉睿扭頭一看,發現林易竟靠著車窗睡著了。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事,林嘉睿一時有些驚訝。

刀疤透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笑著解釋道:“老大一聽說大少爺出事的消息,就連夜從外地趕回來了。昨天傍晚剛到,先急著見了你一麵,接著又要找關係、調人手,嗯,算下來已經有兩天沒睡過了。”

林嘉睿怔了怔,想起林易昨晚出現在他家門口時,神色確實有些疲倦。

今天又一早就過來找他了,原來是根本沒有睡過。

他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為了大哥被綁架這件事,確實費了不少心力。

他見林易下巴青青的,已經冒出了一圈胡茬,不由得心中一動,脫下外套來蓋在林易身上。不料手指從他肩頭掠過時,熟睡中的林易動了動,一把捉住了他的手。

林易仍在睡夢之中,手上用的力氣並不算大,但林嘉睿怕吵醒他,不敢把自己的手抽出來,隻好任由他這麽握著。

車子開了一路,林易便也睡了一路。直到在林家門口停下來後,他才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睛。

林嘉睿的手被他握了許久,掌心微微發燙,見他終於醒了,忙把手掙脫出來。

林易也不說話,隻是懶洋洋地靠在窗邊,瞧著他笑了笑,將那件外套遞回去,道:“外麵風大,趕緊穿上吧。”

林嘉睿“嗯”了一聲,重新穿上外套,跟著林易下了車。

他們這次一起進了林宅。

林易在林家當然是不受歡迎的,好在林嘉睿昨天事先提過這事,二姐跟三哥見了他雖然不滿,但也沒有多說什麽,頂多在心裏暗罵幾句,表麵上盡量裝作視而不見。

林易也不在意,跟兩人打過招呼後,一個人站到落地窗邊去抽煙了。

三天的期限已到。

眾人坐在客廳裏等了一個下午,到了晚上的時候,綁匪果然打了電話過來。

林嘉文是第二次接這種電話,因為有過經驗,表現得還算鎮定:“對,是我……按照你們的要求,錢已經準備好了,怎麽交給你們?明天晚上七點……地址是……”

林易咳嗽一聲,朝林嘉文比了個手勢。

林嘉文會意,忙道:“我大哥怎麽樣了?讓我跟他說幾句話!”

電話那頭似乎起了爭執,過了好久,才聽林家大哥虛弱的聲音響起來:“阿文……”

“大哥!”

隻說了這麽一句,立刻就被綁匪打斷了。

但眾人的心總算定下來,至少能確定人質是平安的。

林嘉文接著又跟對方溝通了一番,定下了交贖金的時間跟地點,但是說著說著,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激動起來,甚至猛地站起身,大聲道:“不行!他不會開車!等一下,換個人行不行?喂,喂喂?”

對方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林嘉文握著手機站在那裏,臉色十分難看。

二姐最沉不住氣,推了推他的胳膊,問:“怎麽了?綁匪又提什麽要求了?是不是錢不夠?”

“不,他們……”林嘉文總算動了,卻是轉頭看向林嘉睿,道,“他們要小睿去送贖金。”

林易正站在落地窗邊把玩他的打火機,聽到這句話後,“蹭”的一聲打著了火,眼睛看著那跳躍不定的熾熱火焰,冷笑道:“好大的膽子。”

雖然隻是最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卻聽得人背脊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