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不是益州省考古所的嗎,為什麽也會過來?”溫小滿瞥了李遠一眼,問道。
李遠立馬不樂意了,哼哼唧唧地說:“喂,你不要小看人好不好,我也很厲害的啊,我可是陝西省考古所專門借調過來幫忙的研究員,你以為我想出差的啊?哼,我的奶爸生涯完全被出差毀了。”
正說著,李遠話音一轉,斜眼看溫小滿,好奇地問:“那……你呢?你來幹嘛?”
溫小滿雙手抱臂,理直氣壯地說:“我?我熱愛考古事業,參加誌願活動啊,有什麽問題嗎?”
“嘁——”李遠不屑地噓她溫小滿,壓根不相信,“就這麽簡單?我才不信,我看啊,你絕對是打了別的主意。”
溫小滿靜靜地看了李遠幾秒,清冽雙眸中泛出一點冷芒,就在李遠懷疑自己是不是觸碰到了什麽禁區的時候,突然又聽到她噗地笑了,不懷好意地說:“當然不是這麽簡單,我剛才騙你的,其實我對鍾晟還有意思,想來看看,還有沒有機會求複合。”
李遠被溫小滿的直白嗆得大腦有些短路,支支吾吾地說:“那那那鍾晟呢,他對你還有沒有意思?”
溫小滿目不轉睛地看著李遠,坦然地說:“我不知道啊,管他呢,去看看再說嘛。鍾晟對我還有沒有感情,你不知道嗎?”
“那小子心裏怎麽想的,我怎麽知道?”李遠小聲地嘟囔著,低頭摸出手機,借著刷朋友圈掩飾心虛,趁溫小滿不注意,偷偷給鍾晟發了一條微信:“幫你問了,她說對你有意思,想追你。”
李遠忐忐忑忑等了半晌,終於看到鍾晟的微信界麵顯示為“對方正在輸入”,結果下一秒,就有一條消息彈了出來,就一個字,“哦”。
這倆都什麽人啊!
李遠暗罵自己瞎操心,決心再也不管這茬事,恨恨地把手機揣回了口袋裏。
李遠是好人,沒做過多少虧心事,此時實在害怕被溫小滿看出破綻,狀似無意地向溫小滿的方向瞟了幾眼,誰想到溫小滿也回頭對他笑了一下。
完了,心虛瞬間被戳穿。
李遠用拳頭擋著輕咳了幾聲,沒話找話說:“小滿啊,你別想太多,鍾晟他這幾年也沒對象,說不定這事還真有譜……”
溫小滿微笑著聽李遠說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故意說:“是嗎,希望吧。”
李遠又吃了個閉門羹。得,就他多嘴。
鍾晟領著李遠和溫小滿兩個人,穿過整個村子,卻正巧碰上回來拿東西的考古隊領隊孫國光。
幾個人寒暄一番,也算是相互認識一下。
孫領隊四十歲上下,國字臉,很敦厚的樣子,他笑嗬嗬地說:“小李,小溫,今天路上也累了,今天就先休息吧,明天再帶你們去考古工地上轉轉。鍾老師,你幫著安排一下啊,我手頭上還有事,先過去了。”
門口作別後,鍾晟帶著倆人到了考古隊的宿舍。這次發掘的秦人墓葬群鄰近石頭村,考古隊就把住宿安排在石頭村裏的招待所。
溫小滿粗略掃了一眼給她準備的宿舍,陳設簡單,條件雖然比不上當初鳳醴集團給安排的宿舍,但也算幹淨整潔,比想象中好上不少,她反正已經很滿意了。
就在這時,宿舍本就開著的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溫小滿回頭一看,原來是鍾晟。
鍾晟挺拔地站在門外,看著屋內的溫小滿,想了想才說:“和你安排住一起的那位研究員,家就在市裏,所以平時晚上也不住在這裏,可能也就是中午過來休息一下,這個房間主要就是你自己住,晚上注意安全。嗯,怎麽樣……住宿條件什麽的,還能接受吧。”
溫小滿笑,溫溫柔柔地說:“沒事的,宿舍挺好的啊,我沒有那麽嬌氣。”
鍾晟敏感地保持著社交距離,就站在門口,既不往前也不後退,沉默了半晌,才試探著問:“你這次……待多久?”
