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穆爾登有著一顆純潔而且憂鬱的內心,他宣稱絕對性,但他曾經當過教士,這在當時是一個相當嚴重的事情,隻要曾經有人在你的內心裏留下了陰影,人就會像天空般處在黑暗的籠罩下,西穆爾登的教士生活讓他在心裏留下了陰影,做了一日的教土,那便注定終身都是教士了。
既然造成了陰影但也可以吸收教訓,因為西穆爾登得到高尚品行而且又具有真知灼見,所以他的一切就如同黑暗中的星星在閃爍。
他的故事說起來很簡單,他曾在村在裏做過本堂的神甫,後來又在一個大戶人家幹過家庭教師,後來他又繼承了一筆不小的遺產,這一切使得他脫離了教門。
他是一個倔強的人,他喜歡思考,如同別人愛用鉗子一樣,隻要他有一個念頭,他就一定會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他不但思考而且還會竭盡全力的思考,他掌握歐洲國家所有的語言,另外還有幾門其他地區的語言,他不斷地學習,所以才有現在的樣子,可這種思考實在是太危險了。身為一名教士,他要堅守自己的諾言,但因為驕傲,因為偶然,或者是因為高貴,這一切使得他沒有堅守自己的信仰,科學使得他徹底推翻了自己的信仰,那些宗教的教條就從他身體裏消失了,就在這個時候,他開始審視自己,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廢人,他想他既然無法擺脫作為一名教士的曾經,他就努力地再次塑造自己,而且還是用最嚴肅的方式來塑造自己,他已經失去了家,那麽他就應該以祖國為家;既然他不可以娶妻生子,那他就以人類的美為美,這種看似巨大的充實實際上反倒是空虛。
他的雙親都是農民,他們把他送去當教士的目的就是想讓他脫離農民,但他又重新回到農民當中了,而且還是充滿著熱情回到了人民當中,他用一種同情關心著受苦受難的人們,他從一名教土變成了一名哲學家,再由從哲學家變成了角鬥士,還是路易十五在位的時候,他就已經隱晦的表達了他信仰共和製,他所信仰的共和製究竟是什麽樣的呢?也許是柏拉圖[ 古希臘哲學家。]式的共和製,也許是德拉孔[ 雅典立法者,以嚴酷著稱。]式的共和製。
既然他不可以愛,那麽他就開始恨,他恨所謂的謊話、君主製、君權政治和他以前的教士道施,他恨眼下的情形,期盼著未來,他預感到了未來,並且隱隱約約地看見了未來,還猜想到未來會既可怕又壯美。他知道,要解救人類的困苦,就必須生出某種不是困苦的東西出來,他相信自己不僅是一名複仇者而且還是一名解放者,他發現自己很早就開始崇拜災難了。
當一七八九年的災難降臨時,西穆爾登早已做好了準備,他開始積極地投入人類這場聲勢浩大的革命之中,這他這種人來說是一種必然而且也是義無反顧的,必然性就是必定要發生的也不會因情性而改變的,他經曆了轟轟烈烈的大革命時代,經曆了那些原本讓他戰栗的革命風波:八九年巴土底獄的倒塌算是對人民長期以來苦難的終結,九0年六月十九日[ 這一天,國民議會舉行會議,決定取消貴族爵位。]君主製的消失,九一年瓦雷[ 指九〇年六月的瓦雷事件,路易十六和王後出逃,在瓦雷被抓回。]之後王權的結束,九二年偉大的共和國的建立。他親眼目睹了革命的興起,他也不會害怕這個巨變的,不僅如此,隨著革命形勢的壯大他也注入了活力,他已經五十歲了,而且教士要比常人老得快,但他卻在成長,革命經過了一年又一年,他目睹了革命的壯大,自己也同革命壯大起來了。起初他還擔心革命會失敗,他不斷觀察革命的形勢,他感覺革命符合常理,所以她覺得革命一定會成功,當革命變得讓人恐怖時,他也感到了欣慰。他願擔負著具有希望的米涅瓦[ 羅馬神話中掌管智慧、藝術、發明、武藝的女神。]也是帕拉斯[ 即雅典娜。],並且像他們一樣以毒蛇麵具作為盾牌,他希望神靈拿目光向魔鬼拋出可怕的地獄之火,對壞人以牙還牙。
