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祿存正式回絕了葡萄牙人夫婦資助他讀書的好意,但他接受了一筆小小的金錢饋贈,他用這筆錢買了一條項鏈,鏈子的掛墜是個心形,打開來,可以在裏麵放小照片。

他把項鏈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瑪嘉烈。

看到項鏈,瑪嘉烈就什麽都懂了,她的眼圈紅了,輕輕罵餘祿存:“你這個傻瓜。”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餘祿存照舊每天早晨五點起來練功,有時半夜聽到貓叫,就跳上牆頭,和瑪嘉烈一起坐在合歡花樹下,就著月光,分享同一塊點心。

十六歲身高還在發育,他還是不敢放鬆,有空時就和瑪嘉烈約在長堤見麵,背著瑪嘉烈跑,壓身高。

有一天,跑著跑著,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但瑪嘉烈不怕,她的書包裏有傘,她取出傘打開,遮住自己和餘祿存。

餘祿存背著她往家的方向跑。

腳步踩在雨水裏,噠噠噠,濺起水花,噗噗噗。餘祿存聽到瑪嘉烈在他背上輕聲說:“小六子,我要去葡萄牙了。”

雨水順著雨傘的傘骨低落下來,從餘祿存的眼前滴下去,落在地上。

瑪嘉烈的傘是一把黑色的傘,很大。飽帶幹糧晴帶雨傘,她從來是個會打算的姑娘,這一生,她隻忘帶過一次傘。

她一直抬著的頭低下去,輕輕趴在他的脖子上,臉頰與他的脖子相觸,溫柔地蹭了一蹭。

或許是瑪嘉烈一直以來向聖母的祈禱終於起了作用,她那個離開香港十年從未聯絡過她的父親,竟然真的回來香港了。

他回來香港的目的,是帶瑪嘉烈走。

她將去到葡萄牙,去到巴黎,學服裝設計,做第二個可可·香奈兒,成為設計師,有自己明亮的房子,把工作台設置在落地窗邊,每天在陽光照耀裏做設計,側過頭一看,窗外就是如茵的芳草地。

她的夢想那麽美。

瑪嘉烈離開香港前的最後一晚,餘祿存和她坐在牆頭上,嗅著合歡花香,仰頭一起看月亮。

餘祿存輕聲說:“你知道嗎,我的名字,祿存,其實是北鬥七星的第三顆星。不知道葡萄牙能不能看到北鬥七星。”

瑪嘉烈輕輕笑:“葡萄牙在北半球,北半球都可以看到北鬥七星。”

餘祿存說:“那敢情好啊。以後你在葡萄牙,每天晚上抬起頭,看到北鬥第三顆星就是看到我。”

他從小就知道,北鬥七星,四季常在。鬥柄指東,天下皆春;鬥柄指南,天下皆夏;鬥柄指西,天下皆秋;鬥柄指北,天下皆冬。

以後漫漫人生路,各在天一涯,但無論身處何方,我都是那第三顆北鬥星,四季裏燃點,為你的前路照明。

四下裏突然都沒了聲音,寂靜得像在真空。

瑪嘉烈扭頭看向餘祿存,她看他看很認真,像在把他的一點一滴拓印進心裏。

最後,她對他說:“如果我未來成為服裝設計師,一定會為你設計一件專屬的戲服。”

餘祿存笑了:“傻瓜,京劇的戲服都是老輩傳下來的樣子,不需要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