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晟還沒來得及看清自己的心,便不得不安慰溫小滿的情緒。在他的麵前,溫小滿哭得止不住,淚水淌了滿臉,早就哭成了淚人。
鍾晟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的手指輕輕沾上溫小滿的淚水,笨拙地拭去。
“抱歉,我沒有帶紙巾。”鍾晟皺著眉,認真地解釋道。
溫小滿本來哭得抽抽搭搭,聽到這麽一句,噗地笑出了一個鼻涕泡。
鍾晟看到這種情況,立刻攥起衣袖就要去擦,一臉的義不容辭,一點也沒有嫌棄溫小滿的意思。
“哎哎,我帶了紙的。”溫小滿趕緊製止鍾晟的動作,她低著頭翻找著自己的口袋,慌裏慌張地去找紙巾,收拾了片刻,溫小滿突然想起來,問:“你怎麽會來找我?”
這一句話問到了鍾晟的死穴,鍾晟一下子沉默不語,皺眉想了想,最後決定如實告訴:“我聽田欣說,你男朋友來了,怕你有什麽事,就過來看看。”
溫小滿的動作有些僵,她握著紙巾的手漸漸放下了,嘴角苦笑明顯,“怪不得許諾會找來,原來是田欣……”
鍾晟的眼中閃過一絲猶疑,他沒聽懂溫小滿的這句話,下意識地:“什麽?”
“所以,你都知道了?”溫小滿眼波流轉,冷冷地抬頭看他。
不過一瞬間,溫小滿的氣場就不一樣了。
我們都知道,溫小滿是非常聰明的女孩子,給她一個線索,她立刻就能明白全貌。之前溫小滿便覺得奇怪,許諾怎麽會找過來。原本她沒有深思這一點,如今倒是一目了然。必定是田欣不知從何處知道自己在學校做的事,設法聯係到許諾,將火引到這裏來。至於田欣的目的,並不難想,隻能是鍾晟。
還真的是無妄之災了,溫小滿想,她當然知道田欣中意鍾晟,但自己早就表示無意參與,田欣卻還是將自己當做假想敵。既然如此,那田欣必然將她和許諾之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鍾晟講了……溫小滿閉上眼,可真是討厭。
鎧甲之下必然會有軟肋,隱藏在最深處的陰暗恍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是內心強大如溫小滿,也生出一股難以抵抗的惱羞成怒。
溫小滿斜睨著鍾晟,敵意清晰可見,嘲諷般輕笑:“嗬嗬,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麽?”
鍾晟沒有說話,但此刻的沉默溫小滿也覺得刺耳。是啊,確實無話可說。
幼時的睡前故事裏,壞心眼的惡毒女人隻有死路一條,能獲得幸福的都是純潔善良的白蓮花,世道如此,溫小滿還有什麽話可說,也該她退場的時候了。
溫小滿眸中陰鬱愈深,隻覺得再度過一秒都是煎熬,她憤然甩開鍾晟的手,幹脆利落地轉身就走。
就在溫小滿轉身的一刹那,鍾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鍾晟沉聲說道:“我來,是因為我想聽聽你怎麽說。”
溫小滿突然的情緒變化,鍾晟起初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正因為明白,所以必須清楚地告訴小滿。鍾晟不想給誤會留任何可能性。
鍾晟堅定地看著溫小滿,語氣異常肯定:“我不聽片麵之言,也不信我所認識的溫小滿如他人口中那般惡劣,所以我想聽你說。”
溫小滿啞然,一時不知如何回複,以為鍾晟問的是她隨意曝光別人隱私的事,想了半天,隻好這樣辯解道:“其實……真的是我一時衝動。”
不知怎麽的,溫小滿此時突然生出一股傾訴的想法,她抱臂而立,看著遠方漸漸西沉的落日,有些感慨地說著:“當時確實是我氣昏了頭,怎麽說呢,褚茜茜也是有計劃的,截圖裏並沒有很敏感的對話,都是一些日常的交流,我拿著這些找許諾質問,無非是毫無作用的爭吵一番,與我而言,完全是自取其辱,反倒落了她的圈套,所以就……終究是意難平啊,鍾晟,你明白嗎?那種被欺騙和戲弄的感覺,我太想報複回去了。”
話到此處,溫小滿又覺得為自己開脫得太過,不由得歎了口氣,低下頭,無奈地說:“現在回過頭再看看,明明可以用更和平的方式解決的。其實剛發出去,我就後悔了,很快就刪了,隻不過,我沒想到會鬧這麽大……”
溫小滿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盡是坦然:“無論如何,我既然做錯了,有什麽後果就一定會承擔,這沒有什麽好說的。”
這點擔當,溫小滿還是有的,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有什麽懲罰一並承擔罷了。她抬起頭,看向鍾晟:“所以,我們還是朋友嗎?”
