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嬤嬤閉上了眼簾,那一刻,蕭璃在她眼中看到了絕望。

怎會如此,一個血液有異怎麽會讓久經世事的嬤嬤變成這幅樣子?

她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血液有異嗎?

“嬤嬤,你怎麽看這件事?”蕭璃眸轉幽深,試探道。

寧嬤嬤抓著他的手越來越緊,“璟宸,如此大的事,北辰陛下真的沒信?也沒再調查,就將你放回來了?”

滿臉寫著難以置信。

“他雖將我放回來了,但沒全信。”蕭璃眯起眼,一點點道:“嬤嬤,你說,我父王接下來會怎樣做?”

“璟宸,你快離開吧。王上能讓使臣在北辰宴會上點破此事,定是恨極了你,恨極了你母妃。照此情形,他是要殺你!”

寧嬤嬤亂的不成樣子,拽著他就要下山。

“嬤嬤!”蕭璃心頭一跳,眉心驟冷,恨極了他就罷了。

恨極了母妃是怎麽回事?

“嬤嬤,他為何恨極了我母妃?你又從何斷定他定會殺我,你不解釋,璟宸無法跟你走。”

“就是……”寧嬤嬤剛要開口,忽然看到知夏與林喻疑惑地表情,她兀的閉上了嘴巴。

不對,太不對勁了。

若是那麽大的事從北辰宴會上說出,市井上不會是如此情形,定會猜測紛紛。

而璟宸今日也絕不可能平靜至此,還在這百獸園馴獸。

即使不查,不會以他們的警惕,早就尋求後路了。

看來,她好像理解錯了什麽,而璟宸將計就計,在套自己的話!

“嬤嬤,您怎麽不說話了?”

“沒什麽,璟宸。”她迅速調整了神態,“嬤嬤隻是太擔心你了,方才冷靜下來一想,事情沒那麽嚴重。”

“看你們的樣子,是否有了應對之策,不若跟嬤嬤說說,也讓嬤嬤不那麽擔心。”

蕭璃眉心皺起,與林喻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覺得這態度轉變太快,頗有些蹊蹺。

但現今她反應過來了,也問不出更多。

匆匆聊了幾句,寧嬤嬤很快攛掇著知夏下山,兩人身影漸遠,消失在了山腳下。

“殿下,嬤嬤方才是什麽意思?此事怎麽還牽扯到宸妃娘娘了?”

“雪狼王與殿下的血液有異,有那麽嚴重嗎?此事也幾乎人盡皆知,到的了殺您的地步?”

蕭璃找了塊岩石,靜默的坐下,沒答話。

他直覺,此事關係重大,可能牽涉當年舊事。

嬤嬤定然知道的更多,難道自己被煉成藥人後,除了瘋病,血液中還有更大的隱患?

又或者……她理解的血液有異和自己根本不是一種東西。

百獸園中,方馴好的汗血寶馬又掙脫了韁繩,發起狂來,仿佛在預示著前方未知的可怖。

當晚,他策馬揚鞭,去了國師府一趟。

這個時辰,岑墨之正在為昨夜中秋宴的事善後,操持儀式。

他便將馬拴在樹上,坐在門前等。

不多時,岑墨之從宮中趕回,下車的那一瞬,看到蕭璃甚是驚訝。

他定了定神,再三確認,才走上前。

“蕭殿下,你來寒府做什麽?”

如今,若是北辰隻有一人不肯叫自己駙馬,那個人就是岑墨之。

“岑大人,昨夜的事謝謝你。”

“謝我?”岑墨之麵色微寒,“你不必謝我,我都為了表妹。若你是來專程謝我的,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還有一事。”蕭璃凝著他:“岑大人,關於昨夜的事,可否與你商談一二?”

“商談什麽,陛下不是都查清了嗎?”

他也沒泄露半分,蕭璃找自己做什麽?

他瞪了半晌,見蕭璃仍然堅持在門口。

仿佛有什麽事一定要找他,他鳳眸斂下,輕攥著拂塵,半晌道:“你隨我進來吧。”

後廳。

岑墨之開門見山,“這裏無人,你說吧。”

“岑大人,你當初一眼看出我身上有異。如今,我想問你,除了在西南跟我說的,你還看出了什麽?”

“你這是何意?”岑墨之眉心凝起,不解道。

“除了我身上的瘋病,你可還在我身上看出了別的?比如,更危險的東西?”

岑墨之一怔,而後凝重起來:“你覺得身體有異?”

一個瘋病已是極大的隱患,莫非還有別的?

“沒有。”蕭璃沉吟道:“並非是我覺得身體有異,而是一個故人告訴我,仿佛我的血液中藏著些別的……但我自己察覺不到。”

岑墨之瞥著他:“你自己看不出,所以來求助於我?你怎麽就知道,我一定會幫你?”

蕭璃點頭,不置可否。

岑墨之一定會幫他。

之前的事已經是他能替自己隱瞞的最大程度,若還有別的,事關月兒與京都安危,岑墨之即使再看不慣他,也會查清。

果然,不出一炷香,岑墨之歎了聲,放下拂塵,走到他麵前。

他掀起蕭璃的眼皮,看了半晌,而後拔下他的一根褐發,去了裏屋。

在蕭璃的不安等待中,岑墨之很快出來,帶著一身檀香氣坐在他麵前。

沒什麽表情,淺淡酌了口茶,“你最近是不是沒再瘋過,情緒控製的比以往得當?”

蕭璃思索了一下,點頭,“不錯,我眸中的血塊沒再暈開,內裏那股狂躁也比以往少。”

“果然。”岑墨之將頭發還給他,“結果出來了,沒什麽其他毛病。甚至,你的心疾醫好後,瘋病也被延緩了。

原來飛速進展的病情,現在停滯了。”

蕭璃鬆了口氣,本來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他感到有些不真實,那寧嬤嬤是什麽意思呢?

“岑大人,那依你看,我這瘋病,可有治愈的辦法?”

岑墨之摩挲著拂塵,淡淡道:“蕭殿下,你找我一個國師治病,莫不是真瘋了。”

他眼中帶著疏離,顯然不想再摻和此事。

蕭璃:“岑大人,我歸期未定,如今還是常居北辰,伴於公主左右。

昨日宴會赤霄未達成所願,他們無數雙眼睛已經盯上我了,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北辰與赤霄接壤,以我對父王的了解,他們下一步便是派出大巫醫誘我病發。

到時候,蕭璃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可京都的百姓……”

“……你在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