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產權登錄薄上說:道爾布列塔尼是一座西班牙風格的城市,就像教堂裏文件集上說的那樣,其實他算不上是個城市,就是一條街而已,一條哥特式大街,兩邊全是一些帶柱子的房屋,但不是很整齊,有的房屋會突出來,形成了拐角,但街道仍然很寬闊,街道的其他地方是一些交錯的小巷,這些小巷與大街相連,就像一條條小溪匯進了大海。

這個小城既無城門,也無城牆,四麵敞開著,旁邊就是道爾山,根本無法對其圍攻,但這條大街卻嫩抵擋住圍攻,特別是那些突出的房子,帶柱子的走廊,讓這裏成了一個十分堅固的陣地,這裏可以抵擋猛烈的攻擊,每座房子都是一個堡壘,想要拿下,必須一個個的攻打,市場就位於街的中央地方。

小客店的主人說的很對,整個道爾都在激戰,白軍和藍軍在黃昏時分展開了一場黑夜大戰,雙方的兵力相差很多,白軍有六千人,藍軍僅有一千五百人,但雙方都很頑強,更引人注意的是這一千五百人還向六千人發起了進攻。

一方是烏合之眾,另一方是一支正規軍,一方是六千個農民,他們所使用的武器也多是叉子之類的,極少的一些軍刀和不帶刺刀的火槍,他們用繩子拉著大炮,他們不僅缺裝備,還缺訓練和武器,但個個勇猛,另一方是一千五百名士兵,手持軍刀和帶長刺刀的步槍,他們訓練有素,對姿整齊,也很勇猛,就像是懂得發號命令的人也一樣懂得服從命令那樣,他們都是誌願兵,但他們自願為共和國而戰,他們身上的衣服已經破了,腳上也沒有鞋子,總而言之,一邊事擁護國王的勇敢農民,一邊事擁護革命的光腳英雄,兩支軍隊的靈魂都來自他們的將領:一個老頭和一個年輕人。一個是朗特納克,一個是郭文。革命既造就了像丹東、聖茹斯特和羅伯斯比爾那樣年輕的巨人,也造就了像奧什和馬索[ 共和國將領,在旺代戰功卓著。]那樣完美的青年,郭文也是這類完美青年的代表。

郭文今年三十歲,有大力士般的外貌,先知一樣的目光,孩子般的歡笑,他不抽煙,不喝酒,也不罵人,行軍在外時,他總會帶著梳洗的用具,他很注重自己的形象,軍隊休息時,他會將自己那件已經很髒的軍服放在風中抖一抖,而戰鬥時,他會勇敢地向前衝,但從來沒有受過重傷,無論刮風下雨,還是下雪,都會用鬥篷蓋著身子,枕在一塊石頭上,就躺在地上過夜,他是個英勇而又淳樸的人,軍刀握在手中,他的容貌就變了,他那原本有些陰柔的神態戰鬥時顯得非常威嚴。

他還是位思想家和哲學家,見過他的人稱他為亞西比得[ 公元前五世紀雅典將領,蘇格拉底的學生。],聽過他說話的人稱他為蘇格拉底。

在法國大革命時,這位年輕人成了一位軍事將領。

這支縱隊,仿佛是古羅馬的軍團,是一支規模小但很完備的軍隊,有步兵和騎兵,還有偵察兵、工程兵、坑道兵和架橋兵,還有自己的大炮,這增強了軍隊的戰鬥力。

朗特納克也是一位軍事頭領,而且是一個很可怕的軍事頭領,他詭計多端,真正的英雄年老的通常是比年輕的更加鎮靜,因為他已遠離生命的朝霞,他們會更加大膽,因為他們離死亡已經很近了,他們幾乎不會再失去什麽了,所以朗特納克異常勇猛,而且巧妙靈活,但總的來說,老頭和年輕人之間的拚殺中,還是郭文占上風,這主要是靠運氣,而不是別的原因,戰爭這種可怕的幸運,它屬於年輕人,勝利有時像個小姑娘。

朗特納克很仇恨郭文,主要是郭文擊敗了他,還有郭文是他的親人,他是怎樣成為雅各賓黨的呢?這個渾小子!而且還是自己的繼承人,因為侯爵自己沒有子女。

“混賬!”老人說,“倘若抓住他,我一定把他殺了!”