還要再多說什麽嗎?鍾晟心想。
鍾晟的目光一觸及到她,頃刻就變得溫柔,他張開雙臂,輕輕擁住她,那是一個不帶任何曖昧色彩的擁抱,傳遞的是無聲的支持。
“當然。”
當然是。
世人皆有原罪,隻有佛會寬恕,他不是佛,但願成為她的佛。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鍾晟這個擁抱給予了她十足的安全感。溫小滿莞爾,霎時覺得周遭顏色一下子明媚了起來。鍾晟這個人就是擁有這樣的力量。
這個人、這個人怎麽這樣啊。
但她何其有幸,能在這個時候,遇見他。
日落前夕,黃昏降臨。
東京古時,將黃昏稱為“逢魔時刻”,說的就是在黃昏時,妖魔和人會共存於世間。
隨著太油落下,天色變暗,路燈一盞盞亮起。整個世界除了一個個橙色光暈之外,盡是黑暗。
田欣失魂落魄地站在燈下的陰影裏,目光呆滯地看著不遠處緊緊相擁的兩個人。
田欣的視力很好,因此看得清清楚楚,是溫小滿和鍾晟。實際上,田欣是一路跟著鍾晟找過來的,鍾晟心太亂,沒有發現田欣。但鍾晟和溫小滿之間發生的一切,也全都落在了田欣眼裏。
田欣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隻覺得有一隻怪獸緩慢地啃食著她的血肉,剩下的隻有一張空****的皮囊,殘存在這個世上。
鍾晟愛上溫小滿了,鍾晟……再也不會看她田欣一眼。
但田欣又能怪誰呢。
是她自己搞砸了一切。
等溫小滿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溫小滿掏出自己的鑰匙打開宿舍的門,發現整個房間陷在黑暗中,走廊的燈光從門口照進來,她發現田欣抱臂坐在**,就像被抽走了靈魂的娃娃。
溫小滿“啪”地一下打開燈,室內突然光線大盛,明晃晃地,田欣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眼睛。
溫小滿漠然地看著田欣,抬手搬了把椅子,坐到田欣對麵,饒有興味地問:“田欣,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田欣猛地瑟縮了一下,許是想起來溫小滿的種種做法,躲閃著溫小滿的目光,眼神有些怕。
溫小滿倏然笑了:“你怕什麽,這麽心虛,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嗎?”
說完,溫小滿轉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行李箱,打開行李箱攤在地上,開始一件件地收拾著自己的行李,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對田欣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拍門。我要搬走了,以後這個房間你就要一個人住了。”
“什麽,你要走,去哪裏?”田欣聽到這句話,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脫口而出。
“嘖,”溫小滿突然覺得這個姑娘真是有意思,“難道你還想跟我繼續住下去?”
“不是……我……”田欣沒想到她會這樣詰問,吞吞吐吐地說。還能怎麽說,心裏當然是不願。
“別蠢了,姑娘,瞧你幹的都是什麽事。”溫小滿微笑著看田欣,眼眸中閃過一絲嘲意的冷色,“喜歡鍾晟?喜歡鍾晟就去跟他表白啊。你不去追他,反而來調查我,怎麽著,覺得扳倒我就能得到鍾晟了?嗬,傻不傻?”
此時的溫小滿仿佛被調成了毒舌模式,一反往日的溫和,每個字每句話就像淬了毒的箭,刺進田欣的心裏,田欣整張臉漲的通紅,她再也忍不住,撲在被子上抽泣了起來。
溫小滿冷眼看著田欣在哭,溫小滿自己咂摸了一會,發現她平日裏好人裝多了,心竟然硬不起來了。溫小滿歎了口氣,終究是看不下去,伸手給田欣遞了一張紙:“哎,你別哭啊,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似得,明明是你欺負我啊……你要這樣想,我走了,你反而有更多時間和鍾晟接觸,不好嗎?”
田欣帶著哭腔,聲音裏還帶了一絲撒嬌的意味:“可、可他隻會覺得我是到處搬弄是非的長舌婦。”
溫小滿沒有給更多的同情,她輕笑一聲:“那關我什麽事,明明是你要站在我的對立麵啊。”
說罷,溫小滿拽起行李箱,走到田欣身邊,拍了拍田欣的肩,沒有刻薄,反而很溫柔地說道:
“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溫小滿關上門,一步步朝著向深夜走去,那間宿舍在溫小滿身後變得愈來愈遠。
溫小滿原本以為,和田欣可以成為朋友的。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