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西辭思慮了許久,淡淡地告訴卿清:“胡駿揚還活著,而且他認定的下一個目標是你。”

“什麽?!”卿清吃了一驚,“那師母還活著嗎?”

這個反問顯然出乎楚西辭的意料,他略微詫異地抬眉看她,見卿清一臉期待,無奈地抬了抬嘴角,回答:“活著。”

卿清這才放鬆下來,師母還活著的消息讓她很高興,但她隨即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被殺人魔盯上的女人,這讓她有些惶恐不安,之前被胡駿揚綁架的那段經曆也從記憶裏洶湧奔騰出來。她發現自己的手在不自覺地發抖,為了不讓楚西辭擔心,她悄無聲息地把手藏到身後,勉強用鎮定的口吻說話:“他們不是駕車墜崖了嗎?兩具燒焦的屍體都發現了,如果不是胡駿揚和師母,那會是誰?”

“兩個無關緊要也無處可查的人。”

“這個消息陳隊他們……”話說到一半,卿清就停住了。

楚西辭肯定已經通知了陳隊這個消息,所以陳隊才會讓何斌接自己去他家,而且光憑借楚西辭的一麵之詞,在剛剛宣布結案的情況下,警方也不可能公開出警追查。

“胡駿揚下一個要殺的人是你。”楚西辭聲音平靜地說,“在我抓住他之前,我希望陳隊照顧你是因為你弱點太多:善良、好管閑事,並且經常被眼前的是非善惡幹擾理智,胡駿揚那種毫無道德感可言的人,想抓住你有一百種方法,而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在你身邊。”

“那你現在查到什麽了嗎?”

“更多的謎團。”

他將視線重新投向路麵。寬闊的馬路,車輛川流不息,他穿梭在其中,去尋找暗處的那雙眼睛,這很容易激活他大腦的亢奮因子,但肉體的疲乏感在固定的時間就會襲來,他實在不願意浪費時間去休息。

倆人正沉默著,卿清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她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陳隊號碼,有點發怵。

楚西辭伸手接過:“我來跟他說。”

卿清把手機交給他。

“陳隊,”楚西辭接聽,“我是楚西辭,卿清現在和我在一起。”

那邊陳隊不知道說些什麽,楚西辭耐心地聽完,言簡意賅地回答了三個字:“我知道。”掛斷電話,把手機扔給卿清。

“陳隊說了什麽?”卿清忍不住問。

楚西辭皺皺眉,淡淡地說:“廢話而已。”

卿清揉了揉太陽穴,無奈搖頭,轉而看向窗外。車已經開離市區,四周隻零星可見幾處住宅樓,被包裹在田壟山丘裏。卿清放下車窗,涼爽的清風把空氣裏的沉寂刮進車裏。

卿清不經意望一眼後視鏡,田野裏赫然立著一道黑影,那道黑影沒有隨著田野倒退,反而在後視鏡裏變得越來越大——他在向她逼近,手裏還提著短刀,上麵流淌著黏稠的血液。卿清不由得一驚,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手指顫抖著死死拽住旁邊人的衣角,眼睛裏盡是恐懼。

“楚西辭……我看見他了!”她艱難地從嗓子眼兒裏發出聲音。

楚西辭把車靠在路邊停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卿清,別害怕,看著我!看著我!”

她在他的注視下,漸漸恢複了冷靜,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我看見他了!他就在後麵,跟著我……”

楚西辭堅定地告訴她:“沒有人跟著你。”

卿清將信將疑地重新望向後視鏡,那裏麵隻有曠野田地,剛才看到的黑影**然無存。

“對不起。”卿清緊繃的神經和肌肉都放鬆下來,她有些無力,“對不起,我……我太緊張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

楚西辭鬆開手,溫聲安慰道:“沒事,快到家了。”

