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璃眸間殘留著幾分冰冷,在葡萄遞到唇邊那刻消失殆盡。

桃花眼深深凝著她,薄唇輕啟,就著她的手吃下,“月兒厲害,夫君自愧不如。”

男人漂亮的紫瞳和這紫寶石般葡萄何其相似,發現這一點,滕月眸子亮晶晶的。

她呆呆看著蕭璃,幾乎要被男人的夜空朗月般的眸子吸進去。

直到麵前人促狹的笑了笑,與她鼻尖相抵,溫柔蹭了蹭:

“公主殿下,還在宴會上,收斂一些。等回府再看好不好?”

商量的語氣,像個君子似的,天知道蕭璃私下裏有多“壞”。

滕月羞惱交加,掐他胳膊:“回府回府,你想得美,我們還不是各回各府。”

“公主若想帶我回府,蕭璃樂意之至。若不想,來我府上也可以。南平館,還留著公主睡過的被褥……”

“登徒子,不許說了。”滕月耳尖通紅,氣鼓鼓的不再理他,埋頭苦吃。

這個人,真是變本加厲啊。

宴會上的插曲過後,歌舞熱熱鬧鬧的繼續進行,憐貴人下場親自唱了一曲,格外動人。

不知為何,滕月覺得這歌聲……這聲音婉轉好似在哪裏聽到過。

她一時想不起來,隻能作罷。

歌舞暫時驅散了大皇子醜事的陰霾,眾人繼續吃喝起來,享受著難得的宴會。

蕭璃眉心始終沒完全放鬆,他不斷掃著太後一眾人,想在他們麵上找些蛛絲馬跡。

今日,月兒先擺了他們一道。

但他從進殿前,就有強烈的預感,今日沒那麽簡單。這些人,好似也在籌劃什麽。

那氣息越來越強烈了,應該是……他們來了。

宴席過半,滕月坐不住了。

開始沒話找話:“蕭璃,你們西域是怎麽過中秋節的?”

“在西域,沒有此節日,我從未過過。”

“噢。那今日就是你的第一次嘍?”

“……嗯。”不知道想到什麽,蕭璃眼尾紅了。

“你怎麽就答一個字呀。”滕月勾起蕭璃水藍色的發帶,隨意把玩著:“我想出去透透氣,你要不要一起?”

“不。”蕭璃果斷道。

或許覺得自己語氣太生硬,他補充道:“你也不要出去,呆在這裏。”

“為什麽?”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一曲閉後,大太監高呼的聲音。

“宣赤霄使團進殿!”

赤霄使團?滕月心中驚訝,來送定親的文書嗎?

他們這一送,可就坐實了這樁婚事,她有些緊張。

看了蕭璃一眼,見他眼中彌漫著濃重的霧氣,沒什麽情緒,好似在意料之中。

唯有手上不停摩挲酒杯的動作,說明他也是緊張的。

五年,從十五歲的少年到如今已過弱冠的青年。

五年少年未曾見家鄉來人,無論是為何前來。臨到這一刻,他當然是心緒複雜、忐忑不安的。

隨著鼓聲陣陣,西域的樂聲響起。

五名身著紅色舞裙的舞娘,款款進入。

她們大約十五六歲,身著齊胸綢緞貼身衣裙,腰腹**在外,盈盈一握。

舞姿大膽妖嬈,熱辣無比,帶著濃重的西域風格。

動作之間,是與中原大不相同的豐饒、豔麗色彩。

殿上大臣看的眼睛都快黏在她們身上,嘖嘖稱奇。北辰與西域諸國關係都不好,沒有西域使臣來過。

他們作為文官,在京城為官幾十載,哪見過這場麵?

第一次見西域舞姬跳舞,滕月看的一瞬不眨。

雖然知西域民風開放,但沒想到,西域人看的,也是這般開放的舞蹈。

凹凸有致的身材盡顯,肆意動作著,和北辰典雅、注重儀態的舞蹈簡直天差地別。

不自覺看向一旁的蕭璃,這人,從小生活在如此環境之下嗎?

若不是他被廢黜時年歲尚小,嚴重讓她懷疑,他是否有過十個八個通房。

蕭璃察覺到了她懷疑的目光,低頭問道:“月兒作何這樣看我?”

滕月散發著自己都不覺的怒氣,瞪他道:“怪不得北辰的舞蹈你不在意呢,原來,你從小是看這個長大的?”

男人一怔,緊繃的麵色鬆了些,凝著她低低的笑起來。

“你笑什麽?”滕月嗔怒。

“笑公主殿下吃醋,自己卻沒發覺。”

“你胡說什麽,我才沒有!”滕月腦袋“嗡”的一聲,瞬間炸毛。

“所以我才說,你自己沒發覺。”

前方舞姬跳的熱辣,眾人飲酒不斷。

這邊,桌案下,蕭璃指節觸上了滕月緊攥袖口的手,摩挲了幾下,十指強勢的插入指縫,與他的公主殿下十指交纏。

手心溫度升高,點點熱意讓兩人掌心滲汗,卻誰都沒放開手。

“我從來不看。”蕭璃忽然道。

“……什麽?”

“從前在赤霄,這樣的場合,我從不看。方才,我也隻是在想事情,並沒有看。”

“噢。”滕月應著,心中卻想著:誰信,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她不信,這樣的場合,除非沒能力的老男人和太監,不然沒人能忍住不看。

等等……自己想這些幹嘛,他看不看和自己有何關係。

反應過來,她急急道:“你跟我解釋這個幹嘛,我又不在乎!”

蕭璃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嗯”了一聲,沒再答話。

鼓點聲漸熄,一曲撩動心弦的西域舞終於跳完。

舞女們行了赤霄禮後,緊接著,使臣緩緩而入。

這時,滕月才感覺到,與自己交纏的手,驟然縮緊,握的她生疼。

他麵上波瀾不驚,卻免不了一顆心被牽動。

使團除了五名舞女,另有三位使臣,領頭人一身西域刺繡絲綢長袍,脖掛長串珍珠瑪瑙,頭戴西域羊毛頭巾。

腰帶上的銀飾叮當作響,款步走到殿中,單腿跪下,

“臣參見北辰陛下,太後娘娘。祝陛下洪福齊天,太後娘娘永葆年華。”

操著一口不流利的中原話,還算客氣。

滕月察覺蕭璃指節微微發顫,應該是想起了某些記憶。

她為了轉移他注意力,小聲問道:“你來北辰時,中原話也說得這樣差勁嗎?”

蕭璃靜默了一瞬,“差不多,比他好一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