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等阿爾馬羅完全消失後緊扣了大衣,起身走了起來,他走得不快,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阿爾馬羅應該去博瓦爾的,但他卻向於伊內方向去了。
他身後屹立著的是聖米歇爾山巨大的三角形的黑影,上邊還有三重昆式的大教堂和鐵甲式的大堡壘,還有坐向東方的兩座龐大的塔樓,一座是圓形的,一座是方形的,塔樓和山之間互相分擔了教堂與村子的重量。聖米歇爾山與大西洋類似是凱烏卜金字塔和沙漠。
聖米歇爾山海灣內的流沙正在悄悄地移動著,在於伊內和阿爾德馮之間當年有一座很高的沙丘,現在已經不存在了,沙丘尖頂已經被風削平了,這座沙丘非常特別,一方麵是因為它非常古老,另一方麵是因為它頂上有一塊裏程碑,它是在十二世紀立成德,是為了紀念阿弗朗什主教會議而立德,這次會議上譴責了對聖托馬·德·康托貝裏[ 十二世紀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因為維護教會利益、反對國王而被英王亨利二世殺害。]的暗殺,在這座沙丘上可以看到整個地區,並且能清楚得辨別方向。
老人朝著沙丘的方向走去了。
等他登上沙丘,沒一會兒,他便到了沙丘的頂端,並且看見裏程碑的四角有四塊類似於界石之類的東西,他索性在其中的一塊界石上坐了下來,他背靠著裏程石,開始仔細地觀察他腳下的那張地圖,他好像在找一條他熟悉的路,廣闊的地區在朦朧的暮色中顯得模糊了,隻有地平線還清晰可見,它在白色天空下呈現出一道黑線。
他看見了十一個村鎮的屋頂,還有幾法裏外高高的鍾樓,他心裏清楚,有些時候這些鍾樓能為航海者指明航海的方向。
幾分鍾之後,老人在這片模糊朦朧中好像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他的目光就停在樹上、牆和屋頂的連接的地方,那兒是一個伯農莊園,這個莊園夾在平原和樹叢之中,不是很清楚隻是隱約可見,老頭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像在心裏暗自地說:就是那裏了,接著他就用手指在空中畫出了一條穿過籬笆與莊稼的路,伴隨這一動作的是觀察一個隱約可見的、並不成形的東西,這東西在遠處的莊園房頂上飄動著,老人好像在盤問著自己:這是什麽東西啊?因為現在已經是黃昏了,所以它的顏色與形狀都已經模糊了。它在飄動著,但他敢肯定這不是風向標,但也決不會是旗幟的。就在這時,老人累了開始坐在界石上暈了起來,疲憊的人剛休息都是如此。
每天都有能稱為寂靜的時候,那不是一般的靜而是萬分寂靜。黃昏的時候,這個時刻老人在享受它,在看,在聽,什麽?寂靜。即便再凶殘的人也會有鬱悶的時候,忽然,好像有人的聲音飄過,但這聲音並沒有打擾這兒的寧靜,反倒是更襯托出了這片寧靜,一聽那是個女人和孩子的聲音,時不時黑暗中也會有你意想不到的歡樂聲,由於這裏的荊棘,老人看不見出聲的人,他們的聲音在沙丘腳下向平原和森林走去,女人和孩子們的清亮的聲音一直傳到丘頂正在休息的老人耳中,聲音很近,他全都聽到了。
女人說道:
“快點,福萊夏。從這走。”
“不,我要走那。”
對話一高一低的在進行著:
“媽媽,我們現在住的佃戶莊園叫什麽名字啊?”
“叫艾爾布昂帕伊。”
“離這遠嗎?”
“我們再走一刻鍾,就可以到了。”
“那咱們快點趕去喝湯吧。”
“咱們肯定是晚了。”
“是應該趕路的,可你的孩子都累了,我們又是兩個女人,都抱不動這三個孩子啊,你已經抱了一個,福萊夏,她就像塊磁鐵一樣,這個貪吃蟲,你都已經給她斷奶了,但還老抱著她不放手,這個習慣不好,應該讓她下來走一走,啊,我想這湯肯定是涼了。”
“嗬!你給我的鞋真好,就像是專門為我訂做的一樣。”
“這總比光腳走路好呀。”
“再快一點,勒納·讓。”
“就是他讓我們耽誤了,他一見到小姑娘就搭訕,像個大男人一樣。”
“啊,他還不到五歲呢。”
“喂,勒納·讓,你為什麽要和村裏的那個小姑娘說話呀?”
一個男童回答道:
“那是因為我認識她。”
女人問:
“你怎麽認識她?”
“是的,”小男孩說道,“今天早上她給了我蟲子。”
“啊,真行啊,你這小家夥!”女人叫了起來,“我們才來三天,你這小家夥兒就已經有情人了。”
聲音慢慢遠去了,一切又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