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雲老人說要幫忙,卻並沒有起身離開無雲山的打算,他把段蕭鬆常年抱在懷裏的劍要過來,在山頂畫了一個陰陽八卦陣。
指揮著段蕭鬆和媚兒站好陰陽之位後,他用劍在雙方的手心裏劃了一道血口,那劍通了靈性般,一下子變的通體血紅,無雲老人將劍插在八卦陣中央,他盤腿坐下,開始口中念念有詞,催動陣法啟動。
媚兒有些無聊,問段蕭鬆:“你這劍看著挺有來曆的啊。”
段蕭鬆道:“師父說是用後羿射日的那批材料製成的。”
“怪不得你那把劍一放到我脖子上,我就沒法動彈。”媚兒恍然大悟:“我以為你那劍上有什麽黃符,原來是上古大神的武器……”
她話未說完,隻覺得腳下一空,連聲都沒有吭一聲,直接就掉了下去。
馮薇薇和段蕭柏相互依偎著坐在洞口曬太陽,兩個人沉默的看著遠處依舊盤踞著的龍,馮薇薇道:“此物叫劍龍,雖然名字帶了龍,可是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龍,真正的龍很少,而且品種珍貴,我記得當時逐鹿之戰的時候,應龍就幫助黃帝和蚩尤作戰,應龍才算龍,是我見過的唯一的一條龍。”
段蕭柏認真聽著,問道:“那它不算龍,算什麽?”
“你把它當做老虎獅子都行,它應該和這種動物算是一類的,不過體型龐大,我記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見不到這種動物了,誰知道在這穀底還藏有一隻。”
段蕭柏腦子裏一個念頭閃過,他還要張嘴問,就看見洞裏“砰砰砰”的響起三聲巨響,馮薇薇和段蕭柏兩個人統一回頭看去,看到了媚兒、段蕭柏和摸著胡須的笑嗬嗬的無雲老人。
媚兒揉著屁股:“哎呦,疼死我了。”
段蕭鬆也覺得身上的骨頭像是散開了,他看了看皺著臉唉聲歎氣的媚兒,對著自己師父露出一個不滿的眼神。
無雲老人裝作看不見,堆著滿臉笑,對著段蕭柏和馮薇薇道:“這上古時代的風景如何?”
山洞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無雲老人,仿佛他說了什麽奇怪的話,無雲老人笑嗬嗬的,摸著胡須:“怎麽都一副嚇傻的樣子?哈哈,沒有想過會來到上古時代吧。”
馮薇薇最先回過神來:“前輩說的上古時代,是指?”
無雲老人沒有說話,笑著點了點頭。
段蕭柏道:“無雲老前輩,煩請您說的詳細些。”
無雲老人摸了摸胡須,緩聲道:“你們可知無雲山陣法裏困的是什麽?”
在場的人都搖了搖頭。
他接著道:“陣法裏困的是旱魃的元神殘留,旱魃最早出現在《山海經》一書裏,被稱為‘帝女魃’,但是她具體是哪位帝卻無記載來曆,書裏說她能力強大,應龍遇難便是被她所救,她還能打得過黃帝和蚩尤,不過後來應龍和黃帝聯合起來把她驅逐到北方,從此便無音訊。”
“我越來越糊塗了,”媚兒道:“既然無音訊,怎麽會在無雲山下壓著?”
“不是壓著,是困著。”無雲老人糾正道:“無音訊無音訊不就是她被困在陣法裏無法出來興風作浪嘛,這不就是無音訊?”
“師父,那什麽旱魃和我們又什麽關係?”段蕭鬆問道。
“就是啊,明明請您老來救薇薇和段大人,結果反而我們都來了這裏。”媚兒撅著嘴。
無雲老人道:“你這小狐狸就是沉不下心,你看看人家兩個,沉著冷靜!”
段蕭柏道:“旱魃在我們人類的書籍上記載的能力是‘凡過著,皆為幹旱’,”他的扇子早已經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此刻腰板挺直,看著馮薇薇,右手握拳輕輕錘著左手,道:“導致中晉滅亡的正是那場旱災和荒災,薇薇,我有一個猜測。”
馮薇薇臉上浮現一個笑:“我也是這樣想的。”
“想什麽想什麽呢?”媚兒迫不及待的問道:“你倆別打啞謎了,哎呀,好奇死我了,快說快說!”
馮薇薇道:“程琰若是煞,那麽他的能力最多是衝撞些屬相相衝的人運氣,而不會使得天下大旱,此能力分明是旱魃所為,所以我和雲行猜測,武來喜的娘子肚子裏所孕育的必是旱魃。”
“可是旱魃不是被困在無雲山陣法裏嗎?”段蕭鬆不解。
無雲老人緩慢道:“近百年來,世間靈氣逐漸減少,那陣法或許鬆動了也未可知,隻怕困住的是旱魃的形,而其氣早已跑出來和惡人狼狽為奸了。”
“好複雜,”段蕭鬆搖了搖頭:“師父,大哥,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馮薇薇看著無雲老人:“無雲前輩早已算好了一切。”
無雲老人摸著胡須,道:“我一生致力於求仙問道,可惜一直無所得,八百年前一場幹旱,讓我看到生機,各位既然由著命運的指引來到這裏,恐怕要與我一起幫黃帝打一場仗了。”
段蕭柏眉頭皺起:“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法子了嗎?”
