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宮。
香爐燃的格外旺盛,檀香氣味接近嗆人,充斥著整個房間,像在驅散什麽東西一樣。
丫鬟寧素上前,“娘娘,您已經一個月未出門了,要不要……”
帳子中伸出一隻蔥白的手,細瘦纖長的搭在紅綢帷幔上。
“他在外麵嗎?”
寧素將頭低低垂下:“回娘娘,昨日那位站了一個時辰便走了,今日沒再來過。”
帳子內靜了許久,“扶本宮起來。”
暗紅鳳紋賬緩緩被撥開,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蛋。
“叫小廚房將飯菜重製一遍,娘娘待會去側殿用飯。”寧素吩咐道。
她扶著**人起身,來到梳妝台前。
自九年前那事過後,娘娘便極重容貌,隻要出門,就會打扮的豔麗無比。隻有在心情不快的時候,不想看到豔麗的朱釵。
寧素小心觀察著娘娘神情,幫她簪好了素淨的發髻。
然而妝麵,是一定要有的。無論何時,隻有踏出這屋子一步,娘娘都要在那張白淨臉上覆豔麗無比的妝麵,近乎厚重。
有時候,上完妝,她都辨不出娘娘原本的樣子。
裝扮完畢,宸妃淡淡朝銅鏡中看了一眼,“ 走吧。”
掌宮太監急匆匆撞開門,跪在地上,顫巍巍道:“娘娘,那位……那位他又來了。”
宸貴妃安靜摘下玉鐲子,隨意拋在地上,碎了一地。
寧素忙斥掌宮太監,“以後這種事不必通傳娘娘,娘娘不見。總歸那位隻是在宮外靜靜站著,晾他一會,他自然就走了。”
“娘娘,不是,這次不是了。”掌宮太監滿頭大汗,“那位帶了人,帶了一個有孕的女子前來。說是在走上絕路前,帶著妻子最後見您一麵。”
絕路?是他在前朝重查東宮舊案後的絕路嗎?
宸貴妃哂笑一聲,滿目淒涼,“不見。”
門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貼在門上,軟軟的女聲響起,“母妃,我和蕭璃來看看你了。”
宸貴妃沒料到那女子這般大膽,當即一怔,用眼神示意將人趕走。
那女聲立刻又道:“母妃,我們剛到,見您這裏準備了菜肴,香氣四溢。正巧我們出來時也沒用飯,能否跟您一同用個飯?”
“我正好將親手做的藥膳一起呈上,給您嚐嚐合不合口味。”
幾分祈求,幾分撒嬌。
這女子倒是死皮賴臉,明知道自己不見他們,還敢上前。
蕭璃從哪裏尋得這般妻子?
倒是和他冰冷的個性大不相同。
“娘娘,要不要……”寧素試探道。
外麵每隔一會,就傳來的乖巧女聲,軟聲喚著“母妃”。
宸貴妃立在梳妝台前許久,含混道:“罷了,叫他們去側殿等候。”
她背過身子,拾起妝台上最華貴的紅色瑪瑙朱釵,高高的插在發髻上。
寧素看著,不知為何,第一次覺得主子的手有些顫抖。
另一邊,蕭璃與滕月被引著穿過長長的紅廊,到了側殿等候。
蕭璃一路環著她,警惕打量著四周。
滕月朝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這樣的表情,叫宮女看了,未免猜測。
蕭璃謹慎搖頭,“我不得不防。”
坐在圓桌前,他拉過她坐在自己的身邊,揉搓她的手。
少女的手因叩門變得冰寒,蕭璃眉間閃過慍怒與心疼。
說是自己的母妃,實際又有幾分母子情分呢?月兒求了好久,那人才勉強鬆口。
中途,他一度想拉月兒走。大不了不見這個名義上的母妃,也不願叫月兒為自己低聲下氣的哄她。
可滕月不願。
她告訴自己,這是他們母子二人必須要解開的心結,也是揭開他身世之謎的必經路。
無論外人怎樣傳言,恐怕隻有宸貴妃自己知道,她和沈焰的真實關係。
思緒被少女一聲痛呼打斷,“蕭璟宸,你把我手都揉紅了,不許再動了!”
他道著歉,在她唇邊吻了一下。而後收回手,與她一起等待宸貴妃前來。
說來也奇怪,自己屢次到這宮前,不與母妃見麵都難受緊張的很。如今有月兒陪在身邊,對即將到來的事,卻沒那麽害怕了。
半晌,金釵晃動聲起。
腳步聲輕緩,沿著長廊,從高大的正殿走向側殿。
殿門處,一張美豔絕倫的臉逐漸顯現在眼前。
彩鳳妝點綴,一雙桃花眼張揚上挑,朱唇上飽滿的胭脂如楓葉般火紅。與蕭璃一模一樣的紫曜石瞳流轉,顧盼生輝,波光粼粼。
滕月眸子睜大了一瞬。
她從沒看到過這麽漂亮的女人。
宸貴妃完全不像年近四十的樣子,保養得宜,最多像三十歲的美婦人。
就是這妝容……有些怪怪的。本是一張脫俗清麗的臉,偏偏化的過於美豔,讓人無法辨出原來的氣質,生生俗了幾分。
若不施粉黛,應該會更好看。
宸貴妃目不斜視,略過兩人坐在了主位上。
滕月回過神來,解下臉上的麵紗,拉著蕭璃行禮。
“兒臣參見母妃。”
“起來吧。”
坐下後,三人相對,一片死寂。
滕月見兩人不開口,一直低垂著眼。她拿出身後的瓦罐,起身道:“母妃,這是我一大早起來,煮了整整三個時辰的藥膳,加了新鮮燕窩與天山銀耳,對女子身體極好,您嚐嚐吧。”
宸貴妃垂下的麵色冷然,似乎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抬眸看她。
“北辰三公主?你不是退親了嗎?”她眼睫微顫,脫口而出。
滕月能感覺到身旁的蕭璃指節僵硬了一瞬。她問:“正是兒臣,母妃怎麽識得我?”
宸貴妃已恢複了漠然,淡淡道:“你們定親時,禮部給宸妃宮送來過畫像,本宮偶然看過一眼。”
偶然看過一眼……便能記住自己的臉。還能知道,自己三個月前與蕭璃退親的事。
這些,總不可能是因為宸妃關注自己而記住的。
滕月心中悅然,看來,這宸妃對蕭璃,也不是全然沒有母子情分。
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麽難言之隱和誤會。
滕月牽上蕭璃的手,笑著解釋道:“母妃,我與璟宸沒有退親。我還等著一年約定期滿,與他成親呢。”
宸貴妃仍是沒有看蕭璃,隻上下掃了滕月一瞬,淡然點頭。
仿佛漠不關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