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睿,我愛你。
林嘉睿又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夢境中。
那天是爺爺的壽宴,客廳裏燈火通明,這以後許多年,林家大宅再沒有這樣熱鬧過。
一個個熟人走過來跟林嘉睿打招呼,恭喜他考上了心儀的大學。
林易站起來敬了一圈酒,然後走過去開了電視機,按下按鈕時,他回過頭來笑了一笑。
林嘉睿望著他英俊的側臉,也跟著微笑起來。他聽見林易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我愛你。”
這定是世間最叫人刻骨銘心的情話。
林嘉睿這樣想著,安靜等待著屏幕上出現不堪入目的畫麵。
……正如他從前的每一個夢境一樣。
但是這個時候,忽然有人撥開喧嚷的人群衝出來,一拳打在了電視屏幕上。畫麵霎時消失不見,屏幕寸寸碎裂開來,將那個人的手也割傷了。
夢境仿佛就此定格,林嘉睿眼前的色彩如潮水般褪去,隻剩下那個人手上淋漓的鮮血。隨後那個人轉過身來,林嘉睿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唔……”
林嘉睿睜開眼睛,看見雪白的天花板和雪白的床單。他剛從夢中醒來,愣了一會兒神,才意識到自己身在醫院。
守在旁邊的林嘉文欣喜道:“小睿,你總算是醒了。”
“三哥……”林嘉睿逐漸回想起先前發生的事,問,“大哥呢?”
“大哥沒事。受了點皮肉傷,臉腫得像豬頭而已。”
“那兩個綁匪呢?”
“已經被抓了。”
林嘉睿閉了閉眼睛,又問:“他呢?”
他們倆都知道他問的是誰。
林嘉文頓時沉默下來。
林嘉睿平靜道:“……死了嗎?”
林嘉文一臉惋惜:“像他這種禍害哪有這麽容易死?他剛進手術室,應該沒有生命危險,要過去看看嗎?”
林嘉睿攥緊床單的手鬆開來,道:“不用了,我先去看大哥。”
他有些輕微的腦震**,剛下床時頭還是暈的,好在林家大哥的病房也離得不遠。
林嘉睿推門而入,見大哥果然隻受了點皮肉傷,而且傷口基本集中在臉上,導致他的形象隻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
二姐坐在床邊,已將大哥狠狠訓了一頓,訓得大哥灰頭土臉,見了林嘉睿就直喊救命。
林嘉文朝二姐使個眼色,兩人就去外邊說話了。林嘉睿走過去問了問大哥的傷勢,安撫了他幾句。
他們兄弟倆的關係本來就不怎麽親密,再加上大哥這副鼻青臉腫的樣子,實在不利於交流兄弟感情,所以林嘉睿坐了一會兒就起身走了。
他走到門口時,聽見林嘉文和二姐在門外小聲說話。
“你還沒把那件事告訴小睿?”
“不就是斷了條腿嗎?又死不了人,有什麽好說的?”
“可他畢竟是為了救大哥和小睿才受的傷……”
林嘉睿拉開門問:“出了什麽事?”
兩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二姐朝林嘉文努努嘴,自己躲進病房裏去了。
林嘉睿問:“有什麽事瞞著我?”
林嘉文撓了撓脖子,說:“林易那家夥雖然死不了,不過醫生說他的左腿……可能保不住了。”
邊說邊偷覷林嘉睿的臉色。
林嘉睿麵無表情,點點頭說:“哦。”
他趕去手術室的時候,隻有刀疤一個人守在外麵。
刀疤也受了傷,一隻眼睛上覆著紗布,見了他就問:“小少爺,你沒事吧?”
林嘉睿走過去道:“沒事。”
“沒事就好,老大最掛心的就是你了。”
林嘉睿沒有做聲。
這一台手術遲遲沒有結束。刀疤忍不住摸出根煙來叼著,林嘉睿見了便說:“給我也來一根。”
刀疤遞了煙給他,安慰道:“隻是一點小傷,出不了什麽事的。有一次老大傷得才重,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過來,他在夢裏一直叫小少爺你的名字。那次之後,他就決定收手不幹了。”
林嘉睿沒說話,隻是被煙狠狠嗆了一下。
半個鍾頭後,林易被推出了手術室。
林嘉睿先看了看他蒼白英俊的臉,又看了看他的腿……嗯,兩條腿都在。
醫生說他的左腿雖然保住了,但肯定會留下後遺症,往後走路恐怕會受影響。
林嘉睿還是點點頭,說:“嗯。”
他沒有跟去病房,而是回了自己房間睡覺,這一夜沒再做什麽夢。
第二天林易就醒了。
林嘉睿過去探病的時候,林易身上的麻藥剛過,應該是疼得厲害,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隻對林嘉睿說:“給我來一支煙。”
林嘉睿道:“病房裏不能抽煙。”
林易隻好退而求其次:“那給我削個蘋果。”
林嘉睿當然不會這個,不過他還是在床邊坐下來,拿了水果刀在蘋果上麵比劃。
冬日的陽光大好,林易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閑聊:“那天從車上摔下去,你有沒有受傷?”
“有,輕微腦震**,可能導致失憶的那種。”
“那你失憶了沒有?”
“很可惜,我還記得你的臉。”
林易哈哈大笑,笑得傷口都疼了,才說:“聽說你家裏人在給你張羅相親?找到合適的了嗎?”
“暫時沒有。”
“一定是你要求太高。”
“我隻看緣分。”
“是嗎?我以為你是看臉。”
林嘉睿抬起頭來,仔細地看了看林易的臉,說:“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林易靜了一下,問:“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我可以給你介紹。”
“不用了,”林嘉睿握著那隻蘋果,終於找到了下刀的地方,一刀切下去,說,“我不相信你的眼光。”
“怎麽會?我的眼光好得很。”林易直直地望過來,目光裏有種形容不出的溫柔,瞧著林嘉睿道,“嗯,特別好。”
林嘉睿正低頭削蘋果,手一抖,就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殷紅的血珠子一下冒出來。
十指連心。
這句話說得一點不錯,林嘉睿使勁眨了眨眼睛,隻覺鑽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