共和政府把德·朗特納克侯爵看成最大的敵人,這不是沒道理,他登陸後,就引起了巨大的**,在旺達地區,他像導火線一樣快速燃燒,不久便在這形成了一個核心,在這場叛亂中,人們都妒忌著對方,每個人都有叢林或者山溝,出現了優秀的人物,就把這些人重新召集在了一起,幾乎森林裏所有的頭領都投奔了朗特納克,而且對他絕對服從,僅一個人離開了他,就是第一個投奔的人加瓦爾,因為加瓦爾是別人的親信,他熟悉內戰的一切信息,並采取了所有的策略,而這是朗特納克所不願看到的,誰都痛恨別人的親信,拉魯阿裏的鞋不合朗特納克的腳,加瓦爾投奔了邦尚。

軍事家朗特納克,是類似腓特烈二世那一類的,他想把大規模和小規模的作戰合在一起,他既不想要保王軍的這群烏合之眾,也不願要一支小隊伍,小隊伍方便騷擾敵人,但不能把敵人打垮,遊擊戰不能解決最終的問題,而保王軍有時開始是去攻擊共和軍,結果卻搶劫了一輛馬車,朗特納克了解布列塔尼戰爭,與拉羅什雅克蘭在平原作戰完全不同,也與讓·舒昂那樣在森林裏作戰不同,既不是這種也不是那種,他要的是真正的戰鬥,發動農民,並且以正規軍做後盾,戰略上需要農民,戰術上需要正規軍,農民軍能夠快速集合,也可以快速分散,這樣很適合進攻、埋伏和偷襲,但是這種軍隊的流動性過大,就像水一樣難以控製,他希望建立一個穩固又分散的集合點,他想建立一支正規軍來加大蠻軍,成為農民戰鬥的主力。這種想法非常可怕,如果真能實現,旺達將變得牢不可破。

但去哪裏建立正規軍昵?去哪裏召集士兵呢?去哪組建兵團呢?去哪能夠找到一支現成的軍隊呢?就上英國找。朗特納克想要讓英國人登陸,他原有的黨派意識拋棄了,他眼裏隻有白色的帽徽,已經看不到紅色的製服了,朗特納克就有一個目標:海邊爭取一個據點,把它獻給皮特,看見道爾沒有駐軍,他就撲了過來,隻要占據了道爾就等於得到了道爾山,得到了道爾山就等於控製了海岸。

這個想法很可怕,在道爾山上放置大炮,一邊可以掃射弗雷努瓦,另一邊可以掃射聖布雷拉德,還可以使康卡勒的巡航艦隊不敢輕易靠近,這樣一來從拉茲到聖梅魯瓦爾一德鬆德之間的海灘就可以登陸了。

為了使計劃得以實現,朗特納克率領六千多人和全部炮隊,這六千多人是他手中的精銳,他的炮隊裏還有長炮,短炮以及野戰炮。他希望道爾山上稱為他的炮台,他的原因是:十門炮發射的炮彈比起五門炮發射的炮彈,火力還要強。

這樣看來是肯定會成功的,他需要提防的,隻有阿夫朗什那郭文的一千五百人與迪南那的萊謝勒,而萊謝勒手裏有兩萬五千個人,但是他離這兒有二十裏,所以朗特納克心中很放心,萊謝勒雖然人數眾多但距離遠,郭文距離很近但人數很少,何況萊謝勒是個傻瓜,他的兩萬五千人基本已經被全部消滅,他也因此自殺身亡。

