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晟的動作僅僅停頓了一秒鍾,飛快地轉頭向她看去,眼神中帶著不由分說的堅定,“田欣,你現在就去宿舍收拾一些她的衣物,然後跟著李遠一起到醫院來。李遠,你也別閑著,也幫我捎幾件衣服過來。”說完,鍾晟根本沒等田欣的回複,就頭也不回地鑽進救護車裏去了。
田欣原地踟躇了一下,見大家都在忙著處理這件緊急事件,根本沒人質疑鍾晟方才的安排,田欣再不甘心,也隻能聽從鍾晟的話,先回宿舍。
回到宿舍的田欣,心裏莫名有些惴惴,一時想著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失誤導致溫小滿失足,一時又擔心這件事會影響自己的前程,腦子裏混亂的想法層出不窮,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屋子裏繞了好幾圈,才勉強定了定神。
不管了,此事和自己又有何幹係。
田欣深呼吸兩口,彎腰從溫小滿的行李箱裏翻出幾件她的換洗衣服,又隨手抓了幾件洗漱用品放進包裏。正收拾間,聽到李遠喊她出門,田欣忙應了一聲,拿起包就要出門。剛鎖了宿舍的門,田欣才想起來手機充電器沒拿,隻能折回來,又慌裏慌張地去找充電器。
誰知,等田欣走到了插座旁,才發現,原來溫小滿的手機竟然放在宿舍充電。
田欣也沒多想,順手拿起溫小滿的手機,想從插座上拔下來。誰知鬼使神差的,田欣的腦子裏卻倏然閃過鍾晟的眼神,那是他看向躺在擔架上的溫小滿的眼神,焦急、關切和一眼即明的柔軟,田欣不知道這個畫麵是真實存在著的,還是她的幻想,隻是像剛剛冒出的氣泡一樣,猝然出現而又轉瞬即逝。
就在這一刹那,田欣掌心裏的手機突然一震,緊接著是微信的提示音。
是溫小滿的信息。
田欣猛然回過神,就像被抓到錯處似的,她的眼神躲閃著,卻在轉頭間不經意地瞥見了溫小滿的手機屏幕,發現手機屏幕已經被點亮,幾行微信消息自顧自地出現在屏幕中央,不由得她不看,她也忍不住不看。
“小滿,我幫你打聽了,褚茜茜已經休學了。”
“上次她跳河的事鬧得實在是難看,休學也是必然。”
“小滿,你最近怎麽樣了?許諾找你已經找瘋了,小滿,你現在在哪?”
田欣下意識地手一鬆,握著的手機“啪”的一聲磕在地板上,屏幕旋即暗了下去。
田欣整個人慌得不行,腦子裏有千百個念頭如潮水般湧上來,又退去,不留痕跡。
這種焦慮感迫使著田欣忍不住啃著自己的大拇指,試圖緩解這股難以遏製的心緒。
田欣緊張地想,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她正彎下腰,要去撿掉在地上的手機,就在這時,田欣的宿舍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田欣,你收拾好了沒有?剛才就叫你了……”
嚇她一跳,原來是李遠來了。
田欣緊張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稍稍鬆了口氣,心虛地回答著:“馬、馬上就好,你稍微等我一下。”
“好的吧,那我在樓下等你,你動作快一點啊,別磨蹭……”李遠一邊說著一邊下樓,聲音漸漸遠去。
屏息聽著門外腳步聲漸遠,田欣懸在半空的心終於是放了下去,她猛地拽起充電器,隨便塞進包裏,慌裏慌張地向門外走去。
隻不過,田欣那握著溫小滿手機的左手心已經沁出了汗,到底是做賊心虛。
等田欣和李遠急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溫小滿已經從搶救室轉到普通病房了。
醫院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全是患者和陪護,由於床位不夠,甚至還有在走廊上打點滴的病人。
田欣和李遠隻能見縫插針,惶惶地等在病房門口,片刻後就看到鍾晟從病房內走出來,一臉的疲倦。
“小滿姐有什麽事嗎?”田欣一見鍾晟出來,趕緊圍上去問。
鍾晟接過李遠遞過來的水,猛喝了幾口才說:“萬幸沒有骨折,輕微腦震**,醫生讓住院觀察一天。”
李遠很有眼力見,此刻已經把鍾晟囑咐要帶的衣服拿出來,鍾晟順手接過,說:“小滿她現在還沒醒,田欣你進去看看,李遠你跟周領隊匯報一下現在的情況,我去洗手間把這身髒衣服換了。”
田欣還沒來得及答應一聲,鍾晟又匆匆走了,李遠看著鍾晟的背影,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醫院的男廁所裏,李遠斜靠在隔間的門板上,吊兒郎當地問:“怎麽著,對人家溫小滿有意思?”
