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有什麽關係?我怎麽會影響鍾晟工作呢?”好一口從天而降的大鍋,溫小滿直呼冤枉,趕緊解釋以示清白。
“你不影響誰影響,少廢話了,趕緊跟我走吧。”李遠白眼一翻,壓根不信。
“哎哎哎……”還沒等溫小滿反應過來,李遠就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了。
“嘿嘿嘿,怎麽著,溫小滿,還沒把師兄搞定啊?”路上,李遠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溫小滿,八卦著。
“你管得著嘛?”哪壺不開提哪壺,溫小滿白了李遠一眼,沒好氣地嗆他。
“別生氣嘛,我可是為你好,鍾晟我最了解了,那可是天生的傲嬌,你追得越緊他逃得越快,你不理他,他反而要來找你。你信我,隻要你跟我走了,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自己找過來。再者說了,你怕什麽,你不是吃準了他舍不得你?”
溫小滿不說話了,敏銳地察覺到關鍵點:他舍不得我嗎?她怎麽不知道。
李遠若無其事拍拍膝蓋上的黃土,回頭對溫小滿眨了下眼睛,說:“而且啊,憑什麽他鍾晟發掘個青銅劍就那麽多人圍觀,我這裏的卜甲也很有價值的好不好。”
“什麽是卜甲啊?”溫小滿蹲在上麵,看李遠小心地下到墓底,再次暴露了知識盲區。
“古人會用龜殼占卜吉凶,知不知道?龜殼啊、動物骨骼啊,隻要是占卜用的,都能稱為卜甲。”李遠沒有嫌棄溫小滿的無知,很耐心地為她解釋道,然後他戴上手套,拿起手鏟,小心刮掉一層層堆積的棺灰。
“所以,這是巫師的墓?”溫小滿想起李遠剛才說過的話,好奇地問著。
“應該是吧,占卜肯定不是普通人就能幹的事,怎麽也要是神職人員,這墓主人生前八成還是鹹陽城裏的巫祝呢。”李遠一邊埋頭幹活一邊閑聊著。
果然還是男人了解男人,沒過多久,溫小滿就看見鍾晟獨自走了過來。
“怎麽樣了?”鍾晟在溫小滿身後站定,卻沒有理她,反而對著探方裏的李遠問道。
“清出來了,應該是一整塊完整龜腹甲,但甲骨上沒有字。”李遠拈起一小塊破碎的甲骨,依照出土的位置,小心地擺在收納盒裏。
“嗯,你做好記錄就行。”鍾晟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離開,隻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李遠工作。
鍾晟的沉默,卻讓溫小滿不自在極了,本來嘛,鍾晟個字就高,就很給人壓迫感了,更何況現在又站在她身後,那感覺,嘖,如芒在背。
溫小滿輕咳了幾下,裝作要活動蹲麻的雙腳,極其不自然地站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鍾晟突然伸手扶了她一下,他眉頭微微蹙起,沉聲說:“你小心一點,別再摔下去……”
呃?溫小滿一怔,這話什麽意思,別“再”摔下去,她回憶起僅有的一次摔進探方的經曆,恍然覺得臉上有點燒。
底下的李遠不幹了,嗷嗷著表示嚴重抗議,他大喊大叫道:“行了行了,你倆快住手,在這撒狗糧呢,鍾晟你有事說事,沒事別在這杵著。”
“有事啊,怎麽會沒事閑聊。”鍾晟垂下眼,理所當然地對李遠說,“我轉告你一聲,剛剛我跟老孫研究了一下,這個項目得加強安保了,就從今晚上開始,隊裏的男研究員四個人一組,輪流值班,盡量保證夜間巡邏……”
“行吧。”李遠聽了以後沒多大反應,本來考古隊白天發掘、夜晚看護也算是常事,他抬起胳膊擦了擦汗,多問了一嘴:“當地公安要進駐嗎?”
鍾晟搖了搖頭,說:“孫領隊已經和當地警方打過招呼了,主要是現在適逢節日,當地警力資源並不充足,而咱們這個項目級別不高,目前來說,安保工作還得靠咱們自己頂上,不過,當地警方已經說過了,一旦有重要文物發現,相應安保就會跟上。”
“成,我曉得了。”這也是正常情況,李遠點了點頭,並未多言。隨後,他把裝著卜甲的收納盒遞上去,“我記錄好了,拿去歸檔吧。”
鍾晟托著收納箱,和溫小滿一道回庫房,兩個人一路上沒有說話,溫小滿覺得尷尬得緊,沒話找話說:“哎,鍾晟,考古工地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要夜間加強巡邏?”