革命就這樣來到了九三年,九三年是一個戰爭的一年,歐洲聯合對抗法國,而法國又對抗巴黎,究竟什麽是革命?那便是法國對歐洲的勝利,巴黎對法國的勝利。所以,九三年變得十分重要,相比本世紀的其他時候都要重要。
歐洲對抗法國,法國攻打巴黎,曆史上沒有什麽比這更悲慘的了!這是像史詩一樣的悲劇。
而且九三年也是一個非常緊張的一年。各地革命風暴湧起,夾雜著憤怒與高尚。西穆爾登在這革命的風暴裏仍能感到自由。這種混亂、野蠻以及十分壯觀的形勢非常適合他的心情。他就像海鷹那樣,內心深處安靜,而外表卻酷愛探險,有的人長著翅膀,暴烈而平靜,他們就是為了迎接暴風而生的,喜歡風暴的心靈永遠存在在他們的內心。
西穆爾登也有一顆憐憫之心,但這顆憐憫之心不過是對窮人而言的,在令人討厭的痛苦麵前,他可以犧牲自己,而且願做任何的事情,這便是他的憐憫之心,他樂於助人,但他的方式可謂是醜惡與完美相加,他特意趣親吻膿瘡,這種看似醜陋的善舉常常是不容易被做到的,但在他心裏卻很容易做到,記得有一天,王宮醫院裏有一位病人大概是因為喉部腫塊而差點窒息,危在旦夕。而且這膿瘡發出一股惡臭,很難看,還極有可能傳染,必須立刻讓醫生切除掉,西穆爾登當時在場,於是他把嘴貼到那個膿瘡上吸吮,吸了滿嘴之後吐掉接著又再吸一次,就這樣吸幹了膿瘡的血膿,挽救了這個病人得到性命。那時他還穿著教土袍,還有人衝他開玩笑的說:“你如果這樣給國王做了,你會被升為主教的。”西穆爾登回答道:“我不會給國王做的。”他的這個舉動和這句話讓他在巴黎的黑暗街區中深得人民的人心。
所以他可以讓那些受苦的人、哭泣的人、威脅別人的人都順著他的話去辦事,當人民憤怒地反抗投機倒把的人的時候,憤怒的情緒經常會導致過激的行為,但隻要西穆爾登說一句話便能製止這錯誤的發生,使聖尼古拉碼頭裝有肥皂的船隻免於搶劫,使那些聚在聖拉紮爾路口攔車的群眾全部散開。
八月十日後的那兩天,西穆爾登率領人民推倒了國王的雕像,隻是雕像倒下的時候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傷亡,在旺多姆廣場上,一個名叫蘭內·維奧萊的女人把繩子套在了路易十四的脖子上,她正在拉繩子的時候正好不小心被那倒下的雕像壓死了。
路易十四的雕像已經在這個廣場上立了近一百年了,它是在一六九二年八月十二日立起來的,在一七九二年八月十二日被拉倒了,在協和廣場上,有一個名叫甘蓋爾洛的男人正在罵毀壞雕塑的暴徒,於是他就被打死在路易十五雕像的底座旁邊,在這個雕像被粉碎之後,人們拿這個雕像製成了銅幣,隻有雕像的一隻手臂免與遇難,那支便是路易十五學羅馬皇帝的姿勢伸出來了的右手臂,按照西穆爾登的指示,人民交出了這支手臂,並且海派人將這隻手臂送給那個已經在巴士底獄裏囚禁了三十七年的拉蒂德,拉蒂德曾經被路易十五——他的雕像曾經一度俯視巴黎的整個街區——送入了巴土底獄,並且還戴著腳鐐和手銬,他就這樣在獄中度過了一年又一年,當時又有誰會告訴他這座監獄會被毀掉,這座雕像也會被人摧毀,他在有生之年還會走出墳墓,而法國的君主製也會進入墳墓呢?而又有誰能告訴他,他這個在監獄關了三十七年的囚徒會得到這隻銅手,這簽署他的入獄令的銅手的主人呢?誰又會告訴他那位可惡的國王會僅存這一隻銅手臂呢?
