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等不下去了,溫小滿站起身準備不告而辭。

就在這時,原本一直緊閉的書房的門突然打開了,鍾晟灰頭土臉地從裏麵被鍾晟媽媽轟了出來。鍾晟轉身看到溫小滿時,愣了一秒後,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悅後,很有些賣乖性質地眨巴了幾下眼睛。

鍾晟像個大男孩一樣撓了撓頭,去端了杯溫水,放在溫小滿麵前的茶幾上,無奈地說:“等久了吧,是不是餓了?先喝點水吧,一會我們出去吃。”

溫小滿把肩上挎的包隨手扔回沙發上,狠狠地瞪著鍾晟,壓低聲音威脅道:“鍾晟,你最好現在就跟我解釋清楚,不然我這就走,我可不能這麽不明不白被你賣了!”

鍾晟無可奈何地歎口氣,也是心很累的樣子:“是我對不住你,我媽今天非讓我回家,我解釋說要跟朋友出去吃飯,她就堅持讓我帶朋友回家裏吃。剛才沒跟你說清楚,是怕你不願意來,我沒法交代,那樣的話,我媽肯定又覺得我在撒謊……”

幼稚!太幼稚!這麽多年,鍾晟怎麽越活越回去了,溫小滿根本聽不下去,出聲嗆道:“那也不能……”

“咳咳……”溫小滿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刻意地咳嗽聲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

鍾晟真是被折騰怕了,垂頭喪氣地說:“媽,您先歇歇吧,有客人在!”

結果他回頭一看,隻見鍾晟媽媽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快讓讓,沒大沒小的。”,她先是不客氣地白了鍾晟一眼,而後和藹地對溫小滿一笑:“小滿,是不是早就餓了,先吃點水果墊墊,一會等鍾晟爸爸回來了,我們再去吃飯,好嗎?”

以溫小滿二十多歲的年紀,實在是缺乏這種應付前男友母親的經驗。麵對眼下的情況,溫小滿也隻好趕緊起身去迎,亦是堆笑:“不餓不餓,阿姨不用麻煩了。”

鍾晟媽媽徑直插過來,把鍾晟擠到一旁,把水果盤放在茶幾上,挨著溫小滿坐下,說道:“那我們先聊聊天……嗯,小滿不在北京工作,是嗎?”

不消片刻,溫小滿就理解了鍾晟的心累:她原以為這世上最難應付的女人是自己的媽;後來覺得,可能更難的是未來老公的媽媽。現在呢,她直接拿到了地獄模式的劇本——遇到了前任的媽媽!

短短幾分鍾而已,溫小滿的年齡學曆工作家庭背景,全被鍾晟媽媽套了出來。溫小滿嘴裏直發苦,心裏想:阿姨啊,您別是搞錯了什麽吧,我是鍾晟的前女友,又不是現女友,犯得著嗎?

就在溫小滿疲於應付鍾晟媽媽的時候,突然,門廊外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聽起來像是個中年男人:“哈哈哈,徐老師,我終於到家啦,沒想到花了這麽久,哈哈哈……”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位精神頭甚好的帥大叔推門進來,眉目間和鍾晟有七八分神似。雖然看得出年紀在60歲上下,但是身材保持地比同齡人好了不少。溫小滿心裏思忖著,原來這就是鍾晟的爸爸。

鍾晟媽媽見人來了,忍不住嗔怪著:“來就來了唄,咋呼什麽,明明都遲到了這麽久……”

鍾爸爸卻不在意,走到鍾媽媽身邊攬住,笑著對溫小滿點頭示意:“小滿,你好。實在是不好意思,有些怠慢了,我剛剛在飯店訂了位子,不如現在過去?”

鍾爸爸開車,此時沉浸在和坐在副駕駛的鍾媽媽甜甜蜜蜜二人世界之中,而鍾晟和溫小滿沉默地坐在後排,對視一眼,眼睛裏是同樣的無力感,氣氛尷尬。

鍾晟拿出手機,衝溫小滿晃一晃,示意她看手機。

“不好意思,我原以為回家露個臉就可以走了,沒想到我媽執意要一起吃頓飯,我解釋了很久,也沒能說服她,抱歉。”微信上,鍾晟如此說。

都到這個時候,道歉有什麽用?道歉有用的話,還有警察做什麽,溫小滿真是無語。但事已至此,也隻能硬著頭皮吃這頓鴻門宴了,她不滿地扁扁嘴,埋頭打字:“算了算了,我今晚上就當陪你盡孝了。”

也太尷尬了吧,溫小滿放下手機,看向窗外。隔了一會,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鍾晟的新信息:“你……什麽時候回去?”