鍾晟想了想,沉聲說:“今天發現的青銅劍,你也看到了。這麽說吧,在文物市場上,青銅器的經濟價值還是很高的,如果考古基地出土青銅器的消息傳出去,萬一有些人鋌而走險……所以啊,加強安保是必須的。”
溫小滿回想起考古工地裏的幾個負責安保的大爺,忍不住有點擔憂:“那我們……”
“沒事,你們正常作息就行了,村子裏的招待所還是很安全的。至於工地上,也不用太多擔心,而且李遠他們都是很有田野考古經驗的……”鍾晟看溫小滿還是很擔心的樣子,不禁安慰道,“放心吧,不用想太多,一般也不會出事的。”
果然,正如鍾晟說的那樣,接下來的幾個晚上都很太平,的確無事發生。
又是一天,幾近淩晨,夜深人靜。
溫小滿剛洗漱好,正準備睡覺,房門突然被人敲響,她透過貓眼一看,竟然是李遠。
溫小滿把門拉開了一條縫,謹慎地問:“什麽事?”
“嘿,挺巧啊,你還真沒睡啊,都這個點了……”李遠靠在門框上,還不忘油嘴滑舌。
溫小滿冷漠地白了李遠一眼,下一秒就要關門。
李遠慌忙阻止,趕緊表明來意:“別別別關門,是鍾晟找你,他熬了粥,讓我叫你去喝。”
溫小滿皺起眉,有點不相信地說:“鍾晟?這個點了在熬粥?”
李遠無辜地眨了眨眼,一臉綠茶的樣子對溫小滿說:“對啊,鍾晟師兄人超好的,他覺得這幾天大家值班很辛苦,就想著給做點夜宵,問招待所借了電飯煲,又去買了米和紅豆,這會正熬著呢,你現在下去等不了一會就可以喝了。”
溫小滿沒工夫搭理李遠,她垂眸,沉默半晌才試探著問:“紅豆粥……是每個人都有嗎?”
《紅樓夢》裏有一個經典情節,就是薛姨媽送的宮花,林妹妹問是單給她自己的還是每個姐妹都有呢。要麽怎麽說《紅樓夢》是中國古代小說的巔峰之作呢,把人類的小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李遠聽溫小滿這麽問突然笑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好心提醒道:“怎麽說呢,見者有份吧,不來可就沒有了哦。”
溫小滿點了點頭,這下沒再猶豫,果斷地對李遠說:“稍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下去。”
三分鍾後,溫小滿就穿戴整齊地走了出來。
李遠對溫小滿的速度有點訝然,好奇地嘟囔道:“你這麽快的嗎?不需要化個妝什麽的……”
溫小滿懶得理他,說:“沒有必要,我天生麗質。”
深夜的走廊在昏黃的燈光映照下總顯得有些可怖,仿佛隨時都會出現那些都市傳說中的鬼怪。溫小滿自己一個人走,多少有點怕的,所以才想跟李遠一起下去,兩個人說說話,也就顧不上胡思亂想了。
誰知李遠越到這個時候越要搞怪。
溫小滿正提心吊膽著,李遠卻突然停了腳步,轉身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溫小滿被唬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懟他:“你這是……什麽毛病?”
“沒事,逗你玩。”李遠突然對她扮了個鬼臉,“哎,你是不是胃不好啊?”
這個問題問得唐突,溫小滿也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說:“這年頭,誰的胃好啊?”
李遠撓了撓頭,不甚在意地繼續走著,邊走邊說:“哦,也沒什麽,我就是納悶,跟老鍾一起合作這麽久了,從沒見過他做過夜宵,怎麽今天去了趟衛生所,就起意要熬粥了呢。”
說罷,李遠回看向溫小滿,“你說呢?”
李遠的話瞬間點亮了溫小滿眸子裏的光,但誰人不知,期望與失望成正比,在鍾晟的問題上,溫小滿不敢放太多的期待。她張了張嘴,選了一個與已無關的答案,說:“萬一是他腸胃不舒服呢?”
李遠笑了兩聲,不置可否:“或許吧。”
等兩個人到了鍾晟的房間,發現鍾晟正在往保溫盒裏打包紅豆粥,他把保溫盒遞給李遠,有些驚訝地問:“怎麽隻有你們兩個,其他人呢?”
李遠聳了聳肩,說道:“嗐,這幾個房間,我都轉了一圈,就小滿那屋亮著燈,就把她喊下來了。都這個點了,其他人可能都睡了吧。”他接過保溫盒,跟鍾晟打個招呼,“那我先給值班的小夥子們送去了,你把這些收拾好,再去工地吧。”
鍾晟低低應了一聲,轉身取了一隻骨瓷碗,拿去盥洗池裏仔細洗了。
溫小滿很有眼色地站起來,想過去幫忙,結果鍾晟溫言阻止了她的動作,說:“不用沾手,水太涼,還是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