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就在這時,溫小滿的身後傳來秦故明的聲音,

溫小滿腳步一頓,握住門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

她回過頭,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標準的微笑,十足的距離感,溫小滿說:“秦主任,您,還有事?”

秦故明緩緩地從靠椅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神色是難得的正經。

“我今年36,未婚,每年體檢都是健康,身材維持得還算可以,衣品也不差的,溫小滿,你覺得呢?”

這句話突然,但並不意外。誠如秦故明所言,他的確是極富有魅力的男人,在情場上向來無往而不利,溫小滿的拒絕挫傷了秦故明的驕傲,他不想就此罷休。

溫小滿鬆開握著門把的手,正麵看著他,言笑晏晏:“秦主任,您說什麽呢,你可是咱們研發中心的顏值擔當啊。”

直到溫小滿坐回到自己工位上,她的心髒還在嘭嘭嘭地跳個不停。別看溫小滿裝得硬氣,內心早怕死了。

溫小滿故作鎮靜地打開自己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胡亂點開幾個頁麵,試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秦故明他是什麽意思,是她想的那樣嗎?此刻,溫小滿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起來,忍不住後怕起來。剛入職就得罪頂頭上司,溫小滿覺得自己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秦故明會怎麽給自己小鞋穿?溫小滿想不出……

溫小滿勉力壓住心慌,左右偷瞄了一眼,見沒人注意自己,她輕籲了一口氣,點開集團內網,在搜索欄中輸入了秦故明三個字。

略去一大堆秦故明出席活動的新聞稿,溫小滿打開管理團隊矩陣,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他的履曆表。

說實在的,履曆表這個東西,也是神奇,短短幾行字,就能概括一個人迄今為止的人生。

秦故明的履曆和其他人沒什麽不同,無非是畢業於這個名校,進修了哪個管理學碩士,又於何時入職、升遷,帶領團隊獲得過諸多成績之類的。

溫小滿也不知道她在找什麽,草草看過,目光最後停在履曆裏那小小的一方照片上。

手腕上的名表、考究的西裝、還有利落的發型、四分之三的側臉,誠然是一副商場精英的姿態,但平心而論,秦故明的五官是絕對的加分項,濃眉大眼,鼻梁挺直,哪種意義上都不能說是難看。

但一聯想到秦故明平日裏的做派,就很難將他和這麽正氣凜然的麵孔聯係在一起。

唔,怎麽說呢,秦故明這個人,總讓她感覺有點“邪性”。更別提,秦故明今天的表現,話裏話外,很難不讓人和“交易”產生聯係,哪怕他並沒有直說。

就在溫小滿移動鼠標想去點網頁右上角的小叉號的時候,她的手機倏地一震。

她心裏一驚,慌裏慌張地丟開鼠標,去找自己的手機。

打開手機一看,原來是鍾晟的微信:“小滿,你喜歡紫色,對嗎?”

溫小滿瞬間鬆了口氣,但仿佛就像有魔力似的,看了這句話,溫小滿的心慢慢安定下來。她放下手機,忍不住笑話自己方才的慌張。

有什麽好怕的,還沒做什麽自己就嚇成這樣。

再說,她還有他啊。

想著這些,溫小滿抄起被她丟在一邊的鼠標,劈裏啪啦地把關於秦故明的網頁盡數關掉。

嗯,一瞬間神清氣爽。

溫小滿想到鍾晟,心裏的開心又一點一點積聚起來,她從沒有告訴過鍾晟她喜歡紫色,鍾晟居然都知道。溫小滿咬著唇,眼睛轉了轉,喜滋滋地發信息給鍾晟:“哎,你是怎麽知道的?”

鍾晟依舊是秒回,從不讓溫小滿等太久:“難道不是嗎?我看你的手機屏保、你的鑰匙扣、你的水杯,都有深深淺淺的紫色,我猜錯了嗎?”

“沒有猜錯,喜歡啊,是喜歡的呀。”這才是她喜歡的人呀,溫小滿想著。

記得之前有一次,溫小滿同鍾晟去吃飯,溫小滿去過一趟洗手間後,左找右找,找不見她紮頭發用的橡皮筋。

就在溫小滿一籌莫展的時候,旁邊的鍾晟適時地遞上一個小小的發圈。

這是一個嶄新的發圈,自然不是溫小滿丟的那一個。溫小滿捧著發圈,一臉震驚地看鍾晟,誰知鍾晟理所當然地看著她,並沒有多言解釋,仿佛都是他本就該做的。

印象裏,那個發圈就是淺淺的奶紫色。

哎呀,鍾晟為什麽每每都能精準戳到她的心,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呀。

等到了領畢業證的日子,溫小滿獨自回了益州大學,本來鍾晟說好了要去參加她的畢業典禮,但事到臨頭,鍾晟卻因為工作忙得快要抽不出身,溫小滿大度地表示並不介意,反而是鍾晟很抱歉地表示會去車站接她。