溫小滿一怔,扭頭看向身邊的鍾晟,發現他目光凝視在車窗外,隻看到光線晦暗下他的側臉。

他問這個做什麽?溫小滿審視著鍾晟的側臉,猜不透他的心思。溫小滿低頭垂下眼睫,平靜地打了四個字,鬼使神差的,決定如實回答:“明天晚上。”

鍾晟爸爸非常健談,晚飯的氣氛並不像溫小滿設想得那樣尷尬,反倒是溫小滿來北京這麽久,吃得最妥帖的一頓晚飯。

不過,有件事溫小滿倒是徹底搞明白了,以鍾晟父親多年經商的家底,鍾晟別說買一輛阿爾賓娜,買十輛都沒問題。鍾晟爸爸的生意居然做得如此紅火,真令人意外,不過依照鍾晟爸爸的性格,做生意很難不成功吧。溫小滿出神地發著呆,又回想起鍾晟之前一向節儉的做派,溫小滿怎麽都沒想到他竟然是富二代,可能如鍾晟之前所說,他小時候在外婆身邊長大的緣故吧。

晚飯後,鍾晟媽媽眼神示意鍾晟去送溫小滿,自己則拉著鍾晟爸爸喜滋滋地先行離開了。這種情況下,鍾晟也隻好自己開車,送溫小滿回酒店。

京城的夜色在窗外掠過,和大多北方城市的建築風格一樣,北京的夜景也並沒有很特別,一樣商場燈光一樣的高架車流,隻有在行使到長安街、前門大街之類的地方,看到城樓與牌樓,才能感受到首善之地的大氣與威嚴。

車廂裏,鍾晟全身心在開車,而溫小滿發著呆,兩個各自沉默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溫小滿突然來了一句,對鍾晟說:“你父母看起來很恩愛啊……”

“嗯?”鍾晟沒想到溫小滿突然這麽問,愣了一下才接道:“他們兩個……其實年輕的時候也是經常吵架的,現在年紀大了,看待事情的角度變得柔和了,彼此的感情反而好了。”

許是夜色深了,許是溫小滿明晚就要離開京城,這個時候的鍾晟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他低沉的嗓音,一點點地融進舒緩的車載音樂裏,他平平淡淡地說著,她輕輕淺淺地聽著。

“你知道的吧,我媽是幹考古的,事業心很重,她和我爸兩個人結婚很早,剛結婚沒兩年就生了我。當時我爸的生意剛起步,本意是讓媽媽在大學裏安心教書,照顧家裏,但我媽不肯,就把兩歲的我丟在外婆家,帶隊去安陽考古了。他倆都很忙,都沒有時間來看我,以至於我那時一直以為自己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我的整個童年都是牽著外婆的手,在不同的教室裏穿梭中度過的。”

“啊……”像是從沉思中驚醒似得,溫小滿低聲呢喃了一聲,側目看向鍾晟的眼神裏有些微光。他的童年原來也並不圓滿啊。

鍾晟轉身望了溫小滿一眼,輕笑著說:“不然呢,你當我真是神童啊,我之所以能十六歲讀大學,還不是因為外婆是小學老師,帶我的時候還沒退休,不得不安排兩三歲的我去上小學。”

“所以啊,愛情這個東西真是難以捉摸。”鍾晟如蓋棺定論般歎了口氣,“恐怕就連我父母自己都認為,他們遲早會離婚。誰知盡管聚少離多,盡管總是吵架,但如今回頭看,也算是相濡以沫幾十年,反而分不開了。”

“你……”溫小滿的心裏像是被小刺紮了一下,看著鍾晟欲言又止。

鍾晟知道溫小滿想說什麽,彎了彎嘴角,說道:“別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其實,算是我的私心,我很早之前就想帶你來看看我的家人,而這些話,也是很早就想跟你說了,隻是沒想到……直到現在才告訴你。幸好,還能告訴你,希望還不算晚。”

不算晚嗎?溫小滿想著,沒說出口。她知道鍾晟在看他,說實話,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隻好躲閃著他的目光,沉默以對。

鍾晟抿了抿嘴角,換了個話題問:“不說這些了,明天有什麽安排?”

一想到明天的航班,溫小滿就放鬆了下來,心想反正都要走了,便無所謂地說:“明天?睡一覺,收拾收拾,去趕晚上的飛機啊。”

鍾晟點了點頭,對溫小滿說:“晚上的飛機嗎?那就來得及,工作了這麽多天,還沒有好好逛逛京城吧。明天的時間留給我來安排,算是賠罪。”

溫小滿呆住了,她沒想到鍾晟還有這樣的安排,她以為今晚上吃一頓飯,就到此為止了,明天……明天晚上她就要回去了,他還要幹嘛?

不不不,溫小滿你不要多想,說不定鍾晟隻是客套一下,她在心裏默默告誡自己,然後對鍾晟婉拒道:“這……就不用了吧,忙了這麽久你也挺累的吧,周末不該休息一下,可不能太麻煩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