西穆爾登就是以上說的那種類人:在他們的心中有個聲音,而他們也在傾聽這個聲音,他們看似心不在焉,而實際上他們一直都是一心一意。
西穆爾登就是這樣既什麽都知道又什麽都不知道,他了解科學但卻不知道生活,所以他嚴肅而又刻板,他就像是荷馬筆下的忒彌斯[ 希臘神話中掌管正義和法律的女神,其形象為布蒙雙目,一手持角,一手持天平。]女神那樣蒙住了雙眼,他會盲目的自信,就像箭一樣,覺得前方隻有箭靶,就一直筆直的射到箭靶上,但是在革命中最嚇人的就是這種走直直的路線了,西穆爾登一直筆直的向前走,他不給自己留有任何的餘地,因為在西穆爾登看來,在社會大革命的時候,最極端的也是最穩固的陣地,這便是用邏輯代替情理的人常有的一種毛病,他一直筆直的走著走得比國民公遠,也比公社更加遠,他是屬於主教府的人。
之所以稱他為主教府的人,是因為他的會議地點就在主教的老府邸那邊,這種會議如果說是一種聚會,那還不如說是一種大雜燴,一些平日裏沉默寡言但內心有深刻思想的觀眾參加這個會議,就像是入席公社會議一樣,用加拉[ 法國政治家,當時曾任共和政府司法部長和內政部長。]的話來說,這些入會的人身上“有多少口袋就有多少支槍”,主教府的會議是一個奇怪的大雜燴,是世界和巴黎結合的大雜燴,但這並不矛盾,因為巴黎是令全世界的人心髒跳動的城市之一,在主教府那裏,人民的情緒已經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相比之下,國民公會顯得冷靜多了,公社則更加太溫和了,主教府是一個具火山特點的革命性組織的基地。它包容一切:無知、愚昧、廉潔公正、勇敢、憤怒和監視。布倫瑞克[ 當時普奧聯軍總司令,率先向巴黎發出最後通牒並發起進攻。]除此之外還有自己的密探,主教府中有的人是可以同斯巴達人相提並論的,也些人是應該進監獄的,但大部分人都是既狂熱又正直,吉倫特派憑借著自己暫任國民公會議長的伊斯納爾的死,就說出了這樣一句令人可怕的話:“小心著,巴黎人,你們的城市在未來會不複存在,將來總有一天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巴黎的前身在哪。”就是這句可怕的話促使了主教府的建立。還有一些人,就是我剛剛說過的,有些民族的人,覺得自己一定要團結在巴黎周圍,西穆爾登於是就參加了這個組織。
於是這個組織就開始對反動分子進行攻擊,它是在人民在對暴力的需求的情況下而誕生的,這就是革命神秘且可怕的地方,主教府借著這股巨大的力量,立馬就壯大了起來,在巴黎的強烈動**中,開炮的地方就是公社,敲警鍾的地方卻是主教府。
西穆爾登不僅單純而且固執,在他心目中認為隻要是為了真理,那麽一切都會合情合理,所以他可以越過非常極端的派別,一些壞人就是因為他的正直而暗中高興,因為有些時候罪惡是可以用德行來作掩護的,但他們又局促又得意,建築師帕卡瓦普趁著革命派摧毀巴士底獄的時候,私自將這些磚瓦出售,而且他還在擔任粉刷路易十六牢房的時候,他便想方設法地在牆上畫著鐵柵、鐐銬和鐵項圈,在聖安托萬區有個著名的雄辯家貢雄他的行動可疑,之後人們發現了他的收款和收據,還有美國人富爾尼埃在七月十七日時朝拉法耶特[ 法國貴族,大革命早期曾任國民軍總司令,主張君主立憲。]開了一槍,這一槍聽說是被拉法耶特收買才開的,還有塞特來的昂裏奧他以前做過仆人、小醜和奸細等工作,之後又成了將軍並且還率領大炮瞄準國民公會,那個拉雷尼以前是夏特爾教地區的代理主教,革命時居然用《杜歇老爹報》代替日課經,以上提到的這些人全都仰慕西穆爾登,在單純而又固執的西穆爾登麵前,他們常常放棄更大的罪行,那個聖茹斯特就是這樣做才讓施奈德[ 雅各賓派領袖之一,行為殘暴,1793年被人向聖茹斯特高發而被處死。]