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人”、“半成品”、“畜生”回響在腦海中,蕭璃霎時臉色慘白。

滕茵附和道:“是嗎,那可真是湊巧,我北辰養質子五年,也該發揮你的用處了,質子何不同我們一起進山,引出九色麋鹿?”

她說著,示意侍衛將蕭璃一起帶走。

蕭璃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赤紅的雙眸泛起極暗的光。

數十個高大侍衛持刀不斷逼近,黑壓壓的擋在麵前,他的手不自覺抖了起來,這場景,像極了七年前,那個日日夜夜困住自己的噩夢……

他顫抖的捂著胸口,幾乎是崩潰似的看向滕月,隻見她正不慌不忙的上馬,根本沒有要管他的意思。

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嗬,怎麽被她優待了幾天,就生出可憐的妄想呢?除了林喻,自己身邊早已經沒有可以信任的人。

自己隻是個一無所有的廢人,注定被所有人當做笑話,沒有人會幫自己……

就在他們手中的捆繩將要碰到蕭璃時,滕月勒緊了韁繩,直直的朝侍衛衝過去。

汗血寶馬的速度極快,眾人避之不及,一腳被踢翻,重重的摔在地上。

“滕月,你瘋了?!”滕茵不可思議起身,吼道:“這些可都是大哥府上的親兵!”

滕月一雙杏眼挑的肆意,揮動著長馬鞭,響亮的打在地上。

她冷笑道:“別說他府上的親兵,就是禦林軍又如何?我帶來的人,憑什麽由你們處置?!”

她朝蕭璃伸出手:“璃王殿下,上來,我帶你離開。”

蕭璃抬起猩紅一片的眸子,握上了她柔軟的手。

隨著兩人疾馳而去,眾人方才反應過來,悄悄議論著三公主怎麽與質子糾纏在一起,還稱呼他為璃王,真是不合規矩。

有的議論著三公主這是為了氣駙馬,要和駙馬互相戴綠帽子,誰也不服誰。

還有一小撮人不明所以,在討論藥人是什麽東西。

場麵變得極其混亂,安和帝的麵色霎時難看無比,用力拍在桌案上。

高貴妃安慰道:“陛下,三公主也是迷了心竅,她年紀還小,您再給她一些機會嘛。”

“小?十七有餘了!朕像她這個年紀,都開始親政了!”安和帝揉著腦袋:“冥頑不靈,糾纏誰不好,非要糾纏不切實際的人!”

大皇子拱手道:“父皇,您別憂心,兒臣這就與駙馬進山,阻止三妹和質子犯下大錯!”

他一幅大義凜然的樣子,揚起馬鞭,與李紈共同進山了。

為了避嫌,少傾,滕茵才選好了馬匹,策馬進了龍脈後山。

馬背上,呼嘯的風駛過。

蕭璃揪著身前女子的衣擺,隨著駛出獵場,速度加快,他全身發抖,幾乎握不住那披風。

滕月察覺到他的異樣,玉手將覆上他的修長的指節,強硬的扣在自己腰上。

“環住我,不然你會掉下去。”

少女的腰盈盈一握,蕭璃指節離開了些。

他將手握成拳狀,掌心盡量不接觸到她,用手臂環住了她。

疾馳的風打在麵上,他平靜了下來,掃著周遭:“你帶我去哪?不上山?”

“去什麽山上,大皇子都那樣說了,我怎麽能把你推入火坑。”滕月懊惱道:

“對不起,蕭璃,我原先對你的情況……一知半解,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原來在西域成為藥人,是要融入動物的血液嗎?怪不得他的脈象那樣差,心疾也應該是血液不容,反噬導致的。

早知道他會成為靶子,就不叫他來了。

她咬牙道:“這裏不安全了,我帶你回公主府。”

蕭璃默了默,複開口道:“你不帶我上山?”

既然知道了,最好的路子就是帶自己上山,引出九色麋鹿,拔得頭籌。

滕月搖搖頭:“ 不進山,我們回府。”

她沒有解釋,蕭璃卻心頭一顫。他靜默了片刻,紫瞳斂下,沙啞道:“三公主,你將馬繩給我。”

“給你?”

“給我。”蕭璃一雙紫瞳泛起幽暗的光,他咬牙,一把攥住她手中的韁繩。

猛地將繩子向後拉,將馬頭掉了個方向。

繼而拿過滕月手中的鞭子,策馬揚鞭,向後山獵場奔去。

一套行如流水的動作讓滕月怔愣了一會,訝異道:“你這是做什麽?為什麽回去?”

蕭璃不斷俯身,凜冽的雪鬆香籠罩了她,淡淡道:“進山。”

“為什麽?”

“這樣的場合,若私自回府,你可知你我二人會有什麽後果?”

他麵龐冷硬,滕月起了逗弄的心思,盈盈道:“蕭璃,你在關心我嗎?”

蕭璃皺眉:“你想死,別連累我。”

“可你這個情況,我怕你在山上會出事。”

“無妨。”蕭璃眯起深邃的桃花眸,沒有多說。

男人策馬的動作嫻熟,穩穩地將她圈在懷裏。

滕月抬頭去看,隻見他冷峻的麵容上,一雙異瞳散發著灼灼光芒,周身氣質似雪白的孤狼般,清貴又冷傲。

是啊,蕭璃自小在西域長大,即使嬌養在深宮,也終究是遊牧民族的後代。

在馴服馬匹方麵,他們從來有著過人的天賦。

他這樣的男子,本來弛聘在無邊草原上。馬背的上蕭璃,才是真正的蕭璃。

“蕭璃,你以前經常騎馬嗎?”

蕭璃默了默,搖搖頭。

這麽多年,他都快忘了馬背上的滋味。

那時候他還身體康健,是赤霄尊貴無比的王太子,父皇母妃對自己也是極近寵愛。

自己不知愁滋味,也曾天真的想著一日策馬揚鞭,平定整個西域,所以自請去軍營曆練了兩年。

後來有一日,父皇突然急召自己回都城,宮宴之後,直接將自己下了牢獄。用西域特製的毒藥與詭秘的術法,欲將自己煉製成藥人。

煉製失敗後,便是暗無天日的折磨,生生打斷了他三條肋骨。

又不肯給自己了斷,用藥將自己吊了兩年後,套上一個囚禁畜生的鐵籠,顛簸萬裏,將自己送來了寒冷的北辰……

地獄般的往事一幕幕重現,蕭璃身體不自覺的戰栗起來,握著馬鞭的手一抖,直直地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