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溫小滿想起,鍾晟在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自己隱約看到他的腿骨刺穿皮肉露了出來,血肉模糊。但是她的記憶模糊,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看到的真實,一時又擔心鍾晟的傷勢,一時又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
就在這時,溫小滿手裏握著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她翻過來一看,不由得一愣,是林巧巧的電話。
林巧巧這通電話是向溫小滿確認行程的,她說:“小滿姐,給你訂了今天中午十二點鍾飛的機票,你別忘了。”
溫小滿在此時,才想起來自己今天中午就得出發返回鳳澧,但鍾晟這個情況,她怎麽回得去呢……
溫小滿低下頭,看著自己沾著泥漬的雨靴,聲音為難又糾結,她說:“巧巧,能……再等一天嗎?”
林巧巧聽她這麽說,聲音嚇得都變了,難以置信地說:“姐!你在開玩笑嗎?你知道整個團隊為了配合你的安排已經拖了好幾天了。”
溫小滿咬住唇,想再爭取一下,小聲對林巧巧說:“巧巧,我這邊突然有點事,我能不能……”
林巧巧隻覺得上頭,她不明白在這麽關鍵的時刻溫小滿為什麽這麽拎不清,她仗著自己跟溫小滿關係好,直接打斷了溫小滿的話:“不能,我根本不聽你說,姐你自己想想,整個項目是誰帶著團隊熬夜拿出來的,這個獎章又是誰想要的,你要是不想去,得了,今年幹脆也就別去了,免得拿不到獎還丟人。”
林巧巧咆哮完,電話對麵的溫小滿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鍾,就在林巧巧開始為自己方才的語氣不善懊惱時,溫小滿突然低低地應了一聲:“十二點是吧,好,我知道了。”
反倒是對麵的林巧巧有些猶豫,她撓著頭,有點不確定地問:“姐……你真的會來嗎?”
溫小滿頓了頓,低沉卻堅定地說:“當然,當然會來。這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們整個團隊的成果,如果因為我一個人,導致什麽後果,我真的沒法麵對大家。你放心,我今天肯定坐飛機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鍾晟躺在病**被推了出來,走廊裏等著的人立刻起身圍了上去,李遠搶在前頭,拉著主刀大夫焦急地詢問著。
溫小滿匆匆收了線,轉過身,隔著人群,遠遠地看著主刀醫生的嘴巴一張一合,向眾人宣布著鍾晟的病情:“……暫時脫離生命危險……患者還在昏迷,需要進一步觀察……”
呼——
幸好……
溫小滿深深吐出一口氣,慢慢彎下腰,手撐在膝蓋上,將心裏積壓的沉鬱一點點隨著呼吸釋放出去。
溫小滿的反應落在孫領隊眼裏,她的身後傳來孫領隊擔憂的聲音:“小滿,你沒事吧,要不坐下歇歇……”
溫小滿趕緊朝後擺了擺手,抹了把額頭滲出的汗,勉力站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李遠看見孫領隊過來,以為他是在向溫小滿問鍾晟的情況,李遠忙走過來大聲說著:“沒事沒事,鍾晟這小子命大,肯定沒事,領隊你忙你的去吧,這有我和小滿呢。”
“領隊——”突然,溫小滿薄寒的嗓音在李遠身後傳來,乍一聽,激得人全身毛毛的,隻聽溫小滿說,“我前幾天跟你說過的事……”
孫領隊終於想起來溫小滿說的是什麽事,隻是孫領隊沒想到在現在這個狀況下,溫小滿還是執意要走。再想到李遠方才說的話,孫領隊的表情顯得有些尷尬,嘴角抽了抽,撓了撓頭,猶豫著開口:“就是今天了吧,你看這出了事,到處都是亂,本來還想著送你呢……”
溫小滿打斷了孫領隊的話,微微笑了笑,說:“沒事,孫領隊,不用費心,我自己就可以了。倒是給你們都添了麻煩,不好意思。”
“嗯,嗯,沒事,你情況特殊,大家都理解。”孫領隊不自然地摩挲著手掌,點了點頭,“行,東西都收拾好了吧,自己走的時候小心點,路上注意安全。”
“等等,你們在說什麽?”李遠插在中間,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他看看孫領隊,又看看溫小滿,感覺自己完全搞不懂麵前的兩個人在說什麽。
唉,該麵對的終究要麵對。
溫小滿在心裏默默歎了口氣,轉過身看著李遠,麵無表情地說著:“鳳醴酒業集團決定選送鳳醴古窖酒參加下個月在布魯塞爾舉行的國際烈酒大獎賽,我將作為鳳醴酒業代表團的一員,盡快趕赴布魯塞爾。所以,我的休假不得不結束,也就不能繼續做誌願者在考古隊工作了。”
“你的意思是說……”李遠愣了一會,微瞪著眼睛,難以置信地說,“你現在要走?”
