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侍郎的庶女?我見過那姑娘,才十歲,未曾想就參與到這場鬥爭中……”宸貴妃搖著頭,倦然對蕭乾道:“母妃有沒有跟你說過,工部如今是你九王兄蕭筠的天下?”
蕭乾懵懂的臉上露出開悟之色。
“是她、是她故意說給兒臣的嗎?”
宸貴妃看他稚氣滿滿的臉龐,歎了聲。
蕭乾才五歲,縱使被立為王太子。也終是稚氣小兒,怎麽鬥得過別人?
一步雲端,一步懸崖。
以往這個時候,她會好好教導蕭乾一番。如今,突然被一種絕望的東西所代替。
自蕭璃被廢後,赤霄王讓剛出生的蕭乾走上和蕭璃的一樣的路,立為王太子。
隻是,不再親自教導他。本就資質平平的年幼太子,被所有人當做靶子算計,卻從來不汲取教訓,至今心智未開化半分。
她不欲同蕭乾多講,差人將揮舞拳頭的小兒子帶了進去。
回到宸妃宮,她脫力的坐在梳妝台前,由寧素為她卸下一層層厚重的妝容。
鏡中,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
宸貴妃定定看著鏡中人。
這張臉,逐漸與今日離開側殿前,她最後瞥到的那一眼蕭璃的臉重合。
她慌忙抬手,擋住鏡中的光景。
寧素對類似場景已見怪不怪,她淡定的將銅鏡蓋住,“娘娘,您可以睜眼了。”
銅鏡已撤,那張臉依舊在眼前晃。
宸貴妃雙手捂住臉頰,胳膊抵在梳妝台上。她忽然想起了以往,蕭璃坐在那位置上的場景。
“蕭乾比他哥哥當年,還要艱難一些。”
“他哥哥聰慧穩重,尚如履薄冰。乾兒愚笨,易受人利用……”
宸貴妃不敢想象蕭乾接下來的路。
月餘前,陛下病重,各個成年王子不再蟄伏,攪得滿宮風雨。後來,陛下剛有所好轉,乾兒立刻被四王子下毒,九死一生。
那時候她就看穿了無知幼子的路,注定是鬥爭的犧牲品。
“他在報複本宮,他一個不成,又逼著本宮生了一個。”
“他刻意的,他知道幼子注定撐不起東宮大統,要被眾矢之,仍要如此……”
宸貴妃額間驟然滲汗,捂著心口,麵容扭曲起來。
豆大的汗珠砸在地麵上,眼見娘娘渾身發顫,寧素忙跑到花瓶的暗箱裏,拿出紅色藥丸給她喂下。
她拍著宸貴妃的背,為她順過氣來,“娘娘,您好些了嗎?”
娘娘幼時曾得過心悸之症,治愈之後,一直被控製的很好,從未發病。但自九年前那件事過後,又爆發了。
有時候,還會記憶混亂,忘掉剛剛在做的事。
經過這幾年的刻意調養,已經很少發作。這是時隔兩年後,再次發作。
來勢洶洶,眼看娘娘痛苦不已,“奴婢去找太醫!”
“回來!”宸貴妃死扣住桌角,喝住她,“你忘了本宮父親臨死前的交代,此病不許與任何人透露!不然,本宮滿門危矣!”
“……”寧素生生止住腳步。她急中生亂,竟然忘了,老爺當年送彼時還是小姐的娘娘進宮,買通查驗人瞞下此事。
這一瞞,就是整整二十年。如今怎麽能暴露。
好在用藥之後,宸貴妃緩了一刻鍾,便恢複了平緩。
“今日之事你吩咐下去,誰都不許泄露半分。至於淩家那個庶女,叫暗衛解決掉。”
“是。”寧素躊躇道,“娘娘,奴婢方才又想起了關於淩家庶女的父親,即工部侍郎淩珂的一件事,不報覺得心裏難安。”
宸貴妃撥下手上的玉環放在桌上,“說罷,本宮如今,還有什麽聽不得。”
寧素跪下道:“可奴婢要說的,是有關於……關於五殿下的。”
多年來,五殿下在娘娘麵前是禁忌,多提一句都要被拖下去。
她本來不敢說這事的,可看娘娘方才自個破天荒的提起五殿下,她才敢說起。
宸貴妃靜了半晌,“你說。”
“工部侍郎淩珂,是前太傅淩蘊的堂弟。而淩蘊的嫡女淩雪兒,曾與五殿下……”
宸貴妃驟然攥緊了身下綢緞,“曾與他有過婚約,是他未過門的太子妃。”
寧素又問,“娘娘,這是否太巧了?淩家堂兄弟二人,五年前開始在工部做事,是九王子蕭筠的人。而另一個人,曾是是殿下的太傅,他的嫡女,也曾被選為五殿下的太子妃。”
“不知您可還記得,淩雪兒當年不過八歲,忽然走錯宮殿,出現在除夕宮宴上,被陛下一眼看中做太子妃。
後又以準太子妃之名,曾被淩蘊帶到東宮與五殿下一起教養。若不是呆了幾日後,五殿下嚴辭拒絕,淩雪兒怕是會一直呆下去。”
“再往後不久,就是發生了當年集體上奏,五殿下血統有異之事……”
“今日的事總歸與五殿下有關,要不要將此事,連帶著前太傅的事一起說與五殿下?”
宸貴妃久久不答。
將自己掩在帳子裏,吩咐寧素下去。
寧素弓著身子退了下去。
她沒發現,此事暗處,有一雙紫色的瞳孔,凝著她關門的身影。
值夜值到午時,寧素收了燈,往宮女住處走。
身後忽的一雙手捂住她的眼睛,將她向後拖。
寧素方想尖叫,忽的聽到有人在她耳邊低低道:“五殿下有請。”
“不想死就別出聲,隻是問你些事,問完了,便放你回來。”
——
七王府。
蕭璃與蕭延等在密室中。
蕭延問,“王兄,你真的在宸妃宮外,聽到寧素說那些話了?”
“聽得真切。”蕭璃道。
“王兄竟然偷聽,不像你的作風啊。”蕭延嘖嘖稱奇。
“我若說,隻是幫月兒去拿落下的瓦罐,無意中聽到的,你信嗎?”
“別人我不信,王兄我信。”蕭延笑著看他耳朵,“這樣的耳朵,倒是叫人豔羨。”
寧素在一刻鍾後被帶進來,她被人解下蒙眼布的時候,全身都在發抖。
一路上不知經過多少地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被帶出宮了。
直到看到了五殿下與七殿下的臉,她才鬆了口氣。
他們兩人,至少不會殺害自己。
“奴婢參見五殿下、參見七殿下。”