鍾晟往身上套衣服的動作一頓,斜斜地瞟了李遠一眼,“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有、意、思?”
“嘖,還裝……”李遠的手一下子拍在鍾晟的肩上,“瞧你這一整天忙前忙後的,我咋沒見你對考古隊的其他人有這份心呢。”
“你對當時的情況不了解,她之所以會出意外,主要還是因為我的失誤,要是我能盡到注意義務,她也不至於摔下來……”鍾晟皺起眉,一本正經地和李遠解釋著。
李遠揮手打斷他的話,不耐煩聽他打官腔:“哎,別別別,少跟我閑扯淡,快,跟我交個底,你到底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聽到李遠怎麽說,鍾晟突然沉默了,他穿好衣服,腰帶扣“嗒”的一聲扣好,才緩緩說:“你想多了,溫小滿她有男朋友。”
李遠馬上就戲謔起來,羅裏吧嗦地說著:“哎呦喂,剛才還說沒上心,這會露底了吧,原來連人家有沒有男朋友都打聽好了。哎,你這消息來源到底靠不靠譜啊,要說溫小滿有男朋友?我怎麽瞧著不像啊。”
鍾晟沉默,臉色越發沉鬱,片刻後才吐露:“她自己說的。”
“嘿嘿,你倆有意思了。這小姑娘什麽心思啊,難不成間接把你拒絕了?搞不懂……不過啊,我看她這話多半是編出來騙人的,她來咱們考古隊有半個月了吧,你見她男朋友冒過頭?再說了,她現在都摔進醫院了,男朋友隻要不是死的,就該露頭了。”
“行了,回去吧。”鍾晟不想再聽,推開隔間的門就要走出去。
“哎——”李遠怎會這時放過他,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鍾晟,你是認真的嗎?”
“……”鍾晟背對著他,李遠看不到他的表情,等了許久才聽到鍾晟低聲說,“你見我什麽時候不認真過?”
“哈!”李遠沒好氣地笑了,小聲咕噥著,“也不知道你看上她什麽了,這麽護著她,心眼子都偏到姥姥家了。”
病房內,田欣一個人守在溫小滿的病床前。
溫小滿兀自睡著,長長的眼睫毛微微翕動,好似隨時都有可能醒轉過來。田欣深深吸了口氣,把溫小滿的手機輕輕地放在她的枕邊,心裏才安慰了些許,呆呆地出神。
思來想去,那三條微信信息反反複複地縈繞在她的腦海裏,怎麽也揮之不去。
田欣鬼使神差地打開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官方微信。這個官方微信叫“益大學聲”,隸屬於益州大學校報,雖然由校報老師領導,但具體運行則是由學生負責,也算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學生團體。
田欣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不斷地往前翻著曆史消息,不知道往前翻了多久,一條關於校報社換屆的通知跳了出來,田欣趕緊點開,粗略瀏覽過,她的視線凝滯在一行字上:
“‘益大學聲’官方微信執行主編:溫小滿”
如此,便對上了。
田欣的手開始輕輕顫抖,她感覺到那個存在於傳言風聲中的故事,離她越來越近。
現在,她需要的隻是一個實錘。
田欣簡直要把頭埋進手機裏,瘋狂地在微信列表裏找一個人。她記得她在考研的時候,在自習室認識了法學院的一個女生,沒想到意外的投緣,考上研以後還經常約出來一起逛街。田欣知道的那些小道消息,多半都是聽她說的。
田欣點開聊天界麵,迫不及待地輸入:“你認識你們院的褚茜茜嗎?”
剛發出去,田欣又覺得這句話問得太過白癡,趕忙撤回,想了想才重新輸入:“褚茜茜怎麽回事,聽說休學了?”
田欣屏住呼吸,默默等著對方的回信。
對方並沒有讓田欣等了太久,沒過多久,田欣就看到對方回複道:“喲,這事連你都知道了。還能是什麽,自己幹了蠢事,沒臉繼續在學校讀書,自己寫申請就休學了唄。”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仿佛每個字背後都有一段上千字的來龍去脈。
田欣像是窺見層層迷霧背後乍破的一線天光,趕緊追問道:“現在傳聞太多,我都聽糊塗了,你快跟我說說唄。”
似乎是感受到田欣的急迫,對方有意賣弄起來:“哎,這事問我就對了,都怪我以前沒跟你說清楚,讓我從頭跟你說。你知道我們法學院男神是誰嗎?”
田欣再也沒耐心細細追問下去,直接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