屈服的,主教府裏的人大多數是一些貧窮而又激進的人,他們都是一些好心的人,他們信賴西穆爾登,而且還追隨西穆爾登,西穆爾登還有一個助理,我們也可以稱之為副官,這人便是擁護共和製度的教士丹儒,人民喜愛他那高大的身材,人們給他起了個綽號,叫他七尺神甫,還有這位被人們稱作叫梭槍將軍的無畏的首領,當然還有那位綽號叫大尼古拉的特呂雄他們全都願意追隨西穆爾登到天涯海角,特呂雄以前還曾嚐試著救過朗巴爾夫人[ 法國王後安托瓦內特的閨中密友。],挽著夫人的手臂越過那堆積的屍體,如果沒有理發師夏爾洛的惡作劇,他完全能將夫人解救出來。
公社的任務就是負責監視國民公會,主教的任務就是負責府監視公社,西穆爾登為人正直,不喜歡玩弄權術,他曾經多次阻止過帕什——伯爾農維爾的多次陰謀,在主教府這個組織裏,西穆爾登與所有人和睦而且平等的相處,多市桑和莫莫羅經常向西穆爾登請教,他和古斯曼會在一起的時候會講西班牙語,而和皮奧在一起的時候會講意大利語,而和阿瑟在一起時會講英語,和佩雷拉霽佛講芒語,同奧地利人的普羅利即親王的私生子在一起的時候講德語,當大家在一起發生不愉快時他進行有效的調解,所以他處於十分微妙而又舉足輕重的位置,就連埃貝爾也會畏懼讓他幾分。
在這個悲劇性的組織裏,西穆爾登身上擁有絕對的威懾力,他自己讓別人感到無懈可擊,讓別人覺得他永遠都是正確的,沒有人見過他流淚,這是一種冰冷的、難以達到的品行,他就是那種讓人害怕的正人君子。
對一個教士來說,革命是沒有中間道路可走的,一位教士處於這場不尋常的戰爭中,不外乎兩種動機——要麽是高尚的動機要麽就卑鄙無恥的動機,要麽無恥要麽就是崇高,西穆爾登顯然是崇高的,但他是在孤立崎嶇,而且是冷冷的疏遠中表現出崇高的,在四周都是懸崖峭壁邊表現出崇高的,所有的高山都具備了這種險惡的特征。
西穆爾登不僅相貌平平,衣著普通,而且還外表寒酸。他年輕時曾經接受過剃發[ 指其曾接受剃發禮。],所以年紀稍大點就成了一個禿頭,而且現在這既幾縷稀疏的頭發還變成了灰白色。他的前額特別的寬大,對於觀察者來說這是一個十分顯著的標記,他說話的表情刻板,熱情而又莊重,聲音十分短促,但語氣卻很果斷,他嚴肅地撇著嘴,眼神明亮而又深沉,臉上表現出一種難以表達的憤慨。
這個人就是西穆爾登。
現在在法國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的,曆史上時常會出現這種可怕的陌生人。
三、沒有浸進冥河的一部分[ 希臘神話中說,身體浸入冥河的部分會變得刀槍不入。]
像他這種人也可以說是一種人嗎?人的仆人也會有慈悲的情懷嗎?他是不是屬於那種僅有生命而沒有情感的人昵?這種包容一切的寬大的胸懷,能否會在某個一人身上而保留呢?西穆爾登會不會有愛呢?我們的回答:會。
在他還年輕的時候,他曾在一個幾乎可以說是親王的家裏做個家庭教師,他的學生便是這家人的兒子和繼承人,他深愛著這個學生,我們知道愛一個孩子是很容易的,對一個孩子來說又有什麽是不能原諒的呢!即便他是一個貴族,是一個親王,是一個國王,你也會原諒他的,一個孩子童年時的天真會使你遺忘他這個家族曾經犯下的滔天罪行,就像體質的虛弱會使你忘記地位的懸殊一樣,他是這樣的幼小,你就不會考慮他那高貴的身份就如同奴隸不考慮他是自己的主人一樣,就像老黑奴溺愛自己伺候的白人小孩兒一樣。
