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此處,已然足夠。劉工啪地一聲合上麵前的筆記本電腦,一錘定音。

劉工看著溫小滿,最後安排道:“益州省酒業協會下周要在益陽開年會,你代表鳳澧酒業研發中心去參加吧。正好離開鳳澧鎮,跑出去躲躲風頭,等舉報郵件的事情結束了,你再回來,也能躲過閑言碎語。”

溫小滿點點頭,心裏感到一陣暖,還好有劉工,為她籌謀出最妥當的辦法。

京城首都國際機場。

鍾晟一手提著登機箱,一手按著手機的開機鍵,本能地往前走著。嚴格來說,從鍾晟走出艙門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凝固在手機屏幕上,看著手機的開機畫麵亮起、解鎖、信號恢複,幾乎是下一秒就撥通了溫小滿的電話。

“小滿,我到首都了,剛下飛機。”鍾晟興衝衝地對溫小滿說。

“嗯,西域考古隊的工作結束了?”溫小滿在電話裏輕輕地應了一聲,沒精打采的樣子。

“對……你是剛睡醒嗎?”鍾晟皺眉,他敏銳地察覺到話筒對麵的聲音有些蔫蔫的,現在是周六的下午,按理說溫小滿應該不會在這個時間睡覺的。

溫小滿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說:“呃,沒有,最近有點感冒,就躺了一下。”

鍾晟聽到溫小滿穿著拖鞋踢踏著去拉窗簾的聲音,忍不住叮囑道:“哦,那你多喝水多休息,照顧好自己。”

溫小滿怕鍾晟擔心,趕緊說:“沒事,我再休息休息就快好了,你呢,回了首都以後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難得的休假,讓鍾晟的心情變得格外好,他開心地說:“對,接下來我有大半個月的假期,等我在首都過個周末,就去鳳醴找你,好嗎?”

溫小滿沉默了片刻,試探著說:“……難得放假,你不多在家裏待幾天,陪陪爸媽?”

鍾晟心裏一暖,心想溫小滿真是時時刻刻為自己著想,忍不住柔聲說道:“你都病了,我想回去照顧你。再說我父母平時也忙,工作日都不常在家,沒事的。”

“替我向你爸媽問好。”溫小滿的聲音突然帶了些遲疑,“嗯……但是下周我要去益陽開會,這樣吧,你下周三飛過來,落地益陽機場。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在益陽匯合,一起回鳳醴鎮。”

歸心似箭,鍾晟絲毫沒有聽出異樣,笑著答應下來。

深夜,益陽市某律師事務所。

許諾剛剛結束加班,此時正疲憊地靠在電梯裏。這種累,隻有社畜才能理解。

突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許諾皺眉去看,卻發現是個已經畢業多年的師兄。

印象裏,這個師兄似乎在公安係統內工作。

許諾心裏一沉,握著手機走出電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才按通電話,緊張地問:“喂,鄭師兄?有什麽事嗎?”

手機裏傳來鄭師兄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鄭師兄一上來就直奔主題,對許諾說:“哎,小滿這是怎麽回事,她托我查IP地址的事跟你說了嗎?”

“她和我……”許諾心裏咯噔了一下,差點就要把已經和溫小滿分手的話說出口,話說了一半,又覺得鄭師兄這幾句有貓膩,趕緊住了嘴。許諾假裝輕咳了幾聲,穩了穩心神,才開始拐彎抹角地套話,“哎呦,小滿怎麽去找你了,我這也幫她托關係查著呢。”

“嘿,你也甭費勁了,我給小滿查出來了,回來發給你。”鄭師兄先是爽快地答應下來,語氣卻又遲疑了起來,支支吾吾地說,“哎,這個郵件的內容……你看過嗎?”

聽師兄這麽問,許諾心裏又沉了幾分,越發摸不準溫小滿這是出了什麽事,但許諾是何等人精,修煉多年的道行,三言兩語就打發了:“嗬嗬,看過啊,怎麽會沒看過,隻不過……攤上這事,我也不好說什麽事。”

鄭師兄不疑有他,感歎道:“唉,也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你倆……沒什麽事吧,不會因為這件事吵架吧。”

許諾的腦袋飛速運轉,僅僅根據鄭師兄這幾句話透露出的尾音,推理出可能存在的情況,接著跟鄭師兄打啞謎,故意打個哈哈說:“我倆?我倆這麽多年了,能有什麽事。再說了,這事也不能全怪她,師兄,你說是不?”