卿清閉上眼睛,頭輕輕靠在車窗上。那道揮之不去的黑影從田野鑽進她腦海裏,一刀刀割著她的神經。

楚西辭看一眼旁邊的卿清,她緊閉著眼睛,眉頭深鎖,弓起的身子在座椅上幾乎蜷成一團。卿清似乎也察覺到了楚西辭投來的目光,勉強笑一笑說:“楚西辭,你別偷看我,好好開車。”

十分鍾後,黑色的高檔轎車在地處偏僻的複式樓前穩穩停下。

卿清下車的時候,腳步有點虛。她和楚西辭一前一後走進客廳。

離開這棟房子不過幾天,但感覺卻好像隔了很久,卿清心裏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卿清,”楚西辭邊往二樓走邊說,“牛排我要五分熟的。”

卿清正在廚房準備他要的早餐,她的包就放在沙發上,楚西辭不動聲色地檢查了一下裏麵的東西,有兩盒藥,效用是消炎防感染。

他問廚房裏的人:“你早上吃過藥嗎?”

“吃過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楚西辭果斷將兩盒藥換走,另外從樓上取了消炎藥放進包裏。

卿清做好早餐端出廚房,往客廳裏望一眼,那個極度聰明又極度幼稚的教授正坐在皮椅上一隻手翻著雜誌,一隻手拿著飛鏢往對麵的牆上扔。

“吃早餐了。”卿清叫了一聲,看著楚西辭放下雜誌走了過來。他習慣性地將椅子拉開坐下,再用刀叉熟練地將牛排切成小塊……卿清凝視著這一切,感覺這幾天內心的空白瞬間被這些熟悉的生活畫麵所填充。

“沉默先生。”

“嗯?”

卿清雙手托著下巴,湊到他麵前,臉上沒什麽血色,露出一貫的笑容,眉眼彎彎的,可愛又可憐。

“我明天、後天早上也煎牛排荷包蛋,給你做早餐好不好?”

這句話隱含的前提條件楚西辭自然清楚,他不置可否地抬了抬嘴角,問起另一個問題。

“你包裏的藥是誰給的?”

“醫生開的啊,有什麽問題嗎?”卿清想起自己包裏裝著的昨天從醫院帶回來的消炎藥,不在意地說。

“你自己去取的藥嗎?”

“何斌去幫我取的,我當時回病房換衣服了。”

“還有別的嗎?”

卿清想了想,說:“……沒有了吧,不過何斌一直呆得像木頭一樣,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提點了,來接我的時候還特地帶了束花。”

楚西辭點頭表示了解,繼續吃早餐。

卿清有點著急:“我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

楚西辭吞下最後一塊牛肉,用餐巾紙優雅地擦拭嘴角,看著她說:“卿清,你清楚我對生命的態度,你不怕死,並不代表你不渴望活著。”

“遠離你,也並不意味著我就能平安無事,醫院的事……”

“相信我,比起留在我身邊,離開要安全得多。”楚西辭淡淡打斷她的話,“我在跟一個神秘的對手打交道,必須集中精神,全力以赴。”楚西辭自視甚高,眼光自然也甚高,“對手”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卿清知道事情遠比她預料的要嚴重複雜。

“我可以幫你!”

“我不需要你用生命來替我尋找一些蛛絲馬跡……”楚西辭站起身,他個子很高,居高臨下望著卿清的目光裏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

他伸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她柔軟的頭發,柔聲說道:“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長久相處不覺得煎熬的人。”

“你別像說遺言一樣行不行?”卿清聲音有點哽咽。她本想氣勢十足地責備他,卻覺得喉嚨裏像磨砂一樣難受,“我想留在家裏,我是你的助理,你不能把我丟開……不能什麽都瞞著我,自己行動……”

楚西辭默而不答,將手收進口袋裏,那深邃的目光恢複了以往的常態,淡漠而疏離。

她無力地反抗:“楚西辭,你不能這樣!”

“你是自由的。”他語氣恢複一貫的平淡,“而我也為你做過打算。”

“謝謝你的好意。”卿清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拒絕,“我也清楚地告訴你,我不需要。”

“很好。”楚西辭端起她準備的牛奶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繞過她,帶上手機徑自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