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那麽的駭人聽聞。
這場肉搏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隻有埃斯庫羅斯[ 公元前五世紀古希臘著名悲劇作家。]筆下的那場大決鬥,或者十七世紀以前靠“短兵相接”的那種悲劇性戰鬥,才能與之相比。那時進攻者主要是依靠護牆攻入城堡。據阿連特茹省老執達員的回憶說:
“炸藥發揮作用之後,進攻者就手持被白鐵片蓋住的木板以及圓盾、彈盾,還有榴彈等武器前進,不斷猛烈地驅逐他們,迫使堡壘裏的人放棄自己的工事,以致最終成功占領堡壘。”
進攻的地點現在想來還使人望而生畏。內行人把這種缺口稱為“穹形缺口”。我們應該都還記得,這僅僅是一個打穿了牆壁的裂縫,不是喇叭狀洞口。火藥起的隻是類似於螺旋鑽的作用。強烈的爆炸力是把火爐上方四十法尺處都給炸開了,但這一切也僅此而已,這個進入矮廳的缺口就好像是被矛槍鑿穿,而不是用大斧鑿開的一樣。
高塔的這個穿刺是一個又細又長的裂口,有點像是橫著的深井。通道就像是腸子一樣在十五法尺厚的牆壁內蜿蜒前進。在這個處處是障礙、陷阱與爆炸物的、又十分不規則的圓柱體內前進,腦袋隨時都有可能撞在石頭上,而腳下也到處都是瓦礫碎石,眼前也是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進攻者麵對的就是這樣一個黑黑的門廊,它就好像是深淵一樣張著大嘴巴,那些措出的碎石就是它的兩個牙床。這條鯊魚雖然沒有牙,但是卻有十分令人可怕的鋸齒。隻有進入了這個洞,才能從城堡的那邊出來。
洞裏到處都是槍彈,洞外則是十分堅固的防禦工事。這個洞外,就是那個一層的矮廳。
工兵在地下受阻的坑道裏作業,戰船在海上漸漸靠近,在艙裏互相拚殺,也隻有這兩種比喻才能將戰鬥的凶猛給表達出來。在狹窄的坑底作戰,多麽恐怖!在搖搖欲墜的頂篷下相互拚殺,何其可怕!在第一批進攻者開始進入時,裏麵的全部防禦工事都亮光閃閃,就好像霹靂在腳下滾動。進攻者在裏麵用進攻的霹雷回敬那些防守著的霹靂。爆炸聲毫不遜色。這時郭文的喊聲響起了:“向前衝啊!”接著就是朗特納克的喊聲:“都給我頂住!”接著就是伊馬紐斯的喊聲:“沒死的人都跟我來!”緊接著便是馬刀相互碰撞的聲音,而恐怖的射擊則慢慢地地毀滅著一切。牆上的火炬若隱若現地照著這副慘狀。一切都模模糊糊,眼前就隻是一片發紅的黑暗。攻進來的人頃刻間就變成了聾子和瞎子,他們被巨響震聾,被濃煙弄瞎。瓦礫碎石中就躺著那些已經不能作戰的人。後來的人們就踩在這些屍體上前進,他們把傷口踩裂了,把斷肢踩碎了,一陣陣呻吟的聲因從那裏不斷傳來。也有時他們的腳會被垂死之人給咬住。沉寂往往比聲響還要讓人感到恐怖。人們互相廝打著,能聽到的隻是他們在可怕地大喘粗氣,緊接著就是一片呻吟聲、喘息聲和咒罵聲,隨後又響起一陣雷鳴聲。四處霍地血流成河,從缺口到塔外處處都是,它就在黑暗中慢慢地滲開來。
這一大片深色的血流到草地上還散發著絲絲熱氣。
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的人也許還會以為是高塔在流血,會覺得這個巨人也不小心受了傷。
令人感到恐怖的是,塔外幾乎任何聲音也沒有。夜黑得很,死一般的沉寂籠罩著堡壘的四周,不管是平原或者森林。塔內就像是個地獄,塔外則像是個墳墓。人們在黑暗中激烈地相互拚殺,他們之間的撞擊聲、射擊聲、喊殺聲、怒吼聲,在巨大的牆壁和圓穹下慢慢消失了,聲音缺少外傳的一定的空氣,屠戮之外還有永無止境的窒息。塔外聽不見任何聲音。那幾個小孩兒仍在熟睡。
戰鬥異常地激烈。防禦工事仍在不斷地組織抵抗。攻取這種凹角人字形工事攻很難。假如說被圍者在人數上占劣勢的話,那麽他們在地形上卻占盡了優勢。現在突擊隊已經死了很多人。準備進入的隊員們在塔外排成一個長長的隊,慢慢地一個個鑽進缺口,就像細蛇鑽進洞一樣,變得越來越短。
在槍林彈雨之中,郭文這位勇敢的年輕首領也加入到了矮廳裏的激烈戰鬥。他從來也沒受過傷,所以他十分自信。
當他要轉身下命令的時候,一道火光突然映亮了在他身旁的一張臉。
“西穆爾登!”他驚呼道,“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他旁邊的人確實就是西穆爾登。西穆爾登回答他說:“我要一直留在你的身邊。”
“可是您這樣會送命的!”
“那你呢,你就不會送命嗎?”
“這裏是需要我的。可是卻並不需要您。”
“既然你要留在這裏,那我也不離開。”
“這樣不行,老師。”
“沒關係的,孩子。”
西穆爾登堅持一定要留在郭文身邊。
矮廳的磚地上,漸漸堆起了死屍。
防禦工事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被攻破,但攻守人數上的巨大差距最終還是會使工事被攻克的。進攻的一方在明處,被圍困的一方則躲在暗處。被圍困者每死掉一個人,進攻者就要戰死十個人來抵償。但是,進攻一方的兵力卻一直源源不斷。進攻者的增援在不斷繼續,而被圍困者的人員則越來越少。
十九位防守者現在都縮在被攻打的工事後麵。他們也有一些傷亡,現在仍在繼續堅持戰鬥的不超過十五個人。他們中那位最剽悍的、綽號冬唱的已經被毀容了。他本來是鬈發的、矮壯卻機警的布列塔尼人,現在,他有一隻眼睛已被打爛了,下頜也被打碎了,不過還好的是他還能走。他一個人摸到了螺旋梯,爬到了二樓的一間房裏,希望著能在那裏做個祈禱並安靜地死去。
於是,他緊靠在房間那些射擊孔旁的牆上,想呼吸一下外麵的空氣。
在樓下,工事前那種可怕的殺戮仍在繼續。在兩次射擊的空隙,西穆爾登提高嗓門喊道:
“被圍困的人們!你們為什麽還要再流血呢?現在你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快點投降吧!你們想想我們有四千五百多人,而你們隻不過才十九人而已。你們的一個人要麵對我們將近二百多人。還是趕快投降吧。”
“不要在這裏危言聳聽。”德·朗特納克侯爵接著他說。
再接著就是二十發噴向西穆爾登的子彈。
這個防禦工事顯然比圓穹矮,所以被圍困者可以倚在工事上進行射擊,同樣的就是進攻者也可以迅速攀越工事。
“現在向工事發起衝鋒!”郭文喊道,“有誰願意去奪這個工事?”
“讓我去。”拉杜爾中士搶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