鄭師兄聽許諾這樣說,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他畢業的時候,許諾和溫小滿剛剛大一,正經是他的學弟學妹,他也是看著這一對成的,滿心希望許諾和溫小滿能夠好好的。但是畢業後,漸漸也就跟許諾溫小滿失去了聯係,頂多也就是朋友圈點讚的關係。這一次,溫小滿打來電話,求他幫忙,他打開郵件,簡直嚇了一跳。

印象裏,溫小滿並不是愛招惹是非的女生,這種郵件發出來,對年輕女孩子名聲該有多大的傷害呀。更關鍵的是,溫小滿和許諾的感情,會不會受到影響呢。

溫小滿拜托鄭師兄查IP地址的時候,也是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走漏了風聲,也因此,鄭師兄跟許諾聯係的時候,也是想了半天。如今聽下來,倒像是鄭師兄自己白白擔心了。

鄭師兄鬆了口氣,說:“是是是,你倆好著呢就行。”

“哎,師兄,我拜托你個事唄。小滿找你查IP地址的事,她沒跟我說,你回頭再把查出來的IP地址給小滿發一份,也別跟她提你聯係過我的事,主要是替我瞞著點。你也知道,小滿她脾氣大,她現在因為這事心煩意亂的,萬一小滿知道咱倆通過氣,我怕她臉上掛不住,別到時候,又吵一架。”許諾聽到這裏,已經明白,這一次溫小滿遇到的事情絕不會小。既然如此,許諾腦子轉了幾圈,決定索性一瞞到底,連後路都算計好了。

鄭師兄一聽許諾這樣說,一口答應下來,頗佩服地說道:“行,這你就放心吧。不過我說啊,你小子,這麽多年了,嘖,對媳婦還真沒話說,哥們服氣!”

許諾又照例寒暄了幾句,果斷掛了電話,火速坐電梯又回到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打開自己的電腦,點開郵箱界麵,每隔幾秒鍾就刷新一下,忐忐忑忑地等待著。

鄭師兄的效率很快,新郵件的提醒突然就彈了出來。

許諾深吸了一口氣,拿著鼠標的手突然有些抖,那一刹那,腦子裏似乎閃過很多想法:他和溫小滿分手已經有三年了,在期間也不是沒有對別人心動過,而溫小滿也有了新的男朋友,這個時候他再介入到溫小滿的生活,對他自己的生活會掀起多大的風浪?而且,許諾現在已經是一位執業的律師,他貿貿然接觸到的這些事,會不會對他的職業生涯產生影響?如果溫小滿知道他看了她的郵件,又會怎麽看他……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纏繞反複,便是煩惱。

然而思想的飄忽,在和本能較勁中,很快就敗下陣來。許諾的食指仿佛不受大腦控製般,自動按下鼠標左鍵。

點開,仿佛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入眼,觸目驚心。

周一清晨,溫小滿聽從劉工的安排,跟隨鳳澧集團一行人就入住了益州省酒業協會安排的酒店,準備參加接下來一連三天的酒類行業年會。畢竟是益州省酒類行業協會舉辦的年會,鳳醴集團給予了足夠的重視,派了幾位高管壓陣,各個部門也出了人,溫小滿雖然是代表研發中心,但藏在這些人中,也隻能算一個小角色。

“咳咳咳……”溫小滿剛下車,撲麵而來的涼意引得她陣陣咳嗽,涼風一吹,溫小滿抱著手臂,突然有些後悔沒多帶幾件外套。

“好像益陽市昨晚剛下過雨,現在還真有點涼。不過,估計一會出太陽了,到時候氣溫就回升了。小溫,你這鼻音……感冒了?”緊跟著溫小滿下車的,是公關部的陳經理,見溫小滿咳嗽不止,不免關心。

溫小滿從包裏匆忙翻出口罩,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多謝陳姐關心,我躺了一個周末,本來快好了的。”

陳經理點了點頭,囑咐溫小滿照顧好自己,說道:“感冒就得多休息才能好得快,反正這兩天都是一些領導會議,你要實在撐不住,多睡一會也沒事。實在難受,就要記得去醫院了,放心,請假這些事都是可以的。”

這次的年會一共有三天,前兩天安排的都是各種領導發言,行業大牛交流演講之類沒什麽營養的會議,其實重頭戲,還是在最後一天。在第三天,省行業協會將利用自身的地位優勢,根據對上一年度進行的總結,發布未來一年的酒類行業趨勢。這就厲害了,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有時候,不經意泄露的一句話、一個詞,就蘊藏著無限商機。緊接著,晚上則將舉辦酒會,觥籌交錯間,說不定就能促成幾樁大單子。這才是舉報這場年會的真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