西穆爾登非常喜歡他的學生,兒童身上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力量,這種力量能讓你把全身的愛都放到他的身上,西穆爾登把自己所有的愛,全都傾注到這個孩子身上,這個溫順、乖巧、充滿童真的孩子成了西穆爾登內心孤獨的獵物,他將所有的柔情都拿出來去愛這個學生,既像是他的父親又像是他的兄長,還像他的朋友或者是他的造物主。這個學生像是成了他的兒子,這種不是肉體上的親情而是精神上的兒子,他並不是孩子的生父,孩子也並非他親生的,但他是孩子的老師,孩子也就成了他的作品,他將眼下這個小貴族培養成人。又有誰知道呢?長大了也許還是個偉人呢!因為這是他的目標,他背著這孩子的父母私下裏培養出了一個既正直、智慧又有意誌力的人,著難道還需得到這家人的許可嗎?他將自己腦中一切的所謂進步思想全部灌輸給這位年輕的子爵,也就是他的學生,同時他也將自己的性格中十分可怕的毒素也一並注射到他的體內了,也就是將自己的信仰、意識和理想灌輸到他的思想中,同時也將平民百姓的靈魂注射到樂這為年輕的貴族的腦海中。
思想如同乳汁,那麽智慧就如同**,那種提供乳汁的母親與傳播思想的家庭教師之間似乎有著某種類似的地方,有時候家庭教師更像位父親,就像是乳母通常更像嬰兒的母親一般。
這種在精神上的父愛將西穆爾登和他的“愛子”緊密地聯係在一起,隻要看到他的這個這孩子,他的心就立刻會軟了下來。
有一點我們需要在說明一下,代替這孩子的父親根本不是一件難事,因為這孩子早已經沒有了父親,他現在是一名可憐的孤兒,他的父親去世了,母親也去世了,家裏僅剩一位眼瞎的祖母在照看他,他還有一個常年在外的叔祖父,過了幾年祖母也去世了,他的這位叔祖父既是一家之主,同時又是一位軍人和一名大領主,他因為有宮廷中的派遣,所以就離開了這古老的塔樓,住到了凡爾賽那裏去了,再後來他又到了軍中,將這名可憐的孤兒一個人孤零零的扔在荒涼淒慘的城堡裏。所以,家庭教師便成了這裏唯一的主人。
還有一點我們需要補充的就是:西穆爾登是還親眼目睹了這個孩子的出生,這個從小就是孤兒的孩子還得過了一場大病,就在這個孩子快要死亡的時候,隻有西穆爾登一個人夜以繼日地在他身邊守護著他,為他醫治的是醫生,而救他性命的卻是他這位看護,西穆爾登救了這孩子一命,這孩子不僅在修養、知識、學問上歸於他的教導,而且也是因為他才能慢慢的康複起來,這孩子不僅從他那裏得到了思想,而且也從他手裏獲得了新生,這些一切全都要歸功於扶持培養這孩子的人,我們對這孩子很疼愛,西穆爾登就更加疼愛這孩子了。
但生活中那種常有的分分合合到底是來臨了,西穆爾登在完成了他的教師工作之後,就必須離開這個早已成人的孩子,這種分離的無形顯得是那麽的冷酷無情而又無奈!不知有多少家庭就這樣理所當然地辭掉了傳輸孩子思想的家庭教師,將所有的心血都留給孩子的乳母。西穆爾登在領到酬金之後,便被這家人打發離開了,就這樣他離開了上層社會,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下層社會,那層上等人同下等人間的隔板又被擋住了,那個他教導的年輕的貴族本來就是一名軍官,在他一入軍之後便當了上尉,並被派到某地駐防去了,這個出身卑微的家庭教師早就已經萌生了離開教士這個職業的念頭,所以仍然匆忙地回到了教會裏當著那種低級教士才會處的沉默的無人問津的社會的底層,西穆爾登在離開之後便再也沒有和他這名學生聯係過了。
雖然革命爆發了,但是對那個由他培養成人的孩子的回憶卻依舊留存在他的內心深處,盡管平日他被紛繁的公事纏身,但是一切從來沒有消失過。
平日裏常說,創造一座雕像,是為了它具有生命,那是一件很美妙的事;但是創造一個有智慧的人,使他知道人世間的真理,那就更加美妙了。西穆爾登就是那位能夠創造人的心靈的皮格馬利翁[ 希臘神話中熱戀自己所雕少女的雕刻家,愛神見其十分癡情,便賦予雕像生命,讓二人結為夫婦。]。
一個思想能夠產生一種孩子。這個學生,這個孩子,這個孤兒,就是他一生中惟一心愛的人。但像他這種人,如果懷有一種憐憫之心,會不會受到傷害呢?我們就等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