現在朗特納克覺得安心,他帶軍到了道爾,德·朗特納克侯爵向來冷酷無情,人們都了解他,沒有人打算抵抗,居民們全都嚇到了,都躲在家中,六千名旺達兵就駐紮了下來,這一切,就像是在趕集一樣,沒有軍官,沒有固定的場所,他們各地宿營,露天做飯,分布在到各個教堂,,朗特納克急著帶領幾個炮兵軍官去道爾山觀察地形了,把隊伍交給了作戰副官古熱一勒布呂昂。

古熱一勒布呂昂在曆史上留下了一些模糊的印象,他有兩個諢名,一個是“殺藍魔王”,這是因為他殺害了很多愛國人士,另一個是“伊曼紐斯”,因為他身上有某種讓人害怕的東西,而且這種東西還難以用言語表達,“伊曼紐斯”是下諾曼底地區的方言中一個很老的詞,是從伊馬尼斯派生出來的詞,即醜八怪的意思,這種醜陋幾乎不屬於人間,隻有魔鬼、薩蹄爾和吃人妖怪一類的東西才有,一份古老的手稿中曾寫道:“我親眼看過伊曼紐斯。”如今,林區中的老人已不清楚古熱一勒布呂昂是誰了,也不知道“殺藍魔王”究竟是什麽意思,但他們還模糊地知道“伊曼紐斯”,“伊曼紐斯”如今已和各種迷信混在了一起,在特雷莫雷爾和普呂莫加兩個村子裏,人們還會說起“伊曼紐斯”,這時因為古熱一勒布呂昂在那留下了邪惡的腳印。

旺達地區,別人隻能說是粗野的漢子,而古熱一勒布呂昂卻是一個十足的野蠻人,他是個酋長式的人,全身刺滿了十字架與百合花的圖案,臉上有人間幾乎見不到的醜陋麵容,表示他的靈魂與所有的人一樣,他在戰鬥時像魔鬼一樣可怕,戰鬥結束也很殘忍,他陰險狡詐,既可以犧牲一切,也執著一切瘋狂的行動,他也可以思考嗎? 不錯,不過就像條蛇爬行那樣的蜿蜒曲折。他每每從英雄主義開始,接著以殘殺屠戮結束。真是難以想象出他的那些決策是從哪兒來的,有時簡直令人駭人聽聞,卻也顯得十分有魄力。一切無法想象的恐怖舉動他都能夠做得出來,他的殘暴是駭人聽聞的。

於是他便擁有了這樣一個十分醜惡的綽號—伊曼紐斯。

德·朗特納克侯爵倒是很信任他的殘暴。伊曼紐斯的確十分的殘暴,在戰略和戰術上,他的表現也並不夠十分的出色。侯爵將他任命為作戰副官的決定或許並不正確。盡管如此,侯爵離開的時候還是讓伊曼紐斯留下代替他料理一切。

古熱—勒布呂昂僅僅是一介武夫,並不是軍人。與其讓他保衛一座城市,還倒不如讓他殺掉一個部落的人這樣更適合於他。不過他還是安置了一些用來防衛的崗哨。

一天夜晚,德·朗特納克侯爵視察好了準備建立炮台的地方之後,在回道爾的歸途中,卻突然聽見了隆隆的炮聲。他馬上向前看去,隻看見大街上騰起一股股紅煙,是駐軍遭到了偷營、突襲和進攻,城中早已經打起來了。他是一個十分淡定的人,然而現在卻愣住了。他壓根兒就沒有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會是誰呢?顯然並不是郭文。誰會向兵力是自己四倍的敵人發起進攻呀?莫非是萊謝勒嗎?假如是他的話,那他得需要多麽飛速地急行軍啊!不像是萊謝勒,也不會是郭文。

朗特納克邊想邊催馬前行,碰到半路上逃難的居民,就馬上向他們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這些難民都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一直拚命地喊著:“藍軍!藍軍!”等朗特納克回到道爾的時候,情勢已經變得很糟糕了。

下麵就是事情發生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