溫小滿再次確認了航程信息,對李遠肯定地說道:“是的,中午十二點的飛機。”
李遠煩得不行,擺著手說:“不是不是,我不是問你幾點的飛機……我是說,我是說,你真的要現在、今天、就走嗎?鍾晟還躺在**昏迷不醒啊,你就這麽走嗎?啊?溫小滿,你還是人嗎?”
聽到李遠這麽說,溫小滿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仍然緩慢卻堅定地搖著頭:“不能再拖了,今天本來就是最後期限,那也是我的職責所在,不能因為我拖累整個團隊。”
溫小滿頓了頓,伸手想去握李遠的手,眼神裏多了懇求,說:“李遠,我拜托你,照顧好鍾晟,如果病情穩定了,能不能給我說一聲……”
“不能!”李遠一下子甩開了溫小滿的手,積壓的情緒立刻就炸了,“溫小滿,天大地大有鍾晟大嗎?如果換做平常,你走也就罷了,鍾晟剛出了意外,你現在走合適嗎?工作不能拖拖嗎,不能讓其他人去做嗎,溫小滿,你以為你是誰,你真的以為沒有你天還能塌下來!”
苦笑漸漸泛上溫小滿的唇齒,她低聲呢喃:“但是,鳳醴古窖酒也是我的心血啊。”
李遠嗤笑一聲,氣昏了頭,理智也早就離家出走:“嗬,心血,溫小滿你還有心嗎,就算是有,那也是狼心狗肺。你就不擔心鍾晟嗎?鍾晟對你那麽好,他現在連危險期都還沒有度過,都沒有從昏迷中醒來,你現在走,就不怕他出什麽事……”
溫小滿不想繼續聽下去,打斷了李遠的話,她說:“怕,我當然怕。如果有的選,我也想留下來,但鍾晟應該明白,什麽叫職責。”
李遠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牆上,竭力克製著自己的憤怒,啞著嗓子說:“收回你的話,別到這個時候還拿鍾晟壓我。我就說一句話,鍾晟會深夜從新疆趕回來看你,你呢?你為他做了什麽?”
溫小滿也是無可奈何,她說:“我不是醫生,我在這等著一點忙都幫不上,但鳳醴那邊,都在等著我開工呢,我如果不是有事,肯定會陪他的,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你走吧,你配不上他。”李遠扭過頭,想個小孩子賭氣一般,不想去看溫小滿。
溫小滿無聲地站在李遠身後,想說些什麽卻又覺得無可辯駁。
李遠又喊了一聲,趕溫小滿走:“走啊!”
溫小滿沉默,終於轉身離去。
她剛走了幾步,突然,身後響起李遠的怒吼——
“溫小滿,你行行好,放過鍾晟,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溫小滿腳步一頓,眼睛呆滯地盯著廊頂的日光燈,一行淚從眼角滑落耳際,然而、卻又,重新、堅定地、頭也不回地邁步離去。
李遠都這麽想她,鍾晟呢,他會生氣嗎?
而自己就這麽走了,以後會後悔嗎?
可能,會吧。
十天後,布魯塞爾,國際烈酒大獎賽賽場的準備區。
溫小滿和參賽團隊的其他成員正在緊張地忙碌著,鳳澧集團對這次參賽非常重視,因此特意抽調了研發中心許多精英組建了超豪華配置的參賽團隊。此時,他們正在為鳳澧古窖酒的參賽準備參賽資料。
國際烈酒大獎賽是當今世上最具權威性的酒類評選賽事,評委團都是由當今世上最具聲望的釀酒大師、酒評專家等組成,賽事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就是針對烈性酒本身的釀酒技術、化學及微生物指標的測評,隻有通過了這一階段的評選,才有機會參加評委團的專業盲評。
而現在溫小滿他們團隊所做的,就是為第一階段化學及微生物測評準備鳳澧古窖酒的參賽資料。
不是冤家不聚頭。
大家猜,鳳澧古窖酒在這一階段最大的競爭對手是誰?
當然是我們溫小滿在行業內得罪最深的釀酒師——秦故明,也隻能是他,才會盯著鳳澧古窖酒進行阻擊。
秦故明自從跳槽,創立了新公司,就意圖與鳳澧酒業爭奪市場份額。但這也不奇怪,鳳澧酒業作為益州省市場占有額最大的品牌,哪家益州的酒類公司不想搶占鳳澧的市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