馮薇薇看了一眼他,對著無雲老人說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為了成仙,所以來到這裏,盡管我不明白為何除掉旱魃便能使您成仙,不過我沒有興趣,我關心的是,除掉旱魃真的能讓我們回到之前的地方嗎?”
“當然能,”無雲老人堅定的說道:“我的陣法能穿越古今,此次來這裏,是背水一戰,若是成了,自然能送你們回去。”
“若是不成呢?”馮薇薇緊追不舍。
“若是不成,”無雲老人一笑,神色中透著落寞:“陣法破滅,隻要你們抓住小鬆,陣法會自動送你們回去。”
“那師父你呢?”段蕭鬆聽出來不對勁:“師父,你呢?”
無雲老人道:“小鬆,人終有一死,如果我不能成仙,結局無非是死在無雲山頂,師父不甘心啊!那陣法我是以自己的心頭血為咒語催動,陣法破滅我這一生也算完了。”
“師父!”段蕭鬆聲音有些哽咽,他紅著眼圈,說道:“我真不明白成仙有什麽好!你要成仙,小狐狸也要成仙,好像這世間除了成仙便沒有別的活法了。”
大家都沒有說話,馮薇薇率先踏出山洞,回頭對著眾人淡淡說道:“事不宜遲,我們快行事吧,”她看了一眼段蕭柏:“我記得來喜戲班子進過丞相府,雲行,你自己心裏有個底。”
段蕭柏心中一震,神色凝重起來。
外麵太陽依舊高照,幾人在小腿一樣高的雜草裏走了半天,太陽還是高照著,位置不曾有一絲偏離。
段蕭柏道:“當日你見外麵是一片漆黑,如今這裏是一片光亮,這地方倒像是太極陰陽,一黑一白。”
馮薇薇沒有說話,在雜草下麵伸出一隻手來,若無其事的牽起了段蕭柏的手。段蕭柏側頭看來她一眼,嘴角微微笑,回握了過去。
走過這片雜草,眾人便看見了那龐然大物的真麵目,它的眼珠子綠瑩瑩的,虎視眈眈的注視著眾人,身上的鱗片鋒利如刀,身軀很長,原來它不是盤踞,而是四肢很短,從遠處看像是趴在地上,實際上是站在地上的,馮薇薇心有所應,她的眼睛開始放出很多很濃的黑氣,黑氣飄到劍龍的綠眼睛前麵,很快劍龍便“轟”的一聲趴在了地上。
馮薇薇對著段蕭柏微微笑道:“我看到它,真有些懷念,當年這東西滿地跑,後來突然間一隻也沒有了,多虧了它,不然我還想不起自己是誰。”
“薇薇,你想起你自己的來曆啦?”媚兒激動的問道:“快告訴我你的來曆是什麽。”
馮薇薇朝她得意地一笑:“不告訴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薇薇你怎麽變壞了?”媚兒不滿道:“是不是段大人給你帶壞了?”
“冤枉啊,”段蕭柏滿臉笑容:“我什麽也沒有做。”
幾個人吵吵鬧鬧,隻有段蕭鬆一個人哭喪著臉,無雲老人看見了,拍了拍他手臂,一臉語重心長:“小鬆啊,為師還沒死,你先別提前哭喪啊。”
“師父,成仙到底有什麽好的?除了長生不老我實在想不出了,如果成仙很好,為何雪娘娘還總要自殺。”
“我現在沒有自殺了。”馮薇薇回頭衝他笑,她早先哭了一場,從恐懼害怕無助中走出來,現在心情異常輕鬆,大約是知道了自己的來曆和出身,反而踏實許多。
“小鬆,每個人活著都有自己的追求,”馮薇薇步履輕快:“無雲前輩追求的是成仙,為自己的信念去死,不是死,是重生。”
段蕭柏忍不住問道:“那你現在的信念是什麽?”
“是重生。”馮薇薇丟給他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便再也不肯多說。
幾人身處的時代正是逐鹿之戰後,黃帝和旱魃聯手打敗了蚩尤,可是因為旱魃所到之處皆為幹旱,黃帝再也忍受不了旱魃在自己部落呆著,為了永絕後患,他決定聯合應龍一起打敗旱魃。
“旱魃也沒有做錯什麽,我們如果要殺死她會不會太殘忍了?”段蕭柏站在陣法之外,看著無雲老人布陣。
馮薇薇抱著雙臂,麵無表情道:“百姓也沒有做錯什麽,為何偏偏要受饑餓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