溫小滿這個職位,工作應該很忙吧,雖然來做了誌願者,應該也做不滿一個月吧。
確實如此,溫小滿攤了攤手,無可奈何地說:“這可真說不好,雖說請了年假,但工作嘛,都是身不由己的,萬一有個什麽要緊的,肯定還是要趕回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鍾晟點點頭,表示理解,隨手帶上門,說:“你先休息吧,明天早上七點集合。”
“哎,鍾晟,你等一下——”溫小滿喊住轉身欲走的鍾晟,把憋了一晚上的問題問出了口,“徐老師,就是你媽媽,昨天發微信問我,你什麽時候結婚?”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其實溫小滿也沒想好鍾晟會怎樣回應,但她的期望,絕不是現在這樣。
聽到她的話,鍾晟就那麽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還帶著些被她叫住的猶疑,但眼睛裏晦暗一片,如沉寂的海,片刻之後,他淡淡開口:“那……她可能發錯了吧。”
招待所走廊的盡頭,有一個簡陋的用瓷磚搭的洗手池。
鍾晟擰開水龍頭,彎下腰,把頭伸過去,任由冰涼的自來水澆在他的頭上。現在已經是秋後,自來水也變得冰涼,理智告訴他,照他這麽淋下去,明早一定會頭痛。
管不了這麽多了,此刻的鍾晟需要一些外部刺激來驅散腦子裏的雜念,不然他現在就會爆炸。
說實話,鍾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糾結什麽,或者準確的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逃避什麽。人明明是他自己叫來的,問也是他自己托李遠問的。人也來了,想問的答案也問到了。
但現在,他的心裏怎麽這麽堵得慌呢?為什麽呢?為什麽這份感情重新回到他麵前,他這一次卻不敢麵對了呢?
的確,鍾晟自己也承認,當初分手的事情,他直到現在也沒走出來。驕傲如他,甭說三四年,這道坎,怕是一輩子,都很難過。但患得患失的根源卻不在此。
從他愛上溫小滿起,或者追溯到更早之前,他心裏的這份不安定感就已經種下了。
溫小滿有抱負,想做很多事,鍾晟都可以理解,也會幫她。鍾晟不是那種認為女性必須回歸家庭的直男癌,他也堅定地認為無論男女,都應該擁有一份值得自己終身追逐的事業。更何況,他母親就是事業型女性,他自然懂得職業女性的艱辛。這些不是問題的關鍵。
自己愛她,鍾晟心裏確信,三年前愛她,三年後亦如是。
他不知道的是,溫小滿是不是也同樣愛著他,或者說他真正沒法確定的是,是自己在她心裏的分量。
問題來了,溫小滿是他自己心上的人,但相對的,他自己是不是溫小滿的難以取代呢?
那種感覺,怎麽說,就好像,他是溫小滿手裏的風箏,一根細軟的線將彼此相連,或許風吹,或許雨打,或許是不知道什麽樣的原因,隻要溫小滿選擇放手,他們兩個就會因此分開。
鍾晟伸手關上水龍頭,水滴從發絲鼻尖滴落,他深深呼了口氣。直麵自己內心的怯弱,需要太多的勇氣,他感覺已經筋疲力盡,本能地想要逃避。
說不定情況並沒有這麽糟,也許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妄想,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人都是會變的,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是會變的,說是重新開始,也不為過。
但是,哪怕是自己杞人憂天也好,這一次,無論如何,他也不能草率交出自己的心,既要對得起她,也要對得起自己。
第二天,溫小滿起了個早,提前到了考古工地。她環視一周,考古工地上已經搭好了雨棚,這次發掘的是平民墓葬,封土深淺不一,最淺的幾個探方隻有一兩米深,而最深的那幾個足足有七八米,為防止塌方,還用鋼網加固過。
溫小滿蹲在一個角落,她挽起袖子,狀似無意地扒拉著一根枯草,分出神仔細辨別身後傳來的聲音。剛才轉眼的餘光裏,她似乎有看到鍾晟的身影,但他卻沒有過來跟她打招呼的意思……
自從她到了考古工地後,就沒看到鍾晟,昨天那段對話之後,鍾晟也沒再聯係過她……唉,她有點後悔來這裏了。自從和鍾晟重逢以後,每一次都是她主動,但鍾晟的心意她卻不知道,嘖,有點難受啊。
“小溫,小溫你過來一下。”
溫小滿聽到孫領隊喊自己,這才轉過身,微笑著看著正向她這個方向走過來的一行人。
孫領隊和鍾晟走在前麵,身後跟著兩個帶著點學生氣的男生,一臉青澀的模樣。
“小溫啊,跟你介紹一下,這兩位和你一樣,也是考古誌願者。趙崢,曆史學的大三學生;於飛城,學建築的,特別擅長攝影。”孫領隊笑嗬嗬地介紹著,“是這樣,我剛才和鍾老師商量了一下,小趙呢,有一定考古基礎,目前先留在現場參與發掘工作;小於,攝影技術不錯,就主要負責現場拍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