答辯結束後,溫小滿的導師就對她的畢業論文非常欣賞,讓她拿回去再認真修改一下,後續投稿發表到核心期刊上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溫小滿站在導師的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恭敬地敲了敲門。

導師看見是溫小滿,笑吟吟地說:“修改稿我看過了,很不錯,你按照我給的格式再整理一下,下周我就拿去投稿。”

“老師,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溫小滿猶豫了一下,鄭重地說。

“什麽事?”導師扶了扶眼鏡框,疑惑地看著她。

“我想在作者欄上再加一個人的名字。”

“什麽?這篇論文不是你獨立完成的嗎?”導師震驚,語調陡然拔高。學術不端是件很嚴重的事,更何況是畢業論文。

溫小滿拿著論文的手微微用力,突然抬起頭,坦然地說:“論文確實是我獨立創作的,但是有一個人,為我論文的創作提供了很多資料,所以我想在作者欄加上他的名字。如果是第三作者的話,應該沒有什麽妨礙吧。”

導師平靜地看著溫小滿,沉默良久後才說:“既然是你自己的決定,我尊重你的選擇。”

聽到這句話,溫小滿全身霎時放鬆下來,略顯激動地說:“謝謝導師。”

看著這樣的溫小滿,導師突然變得有些悵然:“要畢業了啊,小溫,你是我很欣賞的學生,但也是給我添了最多麻煩的學生。去鳳澧集團好好幹,不要給我丟臉。”

“是,老師。”聽到這樣的話,溫小滿心裏不由得一熱,導師他幫了自己確實太多太多,她忍住眼角的淚意,向導師鄭重地鞠了個躬。

“行了,快回去改論文吧。”導師看著她,笑著說,“你走的時候把門給我帶上,我要看會文獻。”

依然是畢業季常見戲碼,一個宿舍的女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圍在一起,舉著微單,換上漂亮衣裙,到處拍畢業照。緊接著,是馬不停蹄地聚餐,幾波人換著吃飯,仿佛再不坐在一起吃飯,今後就無法再見麵。

畢業在即,各奔前程,有人早早就業,簽了或好或壞的公司;有人下家未定,還在求職。但無論孰好孰壞,再麵對的都是未知的人生,而非熟悉的校園生活。任是誰,現下都是不舍與難過的。

溫小滿的離校時間最晚,她站在校門口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好友,最舍不得的,自然還是同宿舍的小姐妹,你送我出宿舍,我送你回宿舍,來來回回幾次,最後隻得站在宿舍陽台,掉著淚看舍友離校。

臨走之前,溫小滿舉著手機,她準備從宿舍一路拍到學校大門口,很認真地拍了許多張校園的風景照和小視頻,仔仔細細地逛了一遍這個她生活了七年的校園。或許在畢業以後的很多年裏,她都不會去看這些照片,但此時此刻,這些照片卻是畢業這個宏大儀式裏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知不覺間,溫小滿居然走到法學院的教學樓。等溫小滿發現時,腳步一停,頓時有些心驚肉跳。

溫小滿哂笑,這可能就是所謂的肌肉記憶吧。說實話,為了和許諾約會,在這七年裏,她在這棟樓待的時間遠遠超過釀酒學院的自習室,但往事如煙,這以後也都是回憶了。

溫小滿和許諾的事鬧得那樣大,周邊的朋友怕她難過,也不太提起許諾。這段時間裏,即便有許諾的消息,也隻是隻言片語。嚴格意義上說,分手後,溫小滿就再也沒見過許諾。她能肯定這是許諾有意為之的結果,所以說,許諾確實是個心地很好的男孩子,在她選擇離開之後,沒有指責、沒有糾纏、沒有詆毀、沒有撕破臉。

溫小滿的手輕輕放在胸口,嘴角被一瞬間的心痛疼地扯了一下。

她和許諾的分手決定得那樣的突然,怎麽想都仿佛是一場夢,但時間久了,才發現是現實。

偶爾的夜晚,溫小滿也經常會夢見許諾,夢裏的許諾和她發生了各種各樣的故事。每每夢醒,溫小滿甚至分不清那些事情究竟是現實中發生的,還是她在做夢。甚至有一次,溫小滿在夢裏看到許諾有了新的女朋友,模樣姣好,溫小滿覺得這也理所當然,畢竟是許諾。這些林林總總,好似宇宙裏平行時空裏自己與許諾所發生的故事,